王禹
在浙南闽北的沃土上,有一座名为瑞安的城市,千年文脉与现代气息在这里交汇。当数字浪潮席卷各行各业,当传统媒体遭遇生存危机,这里的融媒体中心却上演了一场令人瞩目的“逆袭”——营收从2021年的1.1亿元跃升至2025年的5.4亿元,年均复合增长率高达49%,非政务业务、非本地业务每年翻番增长。
这串数字背后,是一个县级融媒体中心从“求生存”到“谋引领”的涅槃之路。
近日,在由人民日报新闻战线杂志社、浙江省瑞安市委宣传部主办,瑞安市融媒体中心协办的“融汇于瑞 智启以安——数智时代县级融媒系统性变革的瑞安实践主题交流会”上,围绕县级融媒的体制机制改革、技术赋能、内容创新、服务功能拓展等进行了深入研讨,通过解析浙江省瑞安市融媒体中心(传媒集团)的改革创新实践,为县级融媒深化系统性变革提供启示和借鉴。

(一)
县级融媒体中心是主流舆论宣传的重要阵地,是连接基层群众的综合服务平台。近年来,瑞安市融媒体中心着力构建“新闻+政务服务商务”的融合发展新范式,探索出一条既有地方特色、又体现时代特征、富有融改实效的高质量发展路径,连续两年入选国家广电总局典型案例,受邀在天津、江西、广西、重庆、新疆等十余省份作典型介绍或专题辅导,超500个党政或媒体考察团来瑞调研学习。

如果将目光回溯至4年前,与大多数融媒体中心一样,瑞安融媒同样面临着共同的压力。400多名员工,年开销1.2亿元,财政只兜底3000万。人员身份混杂,思维方式迥异,管理效能低下,以至于到了“举步维艰”的地步。
瑞安的故事,说到底,是一场以改革为名的自我突围。而这场突围的真正起点,不是技术引进,不是内容翻新,而是体制机制的“刀刃向内”。

他们抓住了“人”这个核心。打破论资排辈,推行“四维竞争”,干得好就上,干不好就下——这是实打实的干部重构。累计32人退出中层岗位,“80后”“90后”占据中层七成以上。
更值得关注的是,瑞安融媒主动退出了财政预算序列,把“大锅饭”端走,换上了基于阿米巴和KPI的绩效考核。固定工资降到总薪酬的20%左右,普通员工收入差距拉开四倍多。
身份“无感”了,干活的劲头却“有感”了。
这种“断奶式”改革,在许多地方是想都不敢想的。但瑞安不仅想了,而且做了。它用事实证明,县级融媒的困境,根源往往不是资源不足,而是机制僵化。

当“事业单位企业化管理”不再是一句写在文件里的套话,而是落实到每一个岗位、每一分薪酬、每一次竞岗时,人的潜能便被真正激活。
这不仅仅是数字的翻盘,更是一场关于“县级融媒还能怎么活”的深度作答。
(二)
但瑞安的改革不止于“内部搞活”,更深远的意义在于,重新回答了“县级融媒到底要做什么”这个根本问题。
过去,县级媒体大多扮演“城市报道者”的角色——记录新闻、传播政策、服务宣传。

瑞安融媒则迈出了更大的一步,从“报道者”转向“运营者”。从开始系统布局文化创意、智慧城市、数字电商等产业,到运营14个园区景区,总体量超20万平方米;从组建20多人的数字化技术团队,参与50余项智慧城市项目,到沉淀5亿条数据,甚至在浙江大数据交易中心挂牌交易数据资产,获银行授信1亿元。

瑞安融媒作为媒体,不再是那个“靠广告和财政过日子”的媒体,而是变成了城市运营的参与者、数字服务的提供者、产业生态的构建者。
用他们自己的话来说,这叫“新闻+政务+服务+商务”的融合发展新范式;而用更直白的语言表达,那就是,媒体不仅要“说话”,还要“干活”;不仅要连接群众,还要服务发展。
正如主题交流会上与会嘉宾所谈到的,瑞安市融媒体中心的探索实践,为县级融媒体中心深化系统性变革提供了参考样本。在奋进“十五五”的新征程上,县级融媒体中心践行好“引导群众、服务群众”的重要职责使命,要努力从“事件赋能”迈向“生态赋能”,积极拓展“新闻+政务服务商务”多元化模式,持续深化体制机制创新、优化内容生产,不断提升服务地方经济社会发展的能力,为巩固壮大主流思想舆论阵地贡献力量。
(三)
尤其值得一提的是,瑞安融媒并没有把自己困在瑞安,而是以“非本地化战略”主动走出去,向意大利和国内十余个省份的50多家单位输出数字技术和文旅项目。

一个县级融媒,把生意做到了全国甚至海外,这本身就打破了人们对“县级媒体天花板”的固有想象。
当然,瑞安的探索并非没有挑战。
比如,“党媒+文化国企”的一体化运行,既要坚持党管媒体,又要释放企业活力,这个平衡并不容易拿捏。此外,上市计划的推进,也意味着要面对更复杂的资本市场规则和治理要求。
但这些挑战,恰恰是瑞安样本的价值所在,它不是一条复制粘贴的捷径,而是一套可供深思的方法论。
回望瑞安融媒这四年的变革,真正让人感慨的,不是5.4亿的营收,而是一种“破局”的勇气。在很多人还在抱怨县级融媒“底子薄”“空间小”“人才少”的时候,瑞安融媒选择了一条更难的路,先改自己,再改局面;先破机制,再立生态。

瑞安融媒的故事告诉我们,县级融媒的未来,不在等待资源的下沉,而在激活自身的基因。当一家县级媒体敢于把自己当做一个“生态型平台”来打造,敢于走出财政的温床、走出地域的边界、走出传统的角色定义,就有可能从“事件赋能”走向“生态赋能”,从“融”起来真正走向“强”起来。
应当讲,瑞安融媒不是唯一的答案,但它提供了一个值得反复咂摸的范本,在数智时代,基层媒体可以不是被动的记录者,而成为主动的建设者。
而这,或许正是主流媒体系统性变革最生动的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