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城里打拼多年,刚回村没几天,大伯就带人把我爹的坟给刨了:
"阿福,你是张家的子孙,现在你爹入土多年,我们是你长辈,迁坟这种事我们说了算。"
"你爹那块地风水不好,影响我孙子考学,必须得迁走。而且只是换个地方安葬而已。"
我当场反对,却惹怒了以大伯为首的一众亲戚,什么二姑三叔全都跳出来了,仗着辈分压我,说死人不能压活人。
我笑了。
都什么年代了,还玩这套迷信?他们是忘了,这几年谁给他们家通了自来水修了水泥路?

1
村口的老槐树下,一群人围着我七嘴八舌。
大伯张守山捏着烟袋锅子,一副高人模样坐在石凳上。
我正要说话,二姑张守芳抢着开口:"就是就是,你爹那坟头正对着你堂弟家的屋后门,这不吉利。你看他家小超市,去年亏了多少钱?"
"要我说啊,"三叔张守义慢悠悠地卷着烟,"你爹要是在天有灵,也不愿意连累子侄们。"
我冷眼看着这些人。十年前爹刚走,他们连个影子都不见。如今我在城里有了些家当,一个个倒像是走亲访友一样勤快。
"阿福,大伙都等半天了,你就别闹了,这是为你好。"
三婶李巧珍催促着我。
"你们真为我爹的风水操心?"我笑着问。
"那当然!"大伯拍着大腿站起来,"我是你爹的亲大哥,能害他?"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那这个呢?"
纸上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张家祖地三亩,承包价八十万。落款是县里开发商的印章。
大伯的烟袋锅子啪嗒掉在地上。
"你...你哪来的?"
"怎么,这才是你们要迁坟的真正原因吧?"
院子里一片死寂。我继续说:"三年前我给村里修路,你们说我败家。两年前我给全村通自来水,你们说我显摆。现在看上了我爹的那三亩地,就想用风水来压我?"
"你这孩子,"二姑的声音突然尖利起来,"你这是怀疑长辈?"
"就是,你爹在下面要是知道你这样,还不得气活过来?"三婶李巧珍也帮腔。
我环视四周。槐树在风中沙沙作响,树影斑驳。这些人脸上或虚伪或贪婪的表情,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行啊,"我站起身,"那咱们就把爹请回来问问。"
2
"什么...什么叫请回来问问?"大伯的声音明显抖了一下。
我从包里拿出一个黄布包裹,"这是我请了城里最好的风水先生开过光的八卦镜。既然你们说我爹的坟影响风水,那今天就让先生来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胡闹!"大伯猛地站起来,"这种事哪能让外人掺和?"
我慢条斯理地打开布包,"怎么,大伯怕什么?您不是说为了我好吗?"
"阿福啊,"三叔突然换了副笑脸,"你看这天都不早了,要不改天..."
"不用改天。"我打断他,"先生已经在村口等着了。再说了,既然你们都说我爹的坟不吉利,那今天就得把话说清楚。"
二姑脸色一变,"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
"我倔?"我冷笑一声,"当年我爹病重,你们谁来看过?现在倒说起我爹的坟来了。"

"那是..."
"那是什么?是不是等看到开发商的八十万,我爹的坟就碍事了?"
院子里又是一阵沉默。老槐树的影子拉得更长,像极了这些人扭曲的心思。
"其实也不是非要迁。"大伯突然换了语气,"要不这样,那八十万,我们分你一半?"
"分我一半?"我冷笑一声。
"对啊,阿福你想啊,"三叔突然凑过来,"你爹这坟地虽然是祖产,但也不能耽误活人不是?你看小明今年还要高考..."
"行。"
我突然道。
院子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愣住了。大伯的烟袋锅子差点又掉在地上。
"你...你说什么?"
"我说行啊。"我笑着说,"不过得按我的规矩来。"
大伯眼睛一亮,"什么规矩?"
"我爹的坟迁到哪,得我选地方。分钱也行,不过得先把这些年的账算清楚。"
"什么账?"二姑警惕地问。
"比如我给村里修路的钱,通自来水的钱。还有啊,"我看着大伯,"我爹临终前说有件事要告诉我,可惜没来得及说完。大伯,您知道是什么事吗?"
大伯的脸色突然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正常,"我...我哪知道你爹要说什么。"
"是吗?"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就先这样吧。明天我请个风水先生来看看,选个好地方。"
看着他们欣喜又警惕的眼神,我心里冷笑。爹,您放心,儿子不会让您白白蒙冤三十年。
3
夜里躺在老屋的板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白天那场风波后,大伯他们倒是安静了。
但我清楚,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从他们看到我同意分钱时那种贪婪的眼神,我就知道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檐下的风铃突然响了。这是娘临走前挂的,说是让我别忘了爹。
十年了。
爹走得突然。那天他刚从镇上回来,脸色特别难看。
晚上就发起高烧,没两天人就没了。临终前拼命要说什么,可惜没能说完。
"阿福..."我还记得爹最后的样子,"大伯他...你要小心..."
我一直以为爹是在说大伯他们会和我争家产。直到上个月我回村给爹扫墓,在整理爹的遗物时,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那个生锈的铁盒里,除了几张老照片,还有一*十年前的户籍登记表。上面清楚地写着:张建国(我爹)于1993年3月15日迁出,去向不明。
可我记得爹说他是去外地打工。而且那张表上,分明有大伯的签字。
更奇怪的是,第二天我去翻族谱时,发现那一页不知何时被人撕掉了。
我翻身坐起来,从床底摸出爹的旧皮箱。月光下,那个铁盒显得格外刺眼。
既然大伯他们要动爹的坟,那这些年的老账,也该算一算了。
明天,我约了县志办的小李。他答应帮我找当年的档案。
要查清爹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得从那些老照片和档案开始。
"阿福,听说你真要请风水先生?"
天刚蒙蒙亮,二姑就站在我家门口。她搓着手,笑得比昨天还要亲热。
"嗯,约了上午来。"
"那...那你定好地方没有?"
我心里冷笑,面上却装作为难:"还没呢。大伯不是说要选个好地方吗?"
"是这样,"二姑压低声音,"你三叔家后面那块地,靠近祖坟,风水可好了。"
"是吗?"
"可不是。你看我们家小超市,不就开在那边吗?这两年生意红火着呢。"
我心说你家超市前年就倒闭了,现在成了你儿子的麻将馆。但还是点点头:"行,我记下了。"
二姑走后,我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七点半,小李应该已经到县志办了。
果然,手机震动起来。
"张老板,查到点东西。1993年3月,确实有一份外出务工登记,是您父亲和另外三个人一起的。但奇怪的是,那三个人后来都回来了,就您父亲..."
"那三个人是谁?"
"等等,我看看...哦,一个叫王德贵,一个叫李有才,还有一个..."小李突然顿住。
"怎么了?"
"还有一个是...是您大伯家的长子,张守山的大儿子张伟。"
我手一抖。张伟是我堂哥,十年前就去了南方。据说是在工地出了事故...
"他们登记是去哪里务工?"
"广东。不过..."小李压低声音,"我刚才查到一份报案记录。说是有人贩子假借外出务工的名义,骗了不少人。当时咱们这片就有七八个人被骗,最后只找回来四个。"
我攥紧了拳头。
"对了,张老板,我还查到一份..."
话没说完,院子里突然传来脚步声。
"先这样。"我挂断电话,转身看见三叔站在门口。
"阿福,和谁打电话呢?"
"风水先生啊,"我若无其事地说,"约好等会来看地。"
"哦..."三叔搓着手,"那个,昨天的事,你大伯也是一时糊涂..."
我心说,就怕不是一时糊涂。
"三叔有事?"我倒了杯茶。
"也没什么大事。"三叔接过茶,眼神闪烁,"就是想问问,你那风水先生靠谱不?"
我心里冷笑,这帮人,生怕我找的风水先生戳穿他们的鬼把戏。
"放心,是城里最好的。"
"那...那什么时候来?"
"快了。"我看了眼手机,小李发来一条消息:张老板,我在镇政府档案室又发现一份资料,很重要,当面说。
"三叔先坐,我去趟茅房。"
刚走到院子,就听见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回头一看,三叔正偷偷摸我放在桌上的手机。
"三叔找什么呢?"
他慌忙把手机放下:"没...没什么,就是看看几点了。"
我拿起手机,上面显示一条刚发出的短信:阿福好像查到什么了,速来商量。收信人是大伯。
真是一窝蛇鼠。
"那个..."三叔擦着汗,"我想起来家里还有事,先走了。"
看着他慌张的背影,我掏出另一部手机,给小李发了条信息:按计划行事。
娘临终前说,做人要厚道。可这些年,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对蛇鼠讲厚道,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爹,您在天之灵保佑我,让我查出当年的真相。
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大伯带着一群人急匆匆往这边来。看来,好戏要开场了。

4
"阿福!"大伯的声音从院外传来,"你小子搞什么鬼?"
我慢悠悠地走出去,院子里已经站了一群人。大伯脸色铁青,二姑三叔躲在后面,还有几个平日里跟大伯走得近的族亲。
"大伯这是怎么了?"
"少装蒙!"大伯把烟袋往地上一摔,"你小子背着我们去县志办查什么?"
我笑了:"大伯连我去哪都查,怎么,这是把我当犯人看管呢?"
"你...你..."大伯气得发抖。
"阿福啊,"三婶突然开口,"你是不是对你爹的事有什么误会?"
"误会?"我看着她,"那三婶给我解释解释,为什么当年和我爹一起去广东的四个人,只有我爹再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