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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婚6年始终是外人!大姑姐出嫁刻意把我排除在外,我关机独自散心20天,回家竟撞见老公崩溃大哭

自从我嫁进李家,大姑姐李曼就成了我生活中那片挥不去的阴影。她似乎总以压过我为乐,从日常琐事到人生大事,无处不在比较和挤兑

自从我嫁进李家,大姑姐李曼就成了我生活中那片挥不去的阴影。

她似乎总以压过我为乐,从日常琐事到人生大事,无处不在比较和挤兑。

我十月怀胎,满怀期待地为腹中的女儿反复斟酌,最终选定“宁安”二字,寓意岁月宁静,一生平安。

这份精心挑选的祝福,在我还未来得及宣之于口时,竟成了她女儿的姓名。

看着家族群里她晒出的出生证明,我如遭雷击,私信质问她,得到的却是毫不掩饰的得意:“名字嘛,谁先报上户口就是谁的,谁让你家孩子来得晚呢?”

那一刻,我清晰地听见心中某处维系亲情的弦,绷断了。

女儿满月宴那天,李曼出乎意料地登门,递上一个沉甸甸的红丝绒盒子。

里面躺着一把足有十克重的金锁,配着一条细细的金链子,在灯下闪着温润却刺眼的光。

亲友们纷纷赞叹她的大手笔与姑侄情深,我摸着那冰凉的金锁,看着她脸上无可挑剔的笑容,一丝微弱的、可笑的希冀悄然滋生——或许,她是真的悔悟,想弥补过往的亏欠?

然而,这份奢望仅仅持续到宴席散场。

当最后一位客人离开,李曼收起笑容,漫不经心地用指尖敲了敲那个空了的红丝绒盒子,看向我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这金锁可不便宜,抵你上回找我借的那笔‘应急钱’,连本带利,刚刚好。”

原来,这根本不是祝福,而是一张设计精巧、让我在众目睽睽下无法拒绝的“还款通知单”。

我捏着那冰凉的金锁,看着女儿无知无觉的睡颜,彻底明白,有些人的算计,早已深入骨髓,连血脉亲情,都不过是她拨弄的筹码。

01

周末上午的阳光透过厨房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暖和的光斑。

我正在水槽前清洗蔬菜,准备午饭的食材,手机忽然响起视频通话的请求。

屏幕上跳出来的是婆婆赵淑珍那张保养得当的脸,她挂着那种惯常的、笑容不太深的表情。

我擦了擦手上的水珠,把手机靠在调料架上。

“妈,您找我?”

“晓芸啊,手上正忙着呢?”她的语调听起来轻松平常,“没什么大事,就问你和家明这周末有什么安排没。”

我心里微微一紧。

结婚六年,婆婆主动联系我们、尤其是主动约我们的时候,实在少得可怜。

“应该没什么安排,您说。”

“那就好,那就好。”赵淑珍笑了笑,“让家明下午回来一趟吧,你姐出嫁前有些东西要收拾,让他过来搭把手。”

我手里正在切土豆的刀顿住了。

“就为这事?我和家明一块儿过去不是更快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都是些体力活,你一个女孩子家别跟着折腾了,在家歇着就好,家明一个人来就行。”

话音还没落,背景里就传来了大姑姐赵婷尖利而不耐烦的声音。

“妈,你跟她说那么多干嘛?我弟一个人回来就行了,她来了能干什么?笨手笨脚的,别把我那些宝贝碰坏了!”

我的手指一下子收紧了,冰凉的手机边框硌得掌心生疼。

“妈,我好像听见我姐的声音了?”

赵淑珍干笑了两声,声音里透着些虚。

“哎,婷婷这丫头就是嘴快,没坏心眼儿的,你别往心里去啊,那就这么说定了,让家明下午早点过来。”

她匆匆忙忙地挂断了视频。

我站在料理台前,望着窗外晴朗得没有一丝云的天,胸口却像是塞了一大团湿棉花,又沉又闷,几乎透不过气。

这六年,这种被刻意排除在外、被当成外人的场景,已经上演过太多太多次。

只要是赵家有点什么内部事务,他们永远只会叫家明,我的名字,李晓芸,仿佛是个不该被提起的禁忌。

就连每年过年,赵淑珍塞给赵婷的红包总是厚实得像块砖,而递到我们夫妻手里的,永远是薄薄的一个,还美其名曰“就是图个吉利”。

家明端着水杯走进厨房,看到我难看的脸色,凑过来关切地问:“怎么了这是?谁惹我老婆不高兴了?”

“你妈刚才来电话,让你下午回去,给你姐收拾东西。”我把菜刀重重地搁在砧板上,刀面反射出冷冰冰的光,“特意交代了,只让你一个人回去。”

家明抓了抓头发,神情有些不太自然。

“收拾东西嘛,都是杂活累活,你去做什么?在家看看电视,休息休息多好。”

“王家明,”我转过身,逼他看着我的眼睛,“你真不觉得你家里人的做法很有问题吗?六年了,每一次都这样,有事只找你,我到底算什么?一个可以随意使唤的保姆,还是一个永远也融不进去的外姓人?”

“晓芸,你想太多了。”他躲开我的目光,声音也低了下去,“我妈就是心疼你,觉得那些活脏,不想让你受累。”

我被他这套说辞气得几乎要笑出来。

“是吗?那上个月你妈过生日,全家去‘金鼎轩’吃饭,也是怕我累着?吃顿饭也成了重体力活了?”

家明一下子噎住了,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上个月赵淑珍生日,赵家一大家子人,包括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都在那家高档餐厅里热热闹闹地吃饭庆祝,唯独没有一个人通知我。

直到我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无人接听,他才在电话里吞吞吐吐地告诉我,他们已经在饭店了,说是“忙忘了”。

“那次……那次是我妈忙糊涂了,一时没想起来通知你。”他辩解的声音一点底气都没有,“我后来不是马上开车去接你了吗?”

“忘了?”我真的笑了出来,可眼眶却控制不住地发热,“赵婷记得,你大姑记得,你二姨父也记得,她记得通知所有人,偏偏就‘忘了’我这个天天跟你住在一起的儿媳妇?”

家明彻底沉默了,低垂着头,视线落在自己的拖鞋上。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些借口有多么苍白无力,但他永远只会用那句话来敷衍我:“她毕竟是我妈,我能怎么办?”

这句话,像一句紧箍咒,我整整听了六年。

从我们婚礼办完那天起,不,或许更早,我就已经清楚地感受到了赵淑珍那份根深蒂固的偏见。

赵婷是她唯一的女儿,从小娇生惯养,是她的心肝宝贝。

而家明作为儿子,从小就被教育要懂事、要谦让、要为家里多付出。

我们结婚之后,这种偏心变本加厉。

赵淑珍但凡买了点什么好东西,给赵婷的永远是双份,而给我们那份,怎么看都像是顺便的施舍。

过年给晚辈的红包,赵婷能拿到八万,到我们这里,时常就是两万块打发了事。

甚至连赵淑珍自己攒下的那笔数目不小的存款,家里人早就心照不宣,默认了那是将来要留给赵婷,作为她嫁进有钱人家的“底气”和“嫁妆补充”。

我当初知道这事之后,就明确表示过反对。

这算哪门子道理?家明作为儿子,这些年对家里的孝敬,不管是钱还是心力,从来没少过一分,凭什么母亲的存款要全部留给姐姐?

可家明每次都是和稀泥,劝我:“算了吧,晓芸,我姐那个人你也知道,最好面子,以后嫁到周家那种人家,用钱的地方肯定多,咱们就当是帮帮她。”

我当时只觉得不可思议。

赵婷今年都三十一了,还需要弟弟弟媳“帮衬”?

她名校毕业,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工作换得比季节还勤,没有一份能做满半年,一心只想嫁入豪门。

如今终于要嫁给那个叫周俊峰的富二代,全家都把这当成光耀门楣的大事。

而我和家明,结婚六年,这套房子是我们俩一起省吃俭用贷款买的,车子也是勒紧裤带攒了好几年才付了首付。

赵淑珍在这两件人生大事上,从未资助过我们一分一毫。

即便如此,在她心里,似乎我们过得再好,都理所应当要为她那个宝贝女儿的“锦绣前程”让路。

我心里正翻腾着这些陈年旧事,手机又震了一下,是我妈发来的消息。

“芸芸,这周末要是有空,回来吃个饭吧,你爸念叨你了。”

看着这简单的几个字,我的鼻子忽然有点发酸。

在自己父母那里,我永远是被惦记的那个,可在所谓的婆家,我连个像样的座位都没有。

我低头回了句“好,这周末回去”,然后收起手机,不再看家明,转身继续处理那些洗好的蔬菜。

厨房里只剩下水流声和切菜的声响,沉默在我们之间蔓延,像一潭越积越深的冷水。

下午一点多,家明换上了一身方便活动的运动服,在玄关那里弯腰换鞋。

“你真决定自己去?”我坐在客厅沙发上,连头都没抬。

“嗯,你就在家好好休息,我尽量早点回来。”他说话时没有看我,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心虚。

我看着他拉开房门,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一股难以形容的疲惫感瞬间淹没了全身。

这六年,我就像一个固执的农夫,妄图在一片不属于我的盐碱地上开垦出花园,结果到头来,除了满心的疲惫和累累伤痕,什么也没得到。

永远像个闯入了别人家庭聚会的、不受欢迎的客人。

家明离开后,整个屋子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我拿起手机,毫无目的地划着屏幕,直到一条新的群消息提示弹了出来,来自那个我被拉进去后就设置了免打扰的“赵家大院”群。

我鬼使神差地点了进去,下一秒,整个人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瞬间僵住了。

那是一张设计得极其奢华精美的电子婚礼请柬,香槟金的底色上,用漂亮的花体字写着:“恭贺赵婷女士与周俊峰先生喜结连理”。

婚礼时间,就定在下个周六,地点是本市最顶级的六星级酒店——君悦国际。

我的手指止不住地颤抖,向上滑动屏幕,群里的聊天记录早已刷了屏,热火朝天。

赵婷:“爸,妈,酒店我最终敲定了!必须是全城最好的!周俊峰他们家最讲究排场,咱们赵家可不能丢了面子!”

大姑:“说得对!婷婷出嫁可是咱们家头等大事,必须风风光光的!”

二姨父:“机票我和你二姨都订好了,下周五准点到南城。”

赵淑珍:“大家都早点过来啊,酒店那边我都安排妥了,六十桌,该请的亲朋好友,还有俊峰家那边的生意伙伴,一个都不能少。”

我的视线死死钉在群成员列表上。

大姑,二姨,三舅,小姨,表哥,表姐……密密麻麻,三十几个头像。

唯独,没有我。

指尖冰凉刺骨,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全部涌上了头顶。

大姑姐结婚,这么大张旗鼓的事情,赵家上上下下所有人都知道,都在这个群里兴高采烈地筹备了这么久,只有我,像个彻头彻尾的傻瓜,一个完完全全的局外人。

他们甚至为了筹备这场婚礼,专门拉了一个新的群,把所有沾亲带故的人都加了进来,唯独精准无比地把我排除在外。

我点开群聊的详细记录,最早的一条消息,赫然显示在两个多月前。

整整两个多月。

在这漫长的两个多月里,他们在这个将我屏蔽在外的空间里,兴致勃勃地讨论着婚礼的奢华程度,研究着菜单的规格,安排着庆典的每一个细节,字里行间都洋溢着一种把我彻底隔绝在外的、亲密无间的“家人”氛围。

而我,作为家明法律上的妻子,在这个家里扮演了六年“懂事儿媳”的人,对此竟然一无所知。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吸进肺里,带着针扎似的疼。

我找到家明的联系方式,拨通了他的电话。

铃声响了很久,他才接起来,背景音里满是嘈杂的人声和搬动重物的声响。

“喂,晓芸?怎么了?”

“你在哪儿?”我用尽全力,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抖。

“在妈这儿啊,正帮我姐收拾东西呢,她那些宝贝可真够多的。”他说话有些喘。

“只是收拾东西?”我冷冷地追问。

他明显顿了一下。

“不然呢?还能干嘛。”

“那为什么我在‘赵家大院’的群里,看到了赵婷的婚礼请柬?”我不再给他任何绕弯子的余地,直接撕破了那层薄得可怜的窗户纸。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晓芸,你听我解释……”他的声音立刻慌乱起来。

“我不想听任何解释。”我打断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只问你,为什么又没有我?”

家明支支吾吾,语无伦次。

“这个……这个主要是我姐的意思……”

“你姐什么意思?”我冷笑出声,眼泪却不争气地滚了下来,“觉得我这个弟媳上不了台面,会丢了她未来豪门少奶奶的脸?还是觉得我压根就不配出现在你们赵家的‘光辉时刻’?”

“不是的,晓芸,你别瞎想。”他急切地辩解,“可能……可能是我姐觉得你平时工作太忙,不想拿这些琐事烦你。”

“别再拿这套说辞糊弄我了!”我感觉自己浑身都在发颤,“上次你妈生日是这个借口,前年你们全家去海南旅游,还是这个借口!王家明,你摸着自己的良心告诉我,在你妈眼里,在你姐眼里,在你们所有赵家人眼里,我李晓芸到底算不算这个家的人?”

“当然算!你是我老婆,怎么可能不算……”他的声音听起来那么苍白,那么无力。

“那为什么每一次你们‘一家人’的重要活动,被忘掉、被甩开的那个人,永远都是我?”滚烫的眼泪滑过冰凉的脸颊,“你们拉了一个三十多人的群,热火朝天地商量了两个多月,就是不让我知道。王家明,你知道我点开那个群,看到那些聊天记录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吗?我觉得自己像个天大的笑话!一个努力了六年,却始终被你们关在门外,还自我感觉良好的笑话!”

家明不说话了,我只能听到他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就在这时,我清晰地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了赵淑珍拔高了音调的、极不耐烦的嗓音:“家明!跟谁打电话呢?磨磨蹭蹭的,赶紧过来把这几个大箱子搬下楼!”

“妈,是晓芸……”家明压低了声音。

“她?”赵淑珍的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和烦躁,“你跟她说家里正忙得团团转呢,没事别老打电话过来添乱,赶紧的!”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冰锥,狠狠地扎进我的心脏。

我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的湿润和温度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封的、死寂的决绝。

“王家明,我最后问你一次,”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到底站在哪一边?”

“晓芸,你别这样逼我好不好……”他痛苦又为难地哀求,“你是我老婆,她是我妈和我姐,我夹在中间,我能怎么办?我不想你们任何一个人不高兴……”

“好,我明白了。”

我没再给他继续说下去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原来,在他的世界里,我的“不高兴”,和他母亲姐姐的“不高兴”,从来就不是放在同一个天平上的。

我的感受,永远是那个可以为了所谓的“家庭和睦”而被轻易牺牲、被随意搁置的砝码。

我关掉手机,屏幕彻底暗了下去,映出我一张苍白而麻木的脸。

然后我站起身,走进卧室,从衣柜的最顶层,拖出了那个已经落了薄薄一层灰的二十八寸行李箱。

既然他们如此步调一致地认为我不配出现在他们的重要场合,那我就彻底消失好了。

这个让我感到窒息的地方,我也一分一秒都不想再待下去了。

我需要离开,立刻,马上。

我打开衣柜,机械地把几件常穿的衣服、必需的护肤品、还有身份证件,一件件塞进行李箱。

然后,我从床头柜最里侧的抽屉里,拿出了那张我悄悄存私房钱的银行卡,用手机查了一下余额。

十五万八千块。

这是我工作这些年,省吃俭用悄悄攒下的,家明并不知道它的存在。

足够了。

我要去临州市,一个人,开车去。

那个被叫做“东海明珠”的地方,我一直想去看看。

跟家明提过好几次,他总是说工作太忙,项目走不开,等有空,等攒够年假,等一个永远也不会到来的“合适时机”。

这一等,就是六年。

现在,我不想再等了。

我也不再需要任何人的陪伴。

我给学校的教导主任发了一封邮件,请了二十天的长假,理由是“家中有急事,需回老家处理”。

主任很快就回复批准了,还关切地问我是否需要学校提供什么帮助。

我对着屏幕,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回复道:“谢谢主任关心,暂时不用,处理完私事我就回来。”

接着,我给远在另一座城市的父母打去了电话。

“妈,我想一个人出去走走,散散心,可能……要二十天左右。”

母亲的声音立刻变得紧张起来。

“芸芸,出什么事了?是不是跟家明吵架了?你跟妈说实话。”

“没有,妈,您别乱猜。”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点,“就是最近带高三毕业班,压力太大了,想找个地方彻底放松一下。”

“那你一个人去?家明不陪你吗?一个女孩子在外面多不安全。”

“他……他们公司最近在攻关一个很重要的项目,他是负责人,实在抽不开身。”我随口编了一个理由。

母亲在电话那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像一块大石头,沉甸甸地压在我的心上。

“芸芸,你这孩子,从小就太好强,什么事都自己一个人扛着,结婚这六年,妈一次都没听你抱怨过婆家半句不是。”

听到这句话,我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不是我不想抱怨,而是那些日积月累的委屈和冷落,根本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更害怕说出来,除了让年迈的父母跟着我一起揪心,什么也改变不了。

“我真的没事,妈,您和我爸照顾好自己身体,别为我操心。”我用力眨了眨眼,把快要涌出来的泪水逼回去,“我就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待一阵子,充充电,很快就回去看你们。”

挂断电话,我最后环视了一圈这个我曾用心布置,却从未获得过真正归属感的家,然后拖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进了电梯。

车子停在地下车库,是我和家明结婚第三年买的。

当时赵淑珍说家里的钱要先紧着给赵婷换辆好车,方便她去结交“上流社会的朋友”,让我们“自己想办法克服一下”。

我记得自己当时气得浑身发冷,直接对家明说:“行,我们自己‘克服’,这辆车,我自己贷款买。”

家明还试图劝我,说姐姐正是拓展人脉的关键时候,我们做弟弟弟媳的,理应支持。

我没再跟他多说一个字,用自己婚前的积蓄付了首付,独自背上了三年的车贷。

现在想来,我竟有些感激当年那个倔强到不近人情的自己。

至少在这一刻,当我想逃离这个牢笼时,还有一辆加满了油、完完全全属于我自己的车,可以载我去任何我想去的地方。

坐进驾驶座,皮质的座椅触感微凉。

我打开导航,在目的地一栏,一个字一个字地输入:临州市。

系统规划出路线,全程接近一千三百公里,预计需要开两天。

我系好安全带,深吸一口气,拧动了车钥匙。

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就在车子即将驶出的瞬间,家明的电话又一次打了进来。

屏幕上闪烁的“老公”两个字,此刻看起来是那么讽刺。

我没有丝毫犹豫,指尖在红色的拒接键上用力一划,然后长按关机键,看着屏幕彻底陷入黑暗。

车子缓缓驶出地库,驶离这个承载了我六年青春和失望的小区,汇入城市傍晚拥挤的车流,最终拐上了通往城东高速公路的入口。

夕阳的余晖把天空染成一片绚烂的金红色,我降下车窗,晚风立刻灌了进来,带着都市特有的喧嚣和一丝久违的自由气息。

那一刻,那块压在我胸口长达六年的巨石,仿佛被这阵风吹开了一道缝隙。

我感到了久违的、带着刺痛的轻松。

02

车子在高速公路上平稳地行驶,窗外的城市灯火渐渐被无边的黑暗吞没。

我打开了车里的音乐,选了张舒缓的轻音乐专辑,让旋律在车厢里静静流淌。

第一天,我一口气开了将近七百公里,深夜时分,在途经的苏安市下了高速。

跟着导航,我找到一家看起来干净整洁的连锁酒店。

房间不大,但设施齐全,白色的床单散发着淡淡的洗涤剂和阳光混合的味道。

放下行李,我甚至没力气去洗漱,直接把自己摔在了柔软的大床上。

说不害怕是假的。

这是我第一次独自一人开这么远的长途,前方的路况、天气、甚至车子本身会不会出状况,都充满了未知。

但比起继续待在那个冰冷得像冰窖、把我当成空气的家里,这点对未知的恐惧,实在算不了什么。

第二天醒来,已经是上午快十点了。

我在酒店楼下的餐厅简单吃了碗面条,又重新加满了油,再次上路。

下午的时候,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咸咸湿湿的味道。

我知道,离海不远了。

傍晚时分,我终于抵达了临州市。

这座城市比我想象的还要漂亮,整洁的街道两旁种着高大的梧桐树,空气里飘着海风特有的清新。

我住进了一家提前在网上预订的、可以看到大海的民宿。

老板娘是个四十来岁的本地大姐,姓吴,说话爽朗热情。

她帮我提着行李上楼,推开房间的窗户,蔚蓝色的大海就在眼前无边无际地铺展开,海浪温柔地拍打着沙滩,发出哗啦哗啦的、让人心安的声响。

“姑娘,一个人来玩啊?”吴姐笑眯眯地问。

“嗯,来散散心。”

“那就好好放松放松,我们这儿的海啊,最能让人忘掉烦心事了。”她说着,指了指床头柜上的一个小册子,“这上面有些本地人爱去的小店和景点,你有空可以看看,比那些旅游攻略上的实在。”

我谢过她,等她离开后,才真正放松下来,靠在了床头上。

犹豫了很久,我还是打开了手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无数的未接来电和未读消息提示像潮水一样涌来,手机都因此卡顿了好一会儿。

未接来电:三百多个,绝大多数都来自家明。

社交软件上的消息更是直接爆了,红色的未读标记上显示着“99+”。

我点开和家明的对话框,最新的几条是:

“晓芸,你到底想干什么?接电话!”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一声不吭就跑掉,我有多担心?”

“有什么事我们回家好好谈,行不行?你别这样折磨我。”

“回个消息!至少让我知道你人是安全的!”

再往上翻,从最初的焦急询问,到后来的愤怒质问,再到最近几条近乎哀求的语气,时间跨度覆盖了我离开的这一天一夜。

我的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觉得有点可笑。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我没有回复他,退了出来,手指却像有自己的意识一样,点开了那个“赵家大院”的群。

群里的消息依旧在飞快地刷新,最新的话题是关于婚礼当天的流程安排。

赵婷发了一段语音,点开后是她那带着得意和炫耀的声音:“妈,我跟婚庆公司确认了,仪式的时候要用全鲜花的拱门,红毯两边也要摆满香槟玫瑰,虽然贵一点,但周俊峰说了,婚礼一辈子就一次,必须做到完美。”

赵淑珍立刻回复了好几个竖起大拇指的表情,接着打字说:“我女儿就值得最好的!钱的事儿别操心,妈这儿有。”

大姑也插话道:“婷婷就是有福气,嫁得这么好,以后可是要享清福了。”

我默默看着,心里估算着这场婚礼的花销。

光是这全鲜花布置,恐怕就得几十万。

再加上君悦国际六十桌的顶级宴席,司仪、摄影、场地、礼服……这场婚礼,没有两三百万根本拿不下来。

而我和家明结婚时,赵淑珍给我的改口费,是八千八百八十八块,说是图个“发发发”的吉利。

我当时虽然心里有些不舒服,但家明搂着我安慰说:“老人家就是图个彩头,钱多钱少都是心意,你别多想。”

是啊,别多想。

可我怎么能不多想呢?

她不是没钱,也不是舍不得花钱,她只是觉得,我不值得她花那么多钱。

她在意的是她女儿嫁入豪门的脸面,是她自己作为“豪门亲家”的体面。

而我这个儿媳,从来就不在她需要费心考虑的“体面”范围之内。

我继续向下滑动聊天记录,手指却猛地停住了。

是赵婷在群里发的一段话,时间是在我离家出走的当天晚上。

“对了妈,李晓芸那个女人没闹什么脾气吧?我今天让我弟回来干活,她好像挺不高兴的,还给我弟打电话了。”

赵淑珍几乎是秒回:“她敢!一个普通家庭出来的中学老师,能嫁给我们家家明,是她高攀了,还敢有脾气?我跟家明说了,让她别来添乱。”

赵婷发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就是,不来最好,省得她来了,看见我那些名牌包和首饰,又在背后眼红说酸话,一副没见过世面的小家子气,周俊峰家的亲戚可都是有头有脸的人,我可不想让她在婚礼上给我丢人现眼。”

大姑也跟着附和:“婷婷说得对,那个李晓芸,心思深着呢,当初不就是看上咱们家家明工作稳定,人又老实好说话吗?”

二姨父也插了一句:“可不是嘛,咱们家家明要模样有模样,还是大公司的工程师,当年要不是她主动追得紧,哪能轮得到她。”

我看着那一行行冰冷刻薄到了极点的文字,在手机屏幕散发的幽暗光线下,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像是被冻住了,手指僵硬得不像自己的。

原来,在他们所有人的心里,我就是这样一副不堪的、充满算计的、根本上不了台面的形象。

我和家明是大学同学,从相识到相恋,再到决定结婚,每一步都充满了年轻的真诚和对未来的美好期待。

他家境普通,我父母最初并不同意这门亲事,是我一再坚持,我相信只要两个人真心相爱,一起努力,日子总会越过越好。

结婚六年,我从未占过赵家一分一毫的便宜。

每年逢年过节,给公婆的礼物和红包,我比家明准备得都更用心。

公公前年做心脏搭桥手术,是我请了长假,在医院里忙前忙后地照顾了整整一个多月。

赵婷之前想进一家知名的时尚杂志社,也是我辗转托了自己大学时关系最好的同学,才帮她递上了简历。

我掏心掏肺地做了我能做的一切,试图用真心去焐热这个家。

可我换来了什么?

换来的,是他们在背后的鄙夷、防备,和如此恶毒的揣测。

我关掉手机,屏幕陷入黑暗,房间里只剩下窗外海浪不知疲倦的、哗哗的拍岸声。

我把脸深深地埋进柔软的被子里,起初只是无声地流泪,到后来,压抑了太久的委屈、心酸和愤怒终于冲垮了理智的堤坝,我死死咬住被角,哭得全身都在剧烈地颤抖。

原来,不被爱、不被接纳的滋味,是这么的疼,这么的刺骨。

哭了不知多久,直到眼泪似乎流干了,我才昏昏沉沉地睡去。

第二天醒来,眼睛肿得厉害。

我拉开窗帘,刺眼的阳光和海面的粼粼波光一起涌了进来。

我洗了把脸,决定出去走走。

民宿吴姐推荐了一家本地人常去的早点铺子,我循着地址找过去,点了一碗海鲜小馄饨和两根油条。

店铺不大,但坐得满满的,大多是本地居民,用我听不大懂的方言聊着天,烟火气十足。

馄饨汤头很鲜,热乎乎地吃下去,空落落的胃和心似乎都被熨帖了一些。

接下来的几天,我像一个断了线的风筝,在临州市漫无目的地飘荡。

我去了著名的白沙滩,光着脚踩在细软微凉的沙子上,看潮水一次次涌上来又退下去。

我去了老城区的步行街,在那些爬满绿藤的老建筑间慢慢穿行,偶尔走进一家不起眼的小店,能淘到些别致的小玩意。

我甚至一个人坐渡轮去了附近的一个小岛,在岛上的寺庙里听了一下午的诵经声,看着香炉里青烟袅袅升起,心里那些纷乱的思绪似乎也沉淀了一些。

我把手机彻底关了机,断绝了和过去所有的一切联系。

风景越是美丽,内心反而越是平静。

有时候,我会在海边找一块没人的礁石,坐上一整个下午,什么也不想,就只是看着无边无际的、蔚蓝的海面。

那种绝对的孤独,反而带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不被任何人审视和定义的自由。

那些曾经让我辗转难眠、痛苦不堪的婆媳矛盾、丈夫的软弱、婆家人的排挤,在这片广阔无垠的大海面前,忽然被稀释了,变得不再那么具有摧毁一切的力量。

我依然会感到心痛,但那种痛,不再是深陷泥潭、无路可走的绝望,而更像是一种清醒地认清了现实之后的、钝钝的隐痛。

我开始彻底明白,我和家明的婚姻,或许从一开始,就建立在一个极度不平衡的基础之上。

我们之间有过爱情吗?

我想,是有的。

但是,他对我的爱,和他对他原生家庭那种根深蒂固的愚孝与责任感之间,永远进行着一场他无法公平裁决、却总是以牺牲我为最终结果的拉锯战。

在他的内心深处,那个由他母亲、姐姐、以及各种亲戚构成的“赵家”,才是他真正无法割舍的根。

而我,更像他成年之后,按照社会约定俗成的规范,需要娶回家的一个“配件”,一个需要不断去“适应”和“融入”他原有家庭体系的“外人”。

他可以在日常小事上对我体贴入微,但一旦涉及到他原生家庭的核心利益和意志,他心中的天平,永远会毫不犹豫地倒向那一边。

而我,竟然愚蠢地用了整整六年时间,去试图撼动这种根深蒂固的倾斜,去努力证明自己“值得”被平等地对待。

现在看来,这一切不过是一场天大的笑话。

有一天傍晚,我在海边散步时,遇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大爷在钓鱼。

他安静地坐在小马扎上,鱼竿架在礁石缝里,目光悠远地望着海面。

我在他旁边不远处坐下,也静静地看着海。

不知过了多久,老大爷忽然开口,声音温和:“姑娘,心里有事?”

我愣了一下,轻轻“嗯”了一声。

“看海好啊。”老大爷慢悠悠地说,“海看久了,就觉着人那点烦心事,跟这一望无际的水比起来,实在不算什么,该放的,就得学着放下。”

我没接话,只是默默地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海平面,把天空和海面都染成一片温暖的橙红色。

该放的,就得学着放下。

是啊,是时候放下了。

在临州的第十天,我路过一家书店,橱窗里摆着一本畅销书,书名是《断舍离》。

我走进去买了这本书,回到民宿后,就着窗外的海景慢慢读。

书里讲的不只是整理物品,更是一种生活态度的整理。

我开始审视自己过去六年的婚姻生活,发现自己一直在执着于一个根本不可能实现的幻象——被一个从未真正接纳我的家庭所接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