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向不笑的易立竞,其实也有撑不住的时候,如果只看她在节目里的样子,很容易以为这人刀枪不入,
在鲁豫那个两个多小时的对谈里,她讲到十几岁从东北跑到北京,突然停住,十几秒没说话,眼睛一下就红了,只挤出一句,我也不知道我还会再心疼那个小孩,低头去拿纸巾,

易立竞 鲁豫 对谈
大家习惯看她在定义里不笑着追问,手里一摞纸,问话很直接,好像她天生不会软,可一讲自己,
她反而声音发抖,其实她身上最难的题,不是她问出去的那些,而是这条路,她怎么一路走过来的。
被一句话逼出家的小孩很多人以为,她一开始就这么锋利,其实不太是,她小时候喜欢一个人写东西,三毛,琼瑶,那些书她爱看,写完小作文,就往报纸上投,
有一次,文章第一次登出来,她兴冲冲买了份报纸,回家把那一小块圈起来,递给父亲看,心里等一句夸奖,父亲扫了一眼,说,以后可以往更大的媒体发,
话不重,很像大人随口一说,可落在十几岁的小孩身上,就挺凉的,她后来回忆,那一瞬间心里往下一沉,又气又别扭,那几年青春,就是愤怒的,你说我不行,我就偏要证明给你看。

九十年代初,她揣着一千块钱,从东北坐火车来北京,一千块在那会儿,相当于三个月工资,她对北京没什么概念,只知道,除了家乡之外,北京是她唯一知道的地方,
对十几岁的她来说,北京不是梦想起点,更像一个能离开的出口,上车的时候,她也没想太远,就先走再说。
到了北京,第一件事,就是听别人嫌弃她的口音,去快餐店面试,对面直接说,听不太懂你说话,
住的地方也不体面,地下室一股潮味,墙上总是湿乎乎的,冬天睡觉,被子一掀,都是闷着的霉气。

北京 城市旧照 地下室 楼道
公司发不出工资,她就给老乡打零工,一天能多吃一顿饭,就算挺满足了,有时候真的没钱,连续几天只能用冷水泡方便面,泡软了就当一顿,
她嘴上说得很轻,好像也就那样,但你要真试几天,就知道那种心慌,
按理说,这时候给家里打个电话,求个助,也没人会怪她,可她偏不,她说,那会儿自己忧郁又倔强,就是不想承认自己撑不住,
左手糖右手匕首的记者底色后来大家看到的,是她坐在镜头前,盯着艺人问问题,其实真正把她撑住的底子,是那几年跑社会新闻,
九十年代,她进了一家文化周报,当记者,整天背着包在外面跑,那时候没有短视频,也没什么自媒体,一篇稿子写出来,就靠第二天的报纸见人,
有一次,是去河南艾滋村,这个题,很多人能躲就躲,她一个人去了,她除了采访工具,又多塞了两样东西在包里,
一把小匕首,一包糖,匕首真出事也帮不上什么忙,但手里有点东西,心里就不那么虚,
糖是给小孩的,院子里总有几个孩子盯着她看,又好奇又戒备,她就从兜里掏糖,分给他们吃,

易立竞在外跑记者现场照片
那画面挺清楚,左手糖,右手匕首,一边想着别出事,一边又想尽量对别人好一点,后来她去了南方人物周刊,
专门写人物,一年十几二十个深度访谈,很多不好约的人,她能跟几个月,慢慢把话掰开说,
她做功课,会把能查到的东西翻个遍,再去问身边人怎么评价他,采访当天,经常摆着好几个录音笔,生怕漏掉一句话,
她说,每次采访结束,人都是虚脱的,那种累,不只是嘴累,是脑子全程开着,她有一句话挺重要,每个人都有权利给自己画一幅自画像,

在外采访的场景照
你愿意画多细,画成什么样,她不替你决定,但她会提醒你,你确定只画一个鼻子一只耳朵,就准备拿出去给别人看吗,你不画眼睛,也行,那也是你的选择,
从纸到屏犀利是怎么长出来的纸媒慢慢不行了,大家视线都跑到屏幕上,很多老记者不愿上镜,觉得那不算正经活,
她反而顺着这股劲跳了进去,一开始还是那种长访谈,视频版的人物报道,后来就上了浪姐,2020年夏天,乘风破浪的姐姐火得一塌糊涂,舞台上姐姐们唱跳,说话也挺真,
另一边的小房间里,定义开机,易立竞坐在那里,短发,黑框眼镜,桌上摞一堆纸,说话声音不高,
她的问题不怎么拐弯,你这次来,是想翻红吗,你觉得你现在几线,你参加这么多商演,心里会不会有点酸,这些话,别人要绕半天,她就直接抛出来,
金莎坐在她对面,直接承认,自己算过气女艺人,来参加就是想被重新看到,想有活干,想有戏拍,

她与金莎的采访
她说,以前接商演,是她最心安理得的一段时间,被问会不会心酸,她眼圈就红了,说,有一点,但没办法,
宁静更干脆,被问现在是不是最红,她说,是,被问几线,她脱口而出,一线,那种对自己的笃定,镜头都挡不住,
有的人想稳住人设,万茜在见她之前,做了准备,说自己不太上综艺,想把精力放在表演上,想营造一种人淡如菊的感觉,

采访宁静
结果她翻纸一看,说,你上过舞林大会,而且上过两次,万茜真没想到,她的履历,对面比她自己还熟,现场顿了一下,气氛立刻不一样了,
她后来总结自己这个风格,说,如果在现场觉得这个问题是必要的,那我就得问,如果觉得对面在敷衍,我就会追下去,我是那种无效就穷追不舍的人,
她的犀利,不完全是为了好看,也不是为了搞冲突,她只是希望,每一个坐在她对面的人,在有限时间里,能留下一个稍微完整一点的自己,不光是打光打得很好的那一面,
想问却问不了的时候但她也不是每次,都能站在最合适的位置,犀利这个标签,把她抬上去,也慢慢把她困在那,
浪姐之后,她接了披荆斩棘的哥哥的衍生访谈,定义二,听着像续集,录起来,完全是另一个东西,从一对一的深聊,变成一群人在那儿做游戏,一边玩,一边闲聊,
她在筹备会上就说,自己会从采访者,变成游戏主持人,这样会很没意思,后来播出来也是,游戏挺多,真正说到点子上的话,反而没了,
再后来,是展开说说,节目一开始宣传挺炸的,找了她,杨笠,傅首尔,杨天真,四个女人,打的口号是,姐姐,这可以说吗,听上去会很炸,等嘉宾一来,一切都跑偏,

参加综艺《展开说说》
那次李诞,她问,李诞是不是恋爱脑,这问题其实挺适合她往下追的,情感,选择,代价,都能聊,
结果话音刚落,旁边几个人就你一句,我一句,帮他打圆场,把话题拉走,他自己反而说不上几句完整的话,
有一期结尾,水哥王昱珩很客气地说,谢谢你们的照顾,她直接回,没有,我其实想问你,但是她们老打断我,不让我问,
这话听着像玩笑,你要看她表情,其实挺无奈的,中途好几次,苦笑一下,看向机位,像在问,我还能再多问一句吗,

采访李诞
在吐槽大会里,她又成了专门出金句的那一个,她吐槽陈卓璇,说自己没功课可做,你有歌吗,电影吗,诗也行,你有吗,这句被剪成短视频,到处转,观众乐疯了,
问题在于,这些场合里,她不是在做采访,也不是真的想通过这些问题,了解对方,她只是被需要来当一个效果点,
把犀利当成一个标签,摆出来给人看,她心里肯定也明白,这和她最初那套东西,有点偏了,
但人也要吃饭,综艺机会摆在那儿,完全不去,也不太现实,她现在能做的,大概就是在这种缝隙里,尽量少丢一点自己,
在谷底死皮赖脸地活着最让人看见她柔软的一面,还是那次和鲁豫的对谈,那期播客将近两个半小时,两个人聊职业,聊网暴,也聊各自最难熬的那段时间,
鲁豫说,她后来选择正面表达自己,用更多作品,去压住那些误解,易立竞更多是沉默型,她知道很多攻击,跟她本人没啥关系,更多是为了赚点击,
但你说一点不难受,也不太可能,经常有人拿她不笑说事,说她像审讯,甚至因为她是女人,把标准往高了拉,这些东西,砸久了,再硬的人,也会疼,

参加鲁豫对谈
聊到错过和遗憾的时候,她说,自己也会后悔,当时为什么没追下去,但慢慢接受,每个阶段的自己,都有看不到的地方,
她说,所有局限带来的遗憾,都可以被接受,好的会过去,坏的也会过去,
她讲自己那段谷底期的时候,没讲细节,只说,那是一段深不见底的谷底,往前看,看不到路,往后看,也没退路,那时候要是想三年五年,只会得出一个结论,完了,
后来她给自己定了一个特别朴素的办法,如果看不清前面的路,那就把今天过好,她每天像上班打卡一样起床,七八点闹钟响,就得起,不能躺到中午,
她把一天拆成一格一格,早上运动,看纪录片,处理事情,做一点功课,简单说,就是拿一张计划表,把自己拴住,不给自己太多空档,往黑的地方想,

她说,那段时间,她给自己找了一句非常粗糙的话,不敢死就好好活,听着有点狠对她确实管用,
她就靠这句话,硬生生撑了三百多天,先保证自己每天按时吃饭,睡觉,身体不垮,等那件事终于有了结果,她给自己买了一张机票,飞去了一个海拔四千多米的地方,
她一直叫那是自己的精神家园,在那儿住了三个月,每天走路,看风景,喝热水,让自己从那种绷了很久的状态里慢慢松下来,
不笑也是她自己的选择关于不笑这件事,她也不是没挣扎过,有人提醒她,采访的时候,笑一点,会显得温和,
有一次采访梁家辉,她在镜子前练了半天笑,想着这次一定要多笑一点,节目粗剪出来,她一看那些笑的画面,自己都被吓了一跳,觉得太假,
直接跟剪辑说,全删掉,她的理由很简单,我没办法一边笑一边进行深度思考,我是在和嘉宾博弈,
在一个习惯让女主持温柔可亲的环境里,她那张几乎不笑的脸,确实有点突兀,她对嘉宾的善意,不在于对方说什么,她都跟着笑,而在于,她愿意承认对方是复杂的,

采访梁家辉
她这一路,掌握了太多不方便公开的细节,但只要当场约定,这段不能写,她就真不写,现在很多内容,随便说一句,就能换一堆转发量,她硬是没用。
时代在变她还在想办法往前走不得不承认,她这套认真做访谈的方式,在现在的综艺环境里,有点不合群,平台希望的是轻松安全,
能剪成好笑短视频的内容,明星希望的是,上节目一圈,人设稳住,别出事,她习惯去问那些大家不太愿意摊开的话题,这两边,自然会有点冲突,
她没有完全拧着来,也没有干脆躺平,她开始把镜头对向别的地方,比如她喜欢的户外,探险,徒步,露营。
在山里,在沙漠里,一边走,一边讲自己的一点小想法,可能不那么出圈,但这是她能掌控的部分,
在那次对谈里,她提了一句王德峰的话,一个人过了四十岁还不信命,那就是悟性有点差,

她更像是在承认,很多时候,不是你规划好了,才去走这条路,更多是被命运推着拐了个弯,走着走着才发现,原来就到了这儿。
她说,如果实在看不清前面的路,那就先把今天过好,不虚度每一天,这已经算一种本事,这话要换别人说,很像鸡汤,她是真这么活过三百多天,这味道就不一样,
回头看,易立竞走过这几十年,没有什么标准意义上的爽文剧情,她有的是,被一句话气出家门的倔强,
北京地下室里冷水泡面的那些日子,左手糖右手匕首跑现场的紧绷,在综艺里被当成犀利招牌的尴尬,在最黑的时候,还逼自己早起吃饭的自律,

时代的风,会一直在变,综艺的形式,也会一直在变,但总会有人记得,那个坐在镜头边上,不笑,却愿意陪别人,把话问到底的女人,
也总会有人,在自己最难熬的那阵子,想起她说的那句,看不清前面的路,那就先把今天过好,先把这口气喘完,再想下一步,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