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星上一块带“豹纹”斑点的石头,一年多来一直让人放不下。2024年7月,“毅力”号探测车在火星赤道以北的耶泽罗陨石坑探索一处古老的干涸河床时,从一块名为“切亚瓦瀑布”的岩石中采集到了“蓝宝石峡谷”样本。
2025年9月10日,NASA公布了分析结果,称样本里可能保存着远古微生物的痕迹。不过科学家也说得很清楚,毅力号的仪器并不是用来区分生物成因和非生物成因的,要判断这些岩石是否与生命有关,最好的办法是把样本送回地球实验室做更严格的分析。
很多人听到这样的消息都会很兴奋。可是有一种观点认为,如果哪天真的证实火星上有细菌,木卫二的海洋里游着奇怪的鱼,土卫六上留着古代外星遗迹,那对人类来说恐怕是坏消息,甚至是毁灭性的消息。
这几乎意味着人类终将走向终结,而且那一天可能不会太远。一生中最激动人心的发现,为什么会变成噩耗?
可以把生命从诞生到今天的历程想象成一段楼梯。第一级台阶,是没有生命的化学物质组装成能够自我复制的结构,这种结构既稳定又能不断变化。
第二级台阶,是早期生命变得更复杂,能更高效地利用能量。再往上,细胞结合成多细胞生物,生命开始变得丰富多样。
后来,有个物种长出了发达的大脑,学会使用工具,形成了文化,成为星球的主人,并按自己的需要改造它。接下来,这个物种开始小心翼翼地尝试离开自己的星球。
人类现在就站在这一级台阶上。生命的天性是向一切能去的地方扩张。
行星的承载力和寿命都有限,一个物种想延续下去,迟早要往外走。所以再往上的台阶也很好猜:先占据自己所在的恒星系,再飞向其他恒星,最后成为遍布整个银河系的文明。
一个有足够竞争力去征服母星的物种,大概不会就此停下。问题恰恰出在这里。
银河系里的行星可能多达5000亿颗,其中至少有100亿颗类地行星,很多行星比地球还要老几十亿年。按理说,宇宙里应该热热闹闹才对,可人类看到的却是一片死寂,至今没有发现任何一个银河级文明。
这就是著名的“费米悖论”:理论上外星文明应该到处都是,现实中却连个影子都找不到。为了估算“理论上”该有多少,天文学家德雷克在1961年提出了一个公式,把文明诞生的过程拆成七个因素,比如恒星形成的速率、宜居行星的比例、生命发展出技术的概率等等。
参数取值不同,算出来的结果从寥寥几个到成千上万都有。2020年,英国诺丁汉大学的团队在公式里加了更严格的条件,比如恒星年龄要足够大、行星要在宜居带里、金属元素要足够丰富。
他们的结论是,银河系里至少有36个能够进行无线电通信的文明,离地球最近的一个可能在约1.7万光年之外。研究者自己也承认,这个数字的不确定性很大。
不管具体是多少,银河系的安静都说明了一件事:有某种力量拦住了生命,让它们没法越过人类现在所在的这级台阶。美国学者罗宾·汉森在上世纪90年代把这股力量称为“大过滤器”。
在他看来,生命走向星际文明就像在闯一连串关卡,每一关都是一个巨大的筛子,几乎所有遇到它的物种都会被淘汰。这就有两种可能。
过滤器要么在人类身后,要么在人类前方。前一种说明人类极其特殊、极其幸运,后一种则意味着人类在劫难逃。
先看第一种情况,过滤器已经被人类甩在身后。也就是说,人类走过的某一级台阶几乎不可能跨过去。
可能是生命本身就极其罕见,生命从无生命物质中诞生的概率至今没有共识,有的科学家认为条件合适就会出现,也有人认为地球可能是宇宙里唯一有生命的地方。也可能是复杂细胞的诞生。
据目前所知,这件事只发生过一次:一个原始细胞吞下了另一个细胞,却没有把它消化掉,两者结成了同盟。大细胞提供庇护和资源,小细胞专门为它供应大量能量,后来成了细胞的“能量工厂”。
地球上所有动物都由这类细胞构成。银河系里也许有许多星球布满细菌,却没有一处的生命能复杂到这个程度。
关卡还可能是智力。大脑其实是一笔很昂贵的进化投资,它很脆弱,跟熊打架时帮不上忙,还要消耗大量能量。
现代人类花了大约20万年,才从拿着尖木棍走到文明社会。聪明并不保证能赢,人类也许只是运气好。
地球生命也确实经历过近乎“清零”的时刻。大约2.52亿年前的二叠纪末大灭绝,主要由西伯利亚地区大规模火山活动引发,约96%的海洋物种消失了,地球一度死气沉沉。
但生命最后还是恢复过来了。这正好说明了大过滤器有多可怕:只要还能恢复,哪怕要花一百万年,那也只是一道坎,算不上真正的过滤器。
在宇宙的时间尺度上,几百万年不过是一眨眼。再看第二种情况,过滤器在人类前方。
如果真是这样,它一定比人类经历过的任何灾难都凶险得多,足以让银河系几十亿年来几乎所有先进文明都消失。一个让人背脊发凉的推测是:一个物种一旦控制了自己的星球,就已经走上了自我毁灭的路。
技术就是最好用的途径。这样的技术必须足够容易被发现,几乎每个文明都能掌握,同时又足够危险,一旦掌握就会引发生存危机。
它可能是大规模核战争、失控的纳米技术、基因工程造出的超级病菌,也可能是失控的超级人工智能,或者是现在还想不到的东西。这些担忧并非空想。
俄美两国2010年签署的《新削减战略武器条约》是美俄《中导条约》2019年失效后两国间唯一的军控条约,它已于2026年2月5日到期。世界两个最大核武库之间从此没有了条约约束,这让许多人心里不踏实。
几年前那场新冠疫情也让全世界看到,在高度全球化的今天,一种病毒可以在多短的时间里打乱整个社会。人工智能这几年发展极快,它最终会成为帮手还是隐患,现在没人能给出确切答案。
过滤器也可能更简单。能主宰一颗星球的物种,往往也会在争夺资源时把这颗星球耗尽。
一个文明强大到能改变大气成分时,也可能亲手让家园变得不再宜居。气候数据已经在敲警钟。
11月9日,世界气象组织在第31届联合国气候变化大会上发布报告,显示过去12年均为有记录以来最暖的年份,2026年1月至9月,全球平均地表温度比工业化前水平高出约1.47摄氏度。人口压力同样不小,2022年11月,全球人口突破80亿,联合国预测将在本世纪80年代中期前后达到约103亿的峰值。
到那时,水、粮食和能源够不够分,谁心里都没底。好在人类并没有坐以待毙。
中国新能源汽车普及带来的效果已经能看到,一项发表在《自然·健康》上的研究认为,这让空气污染物减少,避免了约26.2万例非意外死亡。所以,在地球之外发现生命可能是一件可怕的事。
宇宙中的生命越普遍、越高级,大过滤器就越可能挡在人类前方。发现细菌是坏消息,发现小动物更糟,发现智慧生命会令人震惊,而发现古代外星文明的废墟,才是最可怕的结果。
答案也许几年后就会清楚一些。中国天问三号任务计划于2028年前后实施发射,2031年前后携带火星样品返回地球,探寻火星潜在生命痕迹是它的首要科学目标。
与此同时,天问二号于2025年5月29日发射,2026年7月初抵达目标小行星2016HO3并开始科学探测。对人类来说,眼下最好的结果是火星一片荒芜,木卫二的海洋里什么都没有,银河系的旋臂上只有空荡荡的海洋和死寂的大陆。
那意味着最难的那道关,人类可能早就闯过去了。数十亿颗空旷的行星还在等着被发现,等着生命去填满,也等着人类在不太遥远的某一天,真的抵达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