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0年,太平天国运动爆发,随后席卷全国,彼时清廷腐朽,曾国藩领导的湘军异军突起,成为抗击太平军的主力,曾国藩和曾国荃两兄弟也因平乱有功,一跃成为朝中重臣。
这一时期,除了曾氏兄弟,同样在政治舞台上大放异彩的还有湖广总督官文,此人材质平平,出身八旗,是个名副其实的草根,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人物,竟像一根钉子扎在曾国藩的眼里,非常难受却无法拔除。官文从默默无闻的低阶侍卫到权倾朝野的一品大员,仕途充满传奇色彩。
草根出身,材质平平的湖广总督关于官文的出身,相关史料中并没有确切的记载,但是从他最初担任的职位可以推测,他的家庭多半是八旗中下阶层,原因是清朝对旗人入仕有严格的规定,像纳兰性德这样的满洲贵族子弟,刚入仕的时候通常会担任侍卫,而像官文这样没权没势的草根旗人,大多以拜唐阿入仕,也就是各衙门中无品级的管事。
官文资质平平,在官场上不显山不露水,前期的仕途之路走得无波无澜,在朝中属于“查无此人”的存在,但随着太平天国运动的爆发,清朝内部矛盾日益激化,时势造英雄,他的官运也开始青云直上。
1853年,太平军攻克南京,改名天京,正式建立政权,和清政府形成南北对峙的局面,清廷统治面临巨大危机,官文临危受命,统领荆州防兵,负责抗击起义军。经过多次交锋,清军屡战屡败,湖北重镇陆续失守,大片土地被太平军占领。经过一段时间的休整,官文再次出击,在湖广总督杨霈的协助下成功夺回宜昌、荆州、武昌等地,这一期间他和湘军的接触也越来越多。

1855年,太平军再度席卷而来,汉阳和汉口等地沦陷,杨霈战败被革职,官文取而代之,成为新一任湖广总督。从没有品级的拜唐阿到从一品的湖广总督,官文花了整整三十年的时间,其中前二十多年一直寂寂无闻,直到太平军登上历史舞台,他也开始在官场上大放异彩,所谓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1864年,太平天国运动接近尾声,洪秀全病逝,湘军攻克天京,这场轰轰烈烈的农民起义从此落幕,武昌、汉阳等地再次回到湘军的手里,湖北也成为湘军的后勤根据地,这时,战后管理工作也提上日程。
官文虽然是朝廷任命的湖广总督,但两湖地区被曾国藩的湘军控制,湖北巡抚又是湘军重要首领胡林翼,通常,地方上的总督和巡抚分别由满人和汉人担任,目的是让他们相互牵制,这两个位置上的官员大多不和,因此刚开始的时候,胡林翼对他的防备心很重。

官文是强龙难压地头蛇,徒有官职却没有实权,做起事情处处受限。不过他很聪明,深知皇上将他派到这里的用意,既要和曾国藩等人打好关系,利用湘军的力量维护清朝统治,又要替朝廷监督好这个庞大的势力集团,以防他们生出异心。
所以,湖北、湖南的事务插不上手,他不生气,反而大方地向朝廷申请画地而治,他和胡林翼分别管理长江上游和下游,互不干涉,减少冲突。这一决定非常聪明,让他快速获得信任,从此开始施展自己的计划。
主政湖北,和湘军大佬极限拉扯自清军入关以来,满汉之间的关系一直非常微妙,从开始的敌对抗争到中期的和平相处,再到晚期的矛盾激化,上演了一出又一出的极限拉扯,官文主政湖北,身负艰巨任务,他又是如何在保全自己的前提下完成监督湘军的使命呢?

第一步就是和湘军高层打好关系,首先是向胡林翼示好,他曾三次登门拜访,放低姿态抛出橄榄枝。为避免两人在政务上产生冲突,同时也心知肚明自己能力有限,一应大小事务都交给手下办理,他整日吃喝享受,好不快活。
起初,胡林翼厌恶他奢靡无度,总是冷眼相待,甚至想要向朝廷弹劾他,好在被身边的幕僚劝住,幕僚分析说:“朝廷历来不轻易让汉臣掌握兵权,虽然现在满汉并用,但湖北是军事要冲,朝廷必然会派亲信大臣来管理,所以,您不一定能弹劾成功,就算弹劾成功,官文走了,后来者就一定能比他强吗?”
胡林翼恍然大悟,从此改变了对官文的态度,还反过来向他示好,专门从衙门拨款给他使用,两人关系不断升温,后来竟然结为异姓兄弟。
这两人中间还发生了一件有趣的事,相传官文私生活荒诞,一次以正妻之礼给小妾办生日宴,广发请帖邀请同僚赴宴,大家到了以后才知道是给小妾过生辰,场面十分尴尬,这时胡林翼挺身而出,大大方方给小妾行礼,替官文解了围,从那以后,两人的关系越发密切。
经过长期的磨合,官文和胡林翼达成了某种默契,官文当甩手掌柜,地方政务都交给胡林翼打理,自己很少插手,而胡林翼知道官文好大喜功,有什么功劳也愿意分着他,总督和巡抚其乐融融,在清朝很是少见。
第二步是在合适的时机给曾国藩“上眼药”,官文在两湖官场上的做派十分巧妙,一来努力和湘军高层打好关系,二来还要时不时地跟曾国藩上上眼药,提醒对方自己也不是好惹的。

比如因曾国藩弹劾被革职的李元度,官文不仅将他收为己用,还给他争取到官复原职的机会,等于公然和曾国藩唱反调。还有一次,官文弹劾湘军骨干成员孙坦和邹寿璋,令曾国藩大为光火,恨不得与他彻底撕破脸皮。
官文的这些行为不会对湘军造成多大的危害,但却能让曾国藩如鲠在喉,又恨又恼又没有办法,谁让他背后有朝廷撑腰呢,最后只能主动缓和关系,多次把攻打太平军的功劳送给他,助他青云直上,从正白旗汉军升入正白旗满洲,获封世袭的一等伯爵,享受前所未有的荣耀。
曾国藩作为晚清四大名臣之一,有一套独到的为官之道,让他在官场上屹立不倒,而官文也是政治场上的老手,两个聪明人过招,玩的都是制衡之术。

但并非所有人都能看懂他们的操作,比如行伍出身的曾国荃,因看不惯官文的所作所为,愤而向朝廷上疏弹劾,险些酿成大祸,逼得曾国藩不得不亲自替弟弟道歉。
遭到革职,仇敌见面仍一团和气1866年,曾国荃被任命为湖北巡抚,上任后立即向朝廷上疏弹劾官文,他列举了官文四大罪状,包括贻误军机、徇私枉法等,每一项都足以让官文被撤职查办。汉人巡抚弹劾满人总督,这在清朝史无前例,无异于汉臣向满臣宣战,在官场上引发巨大轰动,朝廷为平息事端,只能派亲信官员前去查办。
官文在两湖官场上的作为本来就是朝廷授意的,自然不会真的惩治,办案钦差也许是获得朝廷的默认,在审查过程中秉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原则,刻意忽略官文的重大过错,无法忽略的过错就尽量轻判,查来查去,雷声大雨点小,最后只定了个动用公款的罪名,解除湖广总督一职,但保留了其他爵位,同时调往刑部任职。
官文回京后,表面上不动声色,其实内心已经对曾氏兄弟十分介意,他知道朝廷一直有打压湘军的心思,于是暗中寻找曾国荃的错处,恰逢当时曾国荃抗击捻军失利,官文拿住这个把柄,怂恿御史进行弹劾,逼得对方不得不称病辞职。
斗倒曾国荃以后,官文继续向湘军高层成员下手,使得多名高层首领被降职处理,随后又取代刘长佑成为新任直隶总督。然而,官文不懂军事,在捻军来袭时不能有效抗击,最后惨遭革职。而曾国藩则不同,朝廷忌惮湘军,同时又要依靠湘军,只要湘军不倒,他就不会轻易倒下。
这场旷日持久的极限拉扯,最终以曾国藩取代官文的直隶总督职务作为尾声,终于落下帷幕。官文卸任回京那日,曾国藩亲自为他饯行,即使到了这个时候,这对官场上的宿敌依然能够相逢一笑,这份气度和心思着实令人钦佩。

1871年,官文病逝,朝廷赐谥文恭,祀贤良祠,相当于对他一生作为的盖棺论定。仅仅一年之后,曾国藩突发脚麻之症,骤然离世,这两个缠斗了十几年的政敌,如果在黄泉下相见,不知道又是怎样一番光景。
官文和曾国藩虽然矛盾重重,但在晚清朝堂上都占据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不论是地位还是权力都可以相互制衡,他们之间的关系也反映了满族权贵派和汉臣经世派不可调和的矛盾。
参考资料:《新世说》《春冰室野乘·卷中》《清史稿》《大清穆宗毅皇帝实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