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9年1月10日晚上，奉天帅府老虎厅。
两个人刚坐下，还没端起茶，外边冲进来几个手持驳壳枪的卫兵，把他们按在沙发上。两声枪响，奉系的两位元老当场毙命。
被杀的是杨宇霆和常荫槐。下令的，是张学良。
1928年，杨宇霆（左）与张学良（右）在帅府院内，两人已经零交流
杨宇霆这个人，得先讲清楚。他是张作霖一手提拔起来的，日本士官学校毕业，奉系里的"小诸葛"，管着东三省兵工厂，手里有军权，在老臣里威望最高。
那个兵工厂不是摆设。杨宇霆接手后，扩建到能自己造步枪、机枪、迫击炮，甚至能仿制日式野炮，是当时中国地方派系里规模最大、设备最全的兵工企业。东北军能在民国头十几年跟关内各路军阀掰手腕，靠的就是这一家子工厂。张作霖在世的时候，对他又用又防；张作霖一死，他压根没把这个比自己小16岁的少帅放在眼里。
常荫槐是交通系的老人，跟杨宇霆穿一条裤子。两个人进帅府见张学良，经常不打招呼，坐下就逼他签这个、批那个，有时候在大庭广众之下让少帅下不来台。
张学良后来自己回忆，那几个月他压力极大。外面日本虎视眈眈，内部叔叔大爷们不服，他这个少帅说得不好听点，就是个傀儡。
老虎厅内景，当年这里摆着老虎标本，因此得名
怎么动手，他犹豫了很久。据他自己后来在回忆录里讲，他曾经拿银元卜过卦：正面就动手，反面就罢手。连扔三次，都是正面。他把这当成天意。1月10号那天晚上，他终于下了决心。
那天杨、常两人来帅府，是逼张学良同意成立"东北铁路督办公署"，让常荫槐当督办。这事背后是想把中东路的管理权从苏联人手里强行收回来——想法本身没错，但绕开少帅直接上门逼签，就越界了。张学良推说晚饭时间，让他们晚上再来。晚上两人一到老虎厅，卫兵就冲了进来。
老虎厅的老虎标本至今还摆在那里
事后张学良宣布罪状：阻挠新政、破坏统一。这罪名放在1929年那个节骨眼，意思就是这两人反对东北易帜、跟南京那边对着干。
下手之后张学良也不是全无愧疚。据帅府老人回忆，他事后给杨宇霆家送过一万元抚恤金，还给杨的幼子写过信，说自己是不得已。但人死不能复生，这份愧疚换不回那个能帮他稳住东北的参谋长。
动手之前，张学良其实也慌。据身边人回忆，他那天晚上手抖得点不着烟。可他还是干了。这一刀下去，奉系内部再没人敢跟他叫板，他真正成了东北的主人。
张学良与杨宇霆另一张合影，两人神情已经疏远
日本人那边听说杨宇霆死了，暗地里松了口气。杨宇霆是日本士官学校出身，但对日本人一贯强硬，他管着兵工厂，又懂军事，是东北军里少有的能跟日本人硬碰硬的老人。他一死，东北军里再没人有那个资历和威望镇得住场子。
一年多以后，九一八事变爆发。张学良执行不抵抗政策，东北军撤进关内，东北全境沦陷。后来很多人说，如果杨宇霆还在，日本人未必敢那么痛快动手。
这当然是事后的假设，历史不能倒回去演。但张学良这一刀，确实杀了他爹留给他的最能干的一个帮手。他立威立住了，东北的脊梁骨也跟着断了一截。
张作霖在皇姑屯被日本人炸死，他用17天秘不发丧把儿子等回来。儿子回来第二年，先把爹最能打的那个谋士杀了。这大概就是历史最讽刺的地方。
三年后九一八，东北军撤进关内，杨宇霆当年呕心沥血建起来的那座兵工厂，连人带设备一起成了日本人的战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