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经典续考》∶《左传》的阴阳五行说
1.《左传》的阴阳说
如
《左传·僖公十六年》周内史叔兴说:
“君失问,是阴阳之事,非吉凶所生也。”
金栋、雪宁按:这是公元前644年对天降陨石、水鸟退飞异常自然现象的解释,即由于阴阳二气失调导致风疾之故。
杨伯峻《春秋左传注》说:
“谓陨石与六鹢(yì)退飞,其事由于宇宙中之阴阳之气,不关人事吉凶。《荀子·天论篇》亦云:‘夫星之隊,木之鸣,是天地之变,阴阳之化,物之罕至者也。’”
朱伯崑《易学哲学史·春秋战国时代的易说》说:
“春秋时期,掌管天文的史官,亦以阴阳二气说明气候的变化。如周内史叔兴解释‘六鹢退飞过宋都’说:‘是阴阳之事,非吉凶所生也。’(《左传·僖公十六年》)此是以阴阳二气的变化说明风大,使水鸟退飞。”
2.《左传》的五行说
如
(1)《昭公二十五年》说:
“天地之经而民实则之,则天之明,因地之性,生其六气,用其五行,气为五味,发为五色,章为五声。”
金栋、雪宁按:六气,杜预注:“谓阴阳风雨晦明。”五行,杜预注:“金木水火土。”而五味(酸苦甘辛咸)、五色(青赤黄白黑)、五声(角徵宫商羽)则五行之附会推演。
(2)《昭公二十九年》说:
“故有五行之官,是谓五官。实列受氏姓,封为上公,祀为贵神。社稷五祀,是尊是奉。木正曰句芒,火正曰祝融,金正曰蓐收,水正曰玄冥,土正曰后土。”
金栋、雪宁按:此五行之官是为五行之地神,即地祇(qí),亦名五祀神——句芒在地,木行之神;祝融在地,火行之神;后土在地,土行之神;蓐收在地,金行之神;玄冥在地,水行之神。如
《礼记·月令》说:
“孟春之月……其帝太皞,其神句芒……
“孟夏之月……其帝炎帝,其神祝融……
“季夏之月……中央土……其帝黄帝,其神后土……
“孟秋之月……其帝少皞,其神蓐收……
“孟冬之月……其帝颛顼,其神玄冥。”
清孙希旦《礼记集解》说:
“愚谓天以四时五行化生万物,其气之所主谓之帝,《易》所谓‘帝出乎震’也。春之帝曰太皞,夏曰炎帝,秋曰少皞,冬曰颛顼,中央曰黄帝,《周礼》所谓‘五帝’也。有帝而复有神者,盖四时之气运于天,而五行之质丽乎地,自其气之各有所主则为五帝,自其质之各有所司则为五神,故《周礼》五帝为天神,而五祀为地祇也。太皞在天,木德之帝,伏羲氏乘木德而王,其号亦曰太皞,祭木帝则以配食焉。句芒在地,木行之神,重为木正,而其官亦曰句芒,祭木神则以配食焉。”
关于天神五帝、地祇五祀等附会五行(五季、五方)推演,《吕氏春秋·十二纪》《淮南子·天文训》与《月令》同。
若以战国末期《吕氏春秋·十二纪》、西汉初期《礼记·月令》《淮南子·天文训》天神、地祇等附会五行(五季、五方)的成熟推演体系而言,则《左传·昭公二十九年》非春秋时人之所为,更似汉儒之思想体系。见后说。
亦有虽未言及“五行”之词,却有“五行”之实者。如
(3)《昭公元年》说:
“天有六气,降生五味,发为五色,徵为五声。六气曰阴、阳、风、雨、晦、明也,分为四时,序为五节。”
杜预注:
“六气之化,分而序之,则成四时得五行之节。”
孔颖达《疏》:
“六气并行无时止息,但气有温暑寒凉,分为四时春夏秋冬也;序此四时以为五行之节,计一年有三百六十五日,序之为五行,每行得有七十二日有余,土无定方,分主四季,故每季之末有十八日为土正主日也。”
金栋、雪宁按:五节,五个时节、五个阶段,即五行之时节,《左传》注、疏则是。如董仲舒《春秋繁露·五行相生》说:“天地之气,合而为一,分为阴阳,判为四时,列为五行。”然此五行之时节,当为每行七十二日十月太阳历法之五行,非春夏秋冬每季各九十日而“土无定方,分主四季,故每季之末有十八日为土正主日也”之五行。只不过,此段阴阳五行四时之内容疑为汉儒刘歆所“窜入”。如
赵洪钧《内经时代》说:
“春秋末留下了一条与《内经》极有关的资料。公元前540年,秦国的医和说:‘天有六气,降生五味,发为五色……。’这段话已很接近《内经》思想的基础,只是孤证难据。细读上下文颇觉文理不通……本来诊断明确……中间却大谈六气、五味、四时、五节,与理不通。《左传》向以文章见长,此处文气如此断续,很值得怀疑是否羼入……近世疑古学派多持《左传》为西汉末刘歆采掇《国语》原文而成,其间难免前后错乱或加入汉代思想。我们固不必一定取此说,然从上下文看总有此疑问。”
张岱年《中国哲学大辞典》说:
“《左传》,亦称《春秋左氏传》或《左氏春秋》,解释《春秋》的古文经传。儒家经典之一……清代今文经学家认为是西汉刘歆改编。”
从以上《国语》《左传》分析,
“这些史料似乎表明,春秋时期已流行五行观念。不过,《国语》乃战国时人撰述;而且自清以降,便有许多学者、古史专家对《左传》的真伪提出质疑。传统认为《左传》系春秋之时与孔子同时的左丘明所作。但司马迁在《史记》中曾两度提高‘左丘失明,厥有《国语》’,却从未说起过《左传》。据近人研究,《左传》是汉儒刘歆为了与《公羊传》《谷梁传》对抗,根据《国语》改编而成的。现今所见到的《国语》,则是刘歆删削之余。两汉之际正是五行学说盛极一时,刘歆又是王莽利用五德终始说篡位的得力干将,因此,他在改编《左传》《国语》时,窜入‘五行’之说的可能性是很大的。
“但是尽管以上史料的可靠性非常值得怀疑,五行观念产生的时代亦十分难以确定。我们还是可以说,五行观念的发生,当早于战国中、末期以前。因为产生于战国中、末期的五德终始说,以及《洪范》《吕氏春秋·十二纪》中的五行学说,已是相当成熟、相当完整的思想体系了。而原始观念的发生,必远早于成熟思想的出现。”(谢松龄《天人象:阴阳五行学说史导论》)
其实,阴阳五行说源于史前天文历法,在中原大地上虽已断代失传,然相关文献资料仍有其痕迹。见第一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