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捡回孤儿院的每一天,我都吃不饱也穿不暖,
院长说城里的叔叔阿姨们,
喜欢楚楚可怜的孩子,喜欢听话的孩子,喜欢像小草一样坚韧的孩子,
我们只有变成他们喜欢的样子,才会有一个家。
所以,我每天要4点起床跑步,5点洗全院孩子的衣服,
6点吃完早餐后还要学习数学、英语、语文、钢琴、跳舞等等,
可那些叔叔阿姨来来往往,在看到我瘦削的身体后,总是摆摆手掠过我......
而在每次领养失败后,我都会被院长关进小黑屋潜心悔过,
我在这样的日子里挨了一天又一天,
直到那天孤儿院深夜里起了一场大火......
1
领养日又到了。
我们像一排等待估价的瓷娃娃。
穿着不合身的、捐赠来的新衣服。
脸上挂着一模一样的、练习了上千次的笑。
“笑要有八颗牙的标准。”
李院长的声音像针,扎在每个人的耳后。
“眼神要纯真,要带着对未来的向往。”
“记住,你们的未来,就握在今天来的人手里。”
我的嘴角已经笑到僵硬,像戴了一张面具。
台下,那些衣着光鲜的叔叔阿姨们走来走去,像在挑选橱窗里的商品。
他们低声交谈,指指点点。
目光掠过我们每一个人的脸。
我努力挺直我瘦弱的脊背,唱着那首练了无数遍的《小草》。
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
终于,一对夫妇停在了我的面前。
他们的笑容很温暖,不像李院长那样,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这孩子,叫什么名字?”
女人蹲下来,声音很柔。
李院长立刻堆起满脸的笑,快步走过来。
“她叫念念,思念的念。这孩子最乖巧听话了。”
男人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我的头。
他的手掌很干燥,很温暖。
是我记事以来,第一次感受到这样的温度。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攥紧了衣角。
“好乖。”
女人看着我,眼里带着一丝怜悯。
我看到希望的光。
我努力地朝她笑,努力露出我的八颗牙。
可她的目光,却落在了我细得像竹竿一样的手腕上。
她和男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极轻地摇了摇头。
我听见了她凑在男人耳边的低语。
“太瘦了……你看她的眼睛,跟受惊的小鹿一样。”
随即,他们站起身,对着李院长抱歉地笑了笑。
“我们再看看。”
说完,他们走向了下一个,那个比我胖乎、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的女孩。
我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李院长脸上的笑容,也一寸寸地冷了下去。
她盯着我,眼神像刀子。
等所有人都走了,大厅里只剩下我们这些“滞销品”和她。
她一步步走到我面前。
啪!
一个耳光,狠狠地扇在了我的脸上。
我的耳朵嗡的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
“废物!”
她的声音尖利,在大厅里回响。
“不成器的东西!”
“我那么多粮食和心血,都喂了狗了!”
她指着我的鼻子,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我的脸上。
“看看你那副上不了台面的样子!谁会要你?谁敢要你?”
其他的孩子都缩着脖子,大气不敢出。
我被单独拎进了院长办公室。
李院长从墙角拿起了那根细长的竹条。
“裤腿卷上去。”
她冷冷地命令。
我抖着手,照做了。
“你是不是故意的?”
竹条点着我的小腿,
我摇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不是的,院长……我没有……”
“还敢顶嘴!”
咻!
竹条破空的声音。
下一秒,火辣辣的剧痛从小腿肚上传来。
我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
因为哭,会换来更狠的抽打。
“赔钱货!”
咻!
又是一下。
“养你这么多年,一点用都没有!”
“连笑都不会!连讨好人都不会!”
“我怎么就捡了你这么个丧门星!”
竹条一下一下地落下,我的小腿已经麻木了。
我盯着地面上她那双擦得锃亮的皮鞋,灵魂仿佛飘出了身体。
“就你这样的,死在外面都没人收尸!”
她打累了,把竹条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滚出去!看着你就晦气!”
我一瘸一拐地走出办公室,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我不敢回宿舍,躲在走廊的拐角。
办公室的门没关严,留了一道缝。
副院长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李姐,别气了,为那种孩子气坏了身子不值得。”
“又一个滞销品,你说我能不气吗?”
李院长的声音里满是疲惫和厌恶。
“上面那边的补贴,人头费是一部分,'成才率'才是大头。”
副院长压低了声音,但我听得清清楚楚。
“每年送出去多少孩子,送出去的孩子家庭背景怎么样,这都影响年底的评级和拨款。”
“她这样一直留着,会拉低我们的整体数据。”
“就是个赔钱货!”
原来是这样。
不是家。
是生意。
我们不是孩子。
是商品。
我低头看着自己腿上纵横交错的红痕。
那一刻,我好像什么都明白了。
2
因又一次领养失败,李院长用烧红的火钳在我后背烙下一个小小的“×”,作为“次品”的标记。
我疼得浑身痉挛,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因为李院长的手,死死地捂着我的嘴。
“这是次品的标记。”
她的声音贴着我的耳朵响起。
“卖不出去,就得盖个戳。”
“省得下次,又浪费客人的时间。”
烧红的火钳被扔进水桶,发出刺耳的响声,升起一团白雾。
当天晚上,我就发了高烧。
我躺在冰冷的地铺上,意识在清醒和昏迷之间摇摆。
朦胧中,我感觉有人在给我喂水。
清凉的水,一滴一滴,润湿我干裂的嘴唇。
我费力地睁开眼。
是小暖。
她用一块破布蘸着冷水,轻轻擦拭我的额头。
见我醒了,她吓了一跳,像只受惊的兔子,差点打翻手里的豁口碗。
我冲她扯了扯嘴角,想说声谢谢。
但喉咙里像堵了沙子,干哑得厉害。
小暖不会说话,她是个哑巴。
但她比我更早来到这里,听说被发现时,正被扔在垃圾桶里,嗓子已经冻坏了。
她指了指我的后背,又指了指自己,然后撩起了她的衣袖。
那截细瘦的手臂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疤痕。
有竹条抽打的红痕,有针扎的细密小孔,还有几个烫伤的圆疤。
她身上的旧伤,比我的新伤更触目惊心。
她用手指在手心比划着,告诉我,忍一忍,就好了。
然后,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用手帕包着的东西。
打开来,是一小坨绿色的药膏。
她小心翼翼地把药膏抹在我的伤口上,清凉的感觉瞬间缓解了火辣辣的疼。
我不知道她从哪里弄来的药。
在这里,生病是种奢侈,受伤更是活该。
半夜,我被一阵细微的声响惊醒。
月光从高高的窗户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惨白的光斑。
小暖正跪在那块光斑旁。
她从枕头下摸出一小截铅笔头,和几片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皱巴巴的纸。
她趴在地上,借着月光,一笔一画,飞快地写着什么。
写完一张,就小心地折好,塞进床板下的一道裂缝里。
她的动作很轻,很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做。
我屏住呼吸,不敢动弹。
我不知道她在记录什么,但我知道,这一定是比生命还重要的秘密。
几天后,我的烧退了。
李院长把我们所有孩子都叫到了大厅。
她的目光像鹰隼,在我们每个人的脸上刮过。
“有件事,我得提醒提醒你们。”
她抱着手臂,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厅鸦雀无声。
“你们能活到今天,靠的是谁?”
“是孤儿院。”
“是上面的补贴,是我的心血。”
“所以,你们的嘴,都给我闭紧了。”
她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笑。
“万一,我是说万一,有外人问起你们在这里过得怎么样……”
“你们就说,院长妈妈对我们最好,这里就是我们的家。”
“听懂了吗?”
我们齐声回答:“听懂了。”
声音稀稀拉拉,充满了恐惧。
“谁要是敢在外面乱说一个字……”
她走到一个最小的男孩面前,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
“我就让他,再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或者,就一辈子烂在这里,哪儿也别想去。”
“懂吗?”
那个男孩吓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懂……懂了……”
李院长满意地松开手,像扔掉一块垃圾。
那天下午,我被派去仓库找几块旧抹布。
那个仓库在孤儿院最偏僻的角落,终年不见阳光,又阴又潮。
我打着哆嗦在里面翻找,却无意中碰倒了一个靠墙堆着的纸箱。
箱子破开一个角。
露出来的,是一件崭新、漂亮的花裙子。
是捐赠物资清单上,我曾见过照片的那种。
我愣住了。
我壮着胆子,打开了旁边的另一个箱子。
里面是满满的、包装完好的饼干和巧克力。
还有一箱。
是崭新的文具和书包。
墙角堆着几十个这样未开封的箱子,上面都印着“赠予阳光孤儿院儿童”的字样。
我拿起一包巧克力,又看了看自己身上打着补丁、洗得发白的旧衣服。
我想起我们每天喝的,是清得能照见人影的稀饭。
想起我们吃的,是带着馊味的咸菜。
原来,那些来自外界的善意,从未到达我们手中。
它们和我们一样,被锁在这个阴暗的角落。
成了李院长账本上,一笔看不见的资产。
原来,我们不仅是待价而沽的商品。
还是她用来向世界哭穷、换取同情和捐赠的道具。
我们活着的唯一价值,就是用我们的“可怜”,去填满她的口袋。
我死死攥着那包巧克力,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那一刻,我心里某个东西,碎了。
3
从那天起,我不再是那个只会发抖的小鹿。
我的心,在那间堆满捐赠物资的仓库里,被摔成了碎片,然后用冰冷的恨意,重新黏合了起来。
我开始帮小暖分担洗衣的工作。
冰冷的水,泡着我们几十个孩子穿的破烂衣衫。
小暖的手,早就被碱水泡得红肿开裂。
她冲我比划着,说她自己可以。
我摇摇头,抢过她手里的棒槌,用力砸在衣服上。
一下,又一下。
仿佛砸的不是衣服,是这个吃人的孤儿院。
她拗不过我,只能在一旁帮我拧干。
就在她转身的时候,一张小纸片从她破旧的口袋里掉了出来,飘飘忽悠地落在水盆边。
我眼疾手快地捡了起来。
上面是用铅笔头画的,歪歪扭扭的几个符号,还有一个名字。
“阿强”。
那个上个月,据李院长说,被一对加拿大夫妇收养的男孩。
我心里一咯噔。
假装若无其事地把纸片塞回她手里。
小暖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她惊恐地看着我,拼命摇头。
我握住她的手,用指尖在她掌心写下两个字。
“我懂。”
从那以后,我开始留心观察。
我发现,李院长账本上的补贴金额,和我们实际的伙食开销,根本对不上。
那些数字,像是巨大的黑洞。
而我们,就是被填进去的祭品。
我终于明白,克扣补贴和私藏捐赠物资,只是冰山一角。
这下面,藏着更深、更黑的罪恶。
比如……把活生生的孩子,当成货物卖掉。
这个念头让我不寒而栗。
不久,院里来了个新的“赞助商”。
一个姓王的胖男人,挺着啤酒肚,戴着大金链子。
李院长谄媚地跟在他身后,我们像牲口一样被赶到院子里,排队站好。
“王总,您看,我们这儿的孩子,个个都水灵,懂事。”
王总的目光在我们身上扫来扫去,那眼神,没有一丝一毫的温情。
随即,他在几个长得最漂亮的女孩身上停了很久,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不错。”
从那天起,李院长开始频繁地带那几个女孩出去。
美其名曰,“见世面”。
她们回来后,会得到一块平时根本见不到的糖果,或者一件廉价的新衣服。
但她们的眼神,却变了。
变得空洞,麻木。
她们不再跟我们玩闹,只是抱着膝盖,呆呆地坐在角落。
直到有一天深夜,我起夜,路过院长办公室。
门缝里透出光,还有压抑的争吵声。
是李院长和副院长的声音。
“李萍!这事儿要是捅出去,我们都得枪毙!”副院长的声音带着哭腔。
“怕什么?钱都到手了,尾款王总明天就结。”
“可那个孩子……跑了!王总那边发了火,说我们交的货有问题!”
“一个丫头片子能跑到哪去?闭上你的乌鸦嘴!这笔做完我们就收手!”
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心里的某种不安地预感越来越强烈。
4
果然,第二天,灾难降临。
李院长不知怎么,发现了小暖藏在床板下的秘密。
她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那些写满名字和符号的纸片全都翻了出来,狠狠摔在小暖脸上。
“小哑巴,吃里扒外的东西!”
“谁让你记这些的?你想干什么?想去告发我?”
竹条雨点般地落在小暖瘦弱的身体上。
她被打得在地上翻滚,却连求饶的声音都发不出。
我死死地咬住嘴唇,尝到了血的腥甜。
最后,小暖像一滩烂泥,被拖进了阴森的地下室。
李院长阴霾的目光,缓缓转向我。
我明白了。
下一个,可能就是我。
我不能等死。
我必须自救,我还要救小暖。
我还要让这里所有肮脏的秘密,都暴露在阳光下。
晚上,我借着月光,潜入了院长办公室。
空气里弥漫着她身上劣质香水的味道,令人作呕。
我只有一个目标,账本。
我疯狂地翻找着。
抽屉,柜子,书架……
终于,在书架顶层的一个暗格里,我摸到了一个厚厚的、黑色封皮的本子。
我打开它。
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的,不是孤儿院的正常开支。
而是一条条触目惊心的交易。
“货品A7,男,8岁,体健,送往青市王总处,成交价……”
“货品C3,女,6岁,貌美,送往……”
阿强,还有那些失踪孩子们的名字,赫然在列!
我的手抖得厉害,心脏狂跳。
就在这时,我因为太过激动,手臂不小心撞到了桌上的一个青花瓷瓶。
“啪嚓!”
门外立刻响起了脚步声和呵斥。
“谁在里面!”
完了。
我被堵在了这里。
我抓起账本,绝望地看向窗外,思考着唯一的生路。
然而,就在此时,一股刺鼻的浓烟从门缝里钻了进来。
紧接着,外面传来惊恐的尖叫。
“着火了!着火了!”
“副院长办公室!火是从副院长办公室烧起来的!”
火?
我愣住了。
混乱,尖叫,哭喊……整个孤儿院瞬间变成了人间地狱。
我的脑子在一瞬间变得无比清晰。
这是上天给我,也是给所有人的机会!
我没有冲向大门,没有选择逃跑。
我紧紧攥着那本决定了无数孩子命运的账本,
转身冲向了走廊的另一头,那个关押着小暖的,黑暗的地下室。
这一次,不再是为我自己。
我要把她也带出去。
带出这个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