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顾朝野在一起的第十年，我确诊了胃癌晚期。

为了不让他伤心，我一直没敢告诉他。

有一天，我接到了一通莫名其妙的电话。

那头的人说。

「林笙，两天后，要当着顾朝野的面把全场帅哥都亲一遍。」

我挂断电话，暗嗔一句。

「有病吧！」

直到两天后，顾朝野当着我的面亲了一个女生。

后来我又接了五通类似的电话。

我终于决定，我不要顾朝野了。

而顾朝野在看见我的尸体后，崩溃的疯了。

1．

「亲一个！」

「亲一个！」

……

我被情绪高涨的众人挤到角落里，刚刚的三杯酒下肚，胃部传来的灼烧感让我忍不住弯腰发呕。

灯光聚集处，是我的未婚夫在朋友的起哄下正在和一个女生拥吻。

几分钟后，女生娇俏的羞红了脸，她望了望，在众人身后找到我。

「喂，林笙，游戏而已，你不会真的生朝野的气吧？」

我呕的脸色发白，抬头看向还意犹未尽的顾朝野，心里酸涩到了极点。

我都说了我会生气，可他还是答应了输掉游戏的姜嘉邀请。

脑海里突然闪过两天前的那通电话。

我顿了顿，找了一个除顾朝野外最帅的男生面前，拉下他的头，猛的亲了上去。

然后对上顾朝野难以置信的眼神，向众人解释。

「我刚刚选错了，现在重新接受惩罚。」

在姜嘉输掉游戏的上一把，输掉游戏的人正是我。

而我居然傻傻的选择了喝酒。

顾朝野一步冲过来，将我扯开，拿纸巾在我唇上狠狠的搓了搓。

「林笙，你有病吧，我都说了只是游戏。」

「对啊，是游戏。」

顾朝野怒瞪着我，「你简直无理取闹。」

我紧抿着唇，死死的盯着他，一团委屈在肺腑里横冲直撞。

我和顾朝野在一起十年，他从未对我红过脸。

如今是第一次。

许是气氛太过僵滞，众人也开始劝说。

「林笙，游戏而已，别太较真啊。」

「是啊，林笙，姜嘉与我们这么多年没见，今天这场聚会就是为了欢迎她回国的，别把气氛搞得太僵啊。」

「对啊，林笙，嘉嘉是今天的主角，朝野满足她一个要求而已，没那么过分吧？」

……

我环视着全场的人，这一刻只有我是罪人。

如果早知道今天迎接的是姜嘉，我从一开始就不会跟着顾朝野来。

姜嘉颇为挑衅的朝我笑了笑，走到顾朝野身边。

「朝野，是我的错，你别跟笙笙置气，女孩子都是要哄的。」

顾朝野脸色微霁，拉住我的手。

「好了，给大家一个面子，别闹了。」

心上一阵发凉，我冷笑一声，挣脱他的钳制转身就往会所外面走。

胃上传来的痛感还在加剧，却远远没有心上来的疼。

我和顾朝野本来两年前就该结婚了。

只是两年前他母亲病重去世，婚礼取消，我们就拖到了今天。

我原以为我有足够的时间来陪他走过痛苦。

等着我们的婚礼再一次到来。

可不幸的是，就在几天前，我查出了胃癌晚期。

我没敢告诉顾朝野，我怕他再次遭受打击，接受不了。

但刚才的一幕幕犹在眼前，他真的会跟我一样难受吗？

2.

我裹紧了大衣，站在寒风中等了十分钟。

顾朝野还是没有追出来。

风吹的眼睛生疼，我眨了眨眼，拦下一辆出租车。

回到家，直到洗漱好躺在床上，门口才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我将被子扯过捂住头，等了很久，都没有人像从前那样来拉我的被子。

我将被子猛的打开，憋红了眼眶。

「顾朝野！」

静坐在沙发上的人有些失神地回头，眉头微不可见的蹙了蹙。

「怎么了？」

眼泪一下涌下，一发不可收拾。

我迷朦着双眼，发哽。

「我生气了，你看不出来吗？」

顾朝野终于回了神，将目光投在我脸上，微微一怔。

「怎么哭了？」

他起身，伸手用指腹在我眼角上擦了擦。

「还在生气吗？」

我愣愣的看着他，第一次在顾朝野身上感到了一种陌生感。

明明从前他总是能第一时间发现我的情绪，然后耐心十足的把我哄开心。

见我没说话，顾朝野敷衍的举着双手做投降状。

「好了，好了，是我错了，别生气了行不行？」

「那你错……」

哪了？

一句话没说完，就被顾朝野一脸倦意的打断。

「好了，媳妇，睡觉了好不好，我累了。」

丢下这句话，他转身就往浴室里走。

只留我愣愣的站在原地。

十多分钟后，顾朝野从浴室冲出来，揉了揉还带着水珠的头发。

「你先睡，我要去公司一趟。」

很快，砰的一声，大门在寂静的夜里颤了颤又恢复平静。

我呆呆地，委屈不断的往上涌。

几分钟后，我又接到了那通陌生的电话。

「他不是去公司，而是去找姜嘉了，跟上去，拆穿他的谎言。」

3.

「喂！」

「喂！」

「你到底是谁啊？」

「为什么要挑拨我们的感情？」

我崩溃的看着已经结束的通话，到底是谁，要玩这样的恶作剧？

姜嘉和顾朝野毫无关系，他为什么要大半夜的去找她？

我强迫自己不要去相信那通电话，如往常一样，掏出手机开始给顾朝野录视频。

【阿野，这是第三期视频。

我猜你是不是依然红着眼，难受的吃不下饭。

别伤心，你伤心我就会心疼。

我已经把养胃的食谱贴在了冰箱上边。

你胃不好要好好吃饭。

千万，千万，不要像我一样。

……

阿野，刚有个人打来电话说你不是去公司。

而是去找姜嘉了。

你说我应该信她吗？】

录下这句话，心口的慌乱越发大了起来。

我还是没忍住，冲进了夜里。

一出门才发现，外面早已下起了瓢泼大雨。

我循着顾朝野车子的定位一路赶到地方，心上却猛的一颤。

「师傅，这里是花园都城？」

「对，门口那么大几个字呢，小姑娘。」

真巧啊，我记得顾朝野前段时间购买的一处房产就叫这个名。

当时被我发现，还问他为什么突然想起买套房子来着。

他说，准备给我个惊喜的。

因为这里离我上班地方更近，他说这样每天早晨我就可以多睡会懒觉了。

其实顾朝野早就说过让我辞职，他现在有能力养起我了。

但我不干，我怕有朝一日他也会像网上说的那样，嫌弃我只是个家庭主妇。

只是我还在坚持工作，为什么他也要养别人了呢？

夜雨打在车窗上，噼里啪啦的直作响。

我麻木着手，掏出手机给顾朝野打电话。

电话响到第二次，那头才被人接起来。

「喂，笙笙吗？」

心跳倏然一滞，跌进谷底里不见回响。

我颤抖着声开口，「让顾朝野接电话。」

姜嘉的声音较软甜腻。

「朝野呀，他正在洗澡，不方便呢。」

电话被那头猛然挂断，我的眼泪也像线珠子一样往下掉。

顾朝野明明刚在家洗了澡的……

司机扯了两张卫生纸递给我。

「这……姑娘啊，叔叔陪你上去。」

我捂着唇，哭到脑袋发晕后，摇了摇头。

「送我回家吧。」

顾朝野是后半夜回来的。

寂静的黑夜里，他脱衣服的声响被无限放大。

等他掀开被子，将我拥入怀中。

一股刺骨的冷意伴随着淡淡的花香让我遍体生寒。

身后很快传来均匀的呼声，我睁开眼，骤然发呕。

在厕所吐了半天，纸巾上只留下一团血渍。

我恍然才想起，我要死了。

4.

【顾朝野和姜嘉青梅竹马，当年追你只是因为跟她赌气罢了。】

这是两天后，我再次接到的那通陌生电话。

餐桌对面的顾朝野正耐心的剥着一个鸡蛋。

他伸手递给我，「最近好像都瘦了，多补补。」

我看着他，接过鸡蛋，小口吃着。

这两天太过风平浪静，导致我总觉得那晚只是我做的一个噩梦。

梦醒了，顾朝野还是我认识的那个顾朝野。

「今天能陪我去趟医院吗？」

「怎么了？」

「检查检查身体。」

「好，正好今天有空。」

我进屋收着东西，就诊卡，银行卡，身份证……

「笙笙。」

我回头对上欲言又止的顾朝野。

「我临时有点事，所以,,,,,,」

他陪我去不了了，对吗？

我突然想起，顾朝野刚创业那年。

我只是感冒的稍微严重了一点，他就执意推掉手上的工作带我去医院。

我不愿意他为我耽误好不容易拉到的单子。

他当时就跟我说。

「阿笙，什么事都没有你重要。」

到了医院，我乖乖的坐在医生面前听训。

他紧蹙着眉，「林小姐，我上次都说了，必须要你丈夫来签字，我们才能开始给你做化疗。」

我涨红着脸不停道歉。

「实在不好意思，医生，我丈夫他今天临时有事才没陪我来。」

「什么事比你的病还重要！」

眼眶微微发热，我侧过脸。

很巧的，一眼就看见了门外急急忙忙走过的顾朝野。

我追出去，就看见顾朝野半跪着身体。

正小心翼翼的给姜嘉脚踝处贴膏药。

我下意识就要冲上去想问个清楚。

但指尖掐进手心的痛意又让我大脑清醒下来。

上学时，姜嘉是学校的校花，她随便撒撒娇，总有无数男生追在后面献殷勤。

如同现在一样，她只是眼角噙泪的说了一句。

「阿野，还好有你，不然我一个人真到不了医院。」

顾朝野就满眼都是心疼。

「不过……」

姜嘉轻咬了咬唇，眼含落寞。

「你现在是林笙的了，再也不是专属我的了。」

「阿野，我真后悔，我当初不该答应别人的追求，那样你也不会跟我赌气故意去追我讨厌的林笙了对吗？」

我捂住唇，眼泪不争气的大颗大颗落下。

我不信那通陌生电话的。

我原本是不信的……

那么真挚的告白信，那么恳切的眼神，怎么能只是跟人赌气呢？

顾朝野眉眼淡淡，什么都没说，他只是转了个身，背朝姜嘉。

「上来，我背你回家。」

姜嘉揪住顾朝野的袖子，没动。

「可是医生说我一周都不能下地，我一个人住，我……」

顾朝野好看的眉轻蹙了蹙，他掏出手机。

下一秒，我兜里的手机就振动起来，我猛然躲到柱子后面。

那头传来淡淡的嗓音。

「笙笙，我要出差一周，你自己在家照顾好自己。」

我再次抬眼看去。

姜嘉脸上的笑容像晕开了的花，我却只觉胃上的痛意蔓延到了五脏肺腑。

我从没想过在我死后，一定要顾朝野为我守着。

我甚至希望在我走后，他能重新遇到一位比我还爱他的人。

只是，为什么是姜嘉呢？

5.

我浑浑噩噩的来到一处别墅前，等了几个小时才等到想见的人。

富太太眉开眼笑的招了招手与她的小姐妹说再见。

她再嫁的老公前些年成了暴发户，如今倒是过得挺好。

我远远的，只是叫了一声「妈。」

富太太的脸色却骤然大变。

她急忙走向我，推攘着我。

「你怎么来了？不是说过不让你来吗？」

「快走，快走，等嘉嘉回来看见你又要不开心了。」

我静静地看着她，也没什么感情。

我初三那年，爸爸被姜嘉的父亲开车意外撞死。

她拿了赔偿转身嫁给姜嘉的父亲给她当后妈的时候，我们早就没什么感情了。

「姜嘉不是在国外嘛，这么多年我没来看过你，我就想着来看看你。」

闻言，她脸色稍霁，也松了推攘我的手，

只是还是到处张望，生怕被人发现我出现在这里。

「你不知道，嘉嘉前些日子就回国了，只是闹着要在外面跟男朋友住，没回家住。」

「你记住了，下次就别来了，免得被她撞见徒惹麻烦。」

我乖巧的点了点头，没跟以前一样和她争执。

为什么我才是她的女儿，而她却要费力不讨好的去讨好姜嘉？

想到这里，突然有些泪意。

我再次仔仔细细的看了看她，眼角的细纹和疲态是精致的粉也没遮盖住。

原来岁月在她脸上也留下了痕迹。

「以后……我不会再来了，希望你一直幸福。」

她松了一口气，又将手放到我背上。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快离开。」

我坐上车，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小的人影。

真羡慕姜嘉啊，她不仅有家，还有爸爸和妈妈。

不像我，早就没有爸爸妈妈和家了，只有顾朝野这些年陪在我身边。

可是我不争气，就连顾朝野，我也要弄丢了。

6.

【你的婚戒，戴在了姜嘉手上。】

我辞了职，身体的状况已经不允许我再伪装太平无事。

抱着箱子途径高中学校的时候，我突然很想念校门口的那碗小馄炖。

我找了张桌子坐下，帮着老板收拾上一桌留下的碗筷。

老板从前是一个颜值颇高的大叔，我和同学经常凑着讨论他。

而如今他的头发已经半边花白，身材也发了福。

原来什么都在变。

很快，属于我的那碗小馄炖端了上来，我吃了几个却怎么也没尝出从前的那个味。

我又想起那年800米体考，我因为没吃早饭而晕厥。

从医务室醒来，顾朝野就端着这碗小馄炖一个一个的喂我。

老板来叫我，「怎么了，姑娘？」

我才反应过来眼泪一滴一滴的全砸进了碗里，我慌乱的擦了擦眼泪。

「没事。」

老板脸上不知怎么的流露出几分同情。

「天冷，馄饨都冷了，我帮你换一碗吧。」

我红着眼摇摇头，拒绝了他的好意。

放在桌子上的手机突然「叮」的一声。

是一条好友申请。

是姜嘉。

我接受了好友申请，但她什么都没说。

如果是以前我一定会傻傻的，什么都意识不到。

但现在我不信，她没有目的。

我就点开她的朋友圈翻了翻，就看见她最新发的一条。

【我也有人送戒指了。】

我放大了图片，看着那款与我手上一模一样的戒指，突然不甘心到了极点。

为什么我以为只属于我的爱，也被人分成了两半？

我狼吞虎咽吃着碗里冷掉的馄饨，好像这样就能找到当年的味道。

只是身体到底不行了，没吃两个就狼狈的吐了一垃圾桶。

吐到最后，纸巾上也只剩猩红的鲜血。

医生说我活不久了，大约连这个年都过不去了。

7.

【林笙，别傻着留遗言了，他正忙着陪姜嘉过节，带她参加公司年会，让所有员工叫她一声嫂子。】

顾朝野在第五天的时候回家了。

他装作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进屋就将我抱住。

「工作提前完成，惊不惊喜？」

又是那股花香的味，我止不住的犯呕。

他心疼的为我拍着背。

「怎么又瘦了？我没在家这几天，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他如往常出差一样，给我带了礼物。

这次是一条镶着粉钻的手链，戴在手腕上，趁的皮肤越发白。

但我不喜欢。

因为姜嘉的朋友圈里也戴了这款手链。

顾朝野将盒子收起，颇为无奈的捏了捏我的脸。

「看来这次挑的礼物不合老婆心意啊。」

他总是这样，随着心情称呼我。

黏腻的时候叫我老婆，不高兴的时候也可以冷冰冰的叫我林笙。

晚上是顾朝野做的饭，说是要把我重新养回来。

餐桌上，我问他。

「花园都城的房子装好了对嘛，我想搬过去了。」

顾朝野给我夹菜的动作微顿了顿。

「装好了，但是我有个朋友借住两天，所以……」

我点了点头，换了话题。

「那姜嘉呢？你知道的，我不喜欢她，那天她回来，你为什么还要带着我去？」

顾朝野拧了拧眉，有些烦躁。

「笙笙，都这么多年了，你为什么还没想通呢？你和她之间的矛盾是长辈之间的事情，与她无关的。」

「你们毕竟也算是姐妹，她以前只是年幼，接受不了后妈，但现在她接受了，也在想着和你好好相处。」

我看着面前堆的冒冒小碗，一时间连尝一口的胃口都没有了。

胃上的疼痛不停的绞着我，已经到了快要无法忍受的地步。

「顾朝野。」

他抬眸看我，神色微微一滞。

「怎么了？」

「你说过的，永远站在我这边，我不喜欢姜嘉，你离她远点好吗？」

他的神情骤然变冷。

「林笙，她在想着好好跟你相处，你不用对她抱有这么大的敌意。」

他起身离开，一顿饭算是不欢而散。

几天后就是圣诞节了，顾朝野把公司年会定在了这天。

一大早他又邀请了我一次，我依然摇头拒绝。

我如今吃不下，喝不了。

如果又不小心狼狈的吐了，只是给他丢脸。

第五通电话就是在我继续给顾朝野录视频的时候打来的。

录视频的手还是颤了一下。

等我录完视频赶到开年会的酒店的时候，大多数员工正在慢慢离场。

姜嘉就站在顾朝野身边，一一跟和她打招呼的人说再见。

两人郎才女貌，宛如一对璧人。

不像我。

裹着臃肿的羽绒服，带着的厚厚帽子和口罩。

与这华丽的宴厅格格不入。

员工从我身边擦肩而过。

也没有一人认出我也是她们曾经口口声声叫着嫂子的人。

姜嘉将顾朝野拉到圣诞树前，踮起脚尖轻轻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朝野，我们回到原来的轨道吧。」

「你，是我姜嘉的。」

聚光灯转了一圈，再次落在两人头上。

顾朝野猛的将姜嘉拉入怀中，低头，狠狠吻了下去。

我拼命的压抑着自己急促的呼吸，但心脏疼的就像有把锋利的刀子在割，快要碎成几瓣来。

寒冷的夜风也在一寸一寸的撕咬着我的骨头，让我痛不欲生。

「顾朝野。」

话音落下，我看见那道颀长的身影骤然僵住。

然后推开了姜嘉，奋力的朝我奔来。

我错了，我还是没忍住叫了他的名字。

我也错了，我根本无法做到成全姜嘉和顾朝野。

我要他们在一起，我也要他们中间永远隔了一个死了的我。

8.

【顾朝野逃婚了。】

再次醒来，先是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然后睁眼是一片白。

顾朝野就坐在我身边，紧紧地拉着我的手，眼眶通红。

我抽回手指，掀开被子想要下床。

他连忙将我按住，声音有些发哽。

「别动，医生说你身体很虚，我们等检查报告出来。」

我被他按着重新躺下。

窗外明月皎皎，屋里一时沉寂下来。

他顿了顿，欲言又止。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无非是对刚才那件事的解释。

只是我不想听，也不想问。

我怕，他在我没死前，就要正大光明的跟姜嘉在一起了。

「顾朝野，娶我好吗？」

「我跟你在一起十年，最大的愿望就是嫁给你，我真怕我哪天提前死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你娶别的女人。」

顾朝野泛红的眼圈里闪过一丝慌乱。

他将我的手再次抓的紧紧的。

「别瞎说，这辈子我只娶你。」

「那你要不要也只听我的？」

他这时突然格外好说话。

「听。」

「那我们回家吧，我不喜欢医院。」

他有些犹豫，「可是你身体……」

我笑了笑，「你忘了嘛，我有贫血症，前些天来检查说是又严重了一点而已。」

「等回家你多给我做些补血的食物就好了。」

顾朝野脸色有点白，像是愧疚。

「对不起，老婆，难怪你突然这么瘦了，我这些天忙的连关心你身体都忘了。」

顾朝野将婚礼的事提上了日程。

姜嘉来找过我一次，她要跟我打赌，赌我和顾朝野不会顺利结婚。

我没搭理她，因为这个赌我已经提前知道了答案，这没意思。

但顾朝野不知道，而我要赌的就是他的愧疚和良心。

晚间，顾朝野坐在餐桌前撰写请柬。

我一边装封，一边道。

「给姜嘉也送一封吧。」

他诧异的抬头。

「你说的对，那些事与她无关，她如今也算我半个亲人，你知道的我妈这些年不待见我，我妈如果不来，她来也是好的。」

顾朝野唇角浮现一丝笑意。

「好。」

睡觉的时候，顾朝野把我揽在怀里搂的很紧。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我耳边。

「笙笙，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

我转过身环住他的腰。

「睡吧，明天会有很多事要做。」

「我很期待我们婚礼的到来。」

9.

腊月二十一，大寒。

顾朝野娶我的日子。

我正在上妆，他推门进来，带着一身寒意。

「老婆，外面下雪了。」

他在我身边坐下，往我手里面放了一瓶暖呼呼的牛奶。

「天太冷了，你早上东西都没吃，先喝这个垫垫。」

他替我打开盖子，我轻抿了一口，却不敢让它流进胃里。

如今那里已经坏死了，吃什么都不得它喜欢，总会吐的满地狼藉。

今天是我和顾朝野的婚礼，我不想太过狼狈。

顾朝野撑在梳妆台上看我，抽过纸巾替我擦了擦唇角。

「我媳妇今天真漂亮，突然什么都不想干了，就想这样一直看着你。」

化妆师小姐姐抖了抖手里的粉，一脸笑意。

「你老公对你真好。」

「我以前跟妆遇到的新郎还没有这么黏糊的。」

我扯了扯唇角，看着顾朝野脸上宠溺的笑容。

他的电话响了起来，他看了我一眼，准备挂断。

「接吧。」

下一秒，姜嘉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朝野，如果你执意要娶林笙，我就割腕自杀。」

「我要你永远后悔，永远自责。」

顾朝野猛然站起身，他抬脚就要往外跑。

我将人拽住，看着他。

「你应该比我了解姜嘉，她不会割腕的。」

「今天是我们的婚礼，求你不要走。」

顾朝野看着我，眼神骤然变冷，他将我手拨开。

「林笙，人命关天，一个婚礼而已，可以再办。」

「那如果我也割腕呢？」

我扯着嗓子吼出声，门口的人顿住脚步。

他回头看着我，「阿笙，别让我为难，她没事我就回来。」

顾朝野的背影很快消失不见，我呆呆地站在那里，一股冷风吹来让我猛的醒了神。

我将化妆室的门关上，看着一脸忐忑的化妆师。

「麻烦帮我继续上妆吧。」

我画着最漂亮的妆，走在大街上，去了好多我曾和顾朝野一起去过的地方。

爱一个人的时候，满腔热烈，我以为那就是余生。

可我忘了，总有人中途下车。

外面大雪飘扬，已经装扮了整座城市。

我沿着街道往家走，慢慢跑了起来，路上行人都在侧目看我。

跑了几步，骤然弯腰发吐。

刺目的鲜血一块一块的染红了洁白的婚纱。

有人来问我，「姑娘，要不要送你去医院？」

我摇了摇头，撑着最后一口气回到家。

我躺在床上，看着姜嘉发来的消息。

「林笙，我赢了。」

刀子划过手腕，鲜艳的血不断的往外涌。

既然姜嘉没死成，那就我死吧。

意识迷朦间，我看见那年站在校医务室里的顾朝野。

他问我，「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我摇了摇头，「不愿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