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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台五爷 第十章 血色晓霞

五台五爷阿弥·李松阳第十章 血色晓霞【简介 凌晨四时,阿弥打坐念佛,心里发闷,静不下来。他推开窗,东边天际有一朵血红色的

五台五爷

阿弥·李松阳

第十章 血色晓霞

【简介 凌晨四时,阿弥打坐念佛,心里发闷,静不下来。他推开窗,东边天际有一朵血红色的云霞,像一条伤口,久久不散。他念佛许久,云还在。

皇姑也被噩梦惊醒,推窗看见血云,心头一沉。她盘腿坐下,念起《心经》心咒:“揭谛揭谛,波罗揭谛……”念到血云裂开一道缝,金光一闪,又合上了。

阿弥上街买东西,听见巷子里有人喊救命。翠儿遇袭,三个蒙面人围着。阿弥抽出卫雷留下的刀,使出“推云手”,断一人手腕,伤一人肩膀。第三人从背后抱住他,一刀刺向心口——匕首被怀里的金鳞挡住了。金鳞发烫,刺客吓得逃散。

阿弥赶回客栈,又击倒两个刺客。皇姑开门,看见他胸口露出的金鳞,认出他就是梦中那个浑身是血的人。

章亦赶来,说被人调虎离山。大夫给阿弥包扎了伤口。皇姑问他想要什么,阿弥说:“什么都不要。龙王爷让我来救贵人,使命完成了。”

窗外,血云已散,日头升起。】

凌晨四时,念佛打坐。

五台山的习惯,阿弥带到了京师。

在塔院寺的时候,他每天做早课,准时打坐念佛。雷打不动,冬夏如一,年复一年。

洪嫂说他:“你这个后生,天不亮就起来,坐那儿呆若木鸡,念个啥呢?”阿弥说:“念佛。”他怕惊醒别人,只是嘴动不出声。但时间久了,还是会被人觉察。

今天他念不进去。

他心里头不踏实。像有什么东西压着,闷闷的,喘不上气。他在黑暗里坐了很久,念起来,总是分心。

他再一次次盘好腿,闭上眼,调身调息。身是坐着的,息是匀的,可心调不静。

他平常念到第七八声,心就静了。今天念了很多次了,心还是乱的。像一锅粥,咕嘟咕嘟地冒泡,压不下去。他停下来,又深吸一口气,又念。

也不知道这样念了多久了!

他睁开眼。站起来,推开屋门,走到院子里。

东边的天际有一丝光,有一朵淡淡的云霞。竟然是一朵血红色的,像一条伤口,从地平线一直溅到半空中。那片云霞不走不散,就那么挂在那儿,红得越来越发暗,像干了的血。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朵云霞,心里头咯噔了一下。

他双手合十,闭上眼,念着:“阿弥陀佛,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念了一百零八遍,那朵云还在。

又念了一百零八遍。云还在。

他睁开眼,心里头忐忑起来。

这时候,客栈二楼最里头的屋子里,永福皇姑也醒了。

她被一个梦惊醒了。梦里她站在五台山上,脚下是歪脖子的石塔。塔底下有一个人,浑身是血,朝她走过来。她想看清那个人的脸,可怎么都看不清。那人走到她面前,他的胸口有一片金色的鳞片在闪烁……她伸手去碰,鳞片烫了她一下,她就醒了。

她睁开眼,心跳得厉害,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翠儿还在外间睡着,呼吸均匀。皇姑没有叫她,自己披了件衣裳,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晨风灌进来,凉飕飕的,吹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看见了东边那朵血红色的云霞。

那云霞不走不散,挂在那儿,像一只半闭的眼睛,正看着她。她心里头也是一沉。

她在窗前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到床边,盘腿坐下来。她是信佛的人,在宫里的时候就有佛堂,每天早起都要念经。出宫以后,念得更勤了。早晚课从不落下,比在宫里的时候还虔诚。

今天她念的是《心经》后面的心咒。

“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萨婆诃。”

她心里有事的时候,也常常念“揭谛揭谛……”(度过去度过去……)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念到压下去一切的不好念头。可她今天心里溅起的那片血色红霞,总是挥之不去呢?

她一次次闭上眼,继续念。声音比刚才更轻了,可心更诚了。

“揭谛揭谛,波罗揭谛……”

也不知道念了多少次,她睁开眼。东边那朵暗红色的云霞,裂了一道口子。一丝金光从云缝里钻出来,照在琉璃街如意客栈的灰瓦顶上。只是一瞬,云又合上了。谁也没有看见。

皇姑终于念完了心咒,站起来,换了衣裳。翠儿醒了,进来伺候。皇姑今天没有穿那件淡紫色的衣裙,她让翠儿拿了一件月白色的。

“今天穿这件。”她说。

翠儿问:“娘娘,那件紫色的怎么不穿了?”

“不为什么,想穿这件了。”

翠儿没再问,帮她换好衣裳,又给她梳了头。皇姑坐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下的青黑比昨天重了,眼圈发暗,像是一夜没睡。

“翠儿,你去街上买点桂花糕回来。我想吃了。”

翠儿应了一声,下楼去了。她今天穿的是一件淡青色的衣裙,是她自己挑的,皇姑没在意。

皇姑一个人坐在房间里,闭上眼,又念起了心咒。

阿弥在后院劈柴。斧头落下去的声音在清晨的巷子里传得老远,“咚、咚、咚”的,一下一下,像心跳。劈了一阵子,出了一身汗,心里头那种不踏实的感觉还在。

他停下来,擦了擦汗,抬头看了看天。那朵暗红色的云霞还在,比早上更红了,像一块烧红的铁,悬在东边的天际。

他又念了几声阿弥陀佛,然后继续劈柴。

这时,洪嫂起来了。她在前厅喊他:“阿弥,帮我出去买点东西。”

阿弥擦了手,接过清单。清单上写着:酱油两斤,醋一斤,盐三斤。他看了看,揣进怀里,出了门。

走到街上,那种不踏实的感觉又来了。

后脑勺发凉,像是有人在背后盯着他。他回头看了两次,什么也没有。巷口空荡荡的,连只猫都没有。

他加快了脚步。

走到琉璃厂东街的时候,他听见前面有喊声。

一声接一声喊救命,尖的,碎的,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硬挤出来的。声音从巷子里传出来,在两边的高墙之间来回撞,变了调,听不太清楚,可每一个字都扎耳朵。

他的心猛地一缩。

他攥紧了腰间的刀,朝巷子里跑去。

巷子深处,地上躺着一个人。

是翠儿。她穿着淡青色的衣裙,头发散乱,半边脸都是血。她正往墙角缩,一边缩一边喊,声音已经哑了,嘴唇干裂,眼泪和血混在一起,糊了满脸。

阿弥的血一下子冲上了头顶。

那三个灰衣人看见他,愣了一下。

领头那个手里握着短刀,刀尖上还在滴血。他上下打量了阿弥一眼,声音很低,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你是谁?”

阿弥没回答。他右手慢慢摸到腰间的刀把上。刀是卫雷留给他的那把,普通的铁刀,磨得锃亮。他把刀抽出来,握在手里,刀身在天光下闪着冷光。

“把人放了。”

领头的灰衣人笑了。那笑容看不见,可他眼睛弯了一下,像是在笑一个不知死活的人。

“你算什么东西?”

他朝旁边两个同伙使了个眼色。那两个人立刻散开,一左一右,封住了巷子的两头。一个堵住了阿弥的退路,一个绕到了阿弥身后。三个人形成了合围之势。

阿弥没有动。他站在原地,把刀握得更紧了。

领头的灰衣人举着短刀朝他走过来。步子不快,可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脚跟先着地,然后脚掌,然后脚尖,一点声音都没有。是个练家子,功夫不浅。

他走到阿弥面前,刀尖指着阿弥的心口。

“最后说一遍,走开。”

阿弥没动。

刀刺过来了。

那一刀很快,快得像闪电。灰衣人手腕一抖,短刀直奔阿弥心口。这一刀是杀招,不留余地,刺进去就拔不出来了。刀尖划破空气,发出“嗤”的一声轻响。

阿弥侧身,滑步。

卫雷教的那一招“推云手”,他练了一百多天,练了几万遍。身体有记忆,比脑子快。刀从他心口旁边擦过去,划破了衣袍,没有伤着皮肉。

他手腕一转,刀背从下往上撩,砍在那人右手腕上。

“咔嚓”一声。

不是刀砍的声音,是骨头断裂的声音。那人的手腕折了,骨头茬子从皮肉里戳出来,白森森的,带着血。短刀脱手,飞出去,钉在墙上,“嗡”的一声,颤了好几下。

那人“啊”的一声,脸色煞白,抱着右手蹲了下去,浑身发抖。他的脸蒙着布,看不见表情,可他的眼睛瞪得溜圆,全是恐惧和剧痛。

另外两个人见势不妙,同时扑了上来。

一个抡拳头砸阿弥的脸,拳风呼呼的。阿弥低头躲过,反手一刀背砸在那人肩膀上。刀背砸在肩胛骨上,“咚”的一声闷响,那人半边身子麻了,往旁边栽倒,撞在墙上,滑下来。

另一个从背后抱住了阿弥的腰。

这人力气极大,两只胳膊像铁箍一样,死死勒住。阿弥被抱住了,动不了,胸口被勒得喘不上气。那人一只脚绊住阿弥的腿,使劲往后一拽。阿弥失去了平衡,向后倒去。

倒下去的时候,那人松开了他的腰,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朝他心口捅了下来。

阿弥倒在地上,一时动弹不得。

那人的匕首已经刺到了。来不及躲了。

匕首刺穿了衣袍,刺到了皮肉。

阿弥觉得心口一凉,然后是疼。不是刺骨的疼,是火辣辣的疼,像有人在他胸口点了一把火。那匕首的尖已经扎进了皮肤,血从伤口渗出来,染红了衣襟。

可匕首没有继续往里刺。

它停住了。像刺在了一块铁板上。

那灰衣人愣了一下,又加了把力气往下按。匕首纹丝不动。他第三次用力,匕首还是刺不进去。

阿弥低头一看——匕首的尖顶在金鳞上。

那片龙王爷给的金鳞,贴在他心口,挡住了匕首。金鳞被匕首顶得凹进去一块,可没有裂,没有碎。它像一面盾牌,死死护住了阿弥的心脏。

金鳞发烫了。

像一块烧红的铁,贴在他胸口。那烫意从金鳞上扩散开来,顺着皮肤往四周蔓延,烧得阿弥浑身一激灵。那灰衣人也感觉到了烫,他的手指被烫了一下,猛地缩了回去。

阿弥趁机一脚踹在他肚子上,把他踢翻在地。

他站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伤口。不深,只是皮肉伤。血在流,可流得很少。金鳞上有一个白点,是匕首顶出来的,还带着一丝血迹。

那三个灰衣人,一个断了手,一个瘫在地上,一个被踹翻后又爬了起来,可已经不敢再上了。他们三个人,六只眼睛,盯着阿弥胸口那片隐隐发光的金鳞,脸上全是恐惧。

“走!快走!”断手的那个喊了一声,声音都变了调。

三个人连滚带爬,朝巷子另一头跑去。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巷口。

阿弥站在巷子里,大口大口地喘气。

心口疼,不是伤口的疼,是金鳞发烫的疼。

他蹲下去看翠儿。翠儿没受重伤,只是吓坏了,浑身发抖,脸上全是血和泪。她扑过来,抓住阿弥的胳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阿弥……你……你受伤了……”

“不碍事。”阿弥低头看了看心口,“皮外伤。”

他扶起翠儿。“皇姑还在客栈里。他们可能还有同伙。”

翠儿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那……那快回去!”

阿弥拉着翠儿,跑出巷子。

如意客栈门口,洪嫂站在柜台后面,脸白得像纸。她看见阿弥满身是血地跑进来,指着楼上,嘴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刚才……刚才来了两个人……冲上去了……”

阿弥松开翠儿,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梯。

二楼的走廊里,站着两个灰衣人。一个手里握着短刀,正要去踹皇姑的房门。另一个站在楼梯口,负责望风。

他们看见阿弥,愣了一下。又看见阿弥满身的血,脸色变了。

望风的那个人挥刀就砍。阿弥侧身躲开,一刀背砸在他脸上。那人“啊”的一声,撞在墙上,滑下去,不省人事。

另一个灰衣人从皇姑的门那里,转身朝阿弥扑过来。他的刀刺得又急又狠,一刀接一刀,不给阿弥喘息的机会。

阿弥挡了两刀,手臂被划了一道口子,血顺着胳膊往下流。他退了两步,撞在栏杆上。

那灰衣人看准时机,一刀刺向阿弥的心口。

又是心口。

阿弥来不及躲。刀尖刺破衣袍,刺到金鳞上。

“铛”的一声,像是刺在铁板上。

那灰衣人低头一看,看见阿弥胸口露出的金色鳞片,眼睛瞪得溜圆。“你——”

他没说完。阿弥一刀背砸在他脖子上。他两眼一翻,倒在地上,刀掉在走廊上,铛啷啷响了好几声。

门开了。

永福皇姑站在门口,脸色煞白,可眼神很镇定。她看了看倒在地上的灰衣人,又看了看阿弥。阿弥浑身是血,衣襟上两个破洞,一个在胸口,一个在胳膊上。血还在流,滴在走廊的地板上,一滴一滴的。

她看见了阿弥胸口的金鳞。那片金色的鳞片,从破洞处露了出来,在昏暗的走廊里闪着幽幽的光。

皇姑的心猛地一颤。她想起了那个梦——有人从塔底下走出来,浑身是血,朝她伸出手。那个人,就是眼前这个后生。

“是你救了我啊!”皇姑说。

阿弥喘着气。“大人,我送您离开这里。不安全。”

皇姑摇了摇头,弯腰扶起翠儿。翠儿还在哭,浑身发抖,站都站不稳。

“不。”皇姑看着阿弥,“你叫什么名字?”

“阿弥。”

“阿弥。五台山来的。”

“是。”

皇姑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章亦带着人冲了上来。他的脸色比皇姑还白,额头上全是汗,衣袍下摆沾着泥,像是跑了很多路。

他看见阿弥,看见地上的灰衣人,看见皇姑安然无恙,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我来迟了。”章亦跪下来,“皇姑受惊了。”

皇姑摆了摆手。“起来吧。不是你迟了,是他们太急了。”她看了看阿弥,“是这个后生救了我。”

章亦站起来,看着阿弥,目光复杂。他认识阿弥,可他没想到阿弥能打倒五个人。他看了看倒在地上的灰衣人,又看了看阿弥手里的刀。

“你会武功?”

“会一招。”阿弥说。

“一招?”

“一招够了。”

章亦没有追问。他转过身,对身后的锦衣卫吩咐了几句,让他们把灰衣人拖下去,把现场清理干净。

然后他走到阿弥面前,压低声音。

“我今天早上被调开了。有人在城南闹事,说是有白莲门的人聚众,我带人去查了。一个人也没有。是调虎离山。”

阿弥点了点头。他明白了。白莲门的人故意把章亦引开,好让这边的人下手。他们算好了一切,唯一没算到的,是还有阿弥。

“你受伤了。”章亦看了看阿弥的手臂和胸口,“去找个大夫包扎一下。”

“不碍事。”

“不碍事也得包。”章亦的语气不容置疑,“你救了皇姑,不能让你有事。”

他让人请了大夫来。大夫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背着药箱,看见阿弥一身的血,手都抖了。他剪开阿弥的衣袍,看见心口那个伤口——皮外伤,血已经不流了。可伤口周围有一片青紫,像是被什么重物撞击过。

“这是怎么弄的?”大夫问。

阿弥没回答。他摸了摸怀里的金鳞。金鳞上那个白点还在,可已经不那么明显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慢慢填平了。

大夫敷了药,包扎好,收拾药箱走了。

阿弥换了身干净衣裳,从房间里出来。皇姑站在走廊里,翠儿扶着她的胳膊,俩个都看着他。

“你叫阿弥。”皇姑说,“你堂哥叫常佛。你们兄弟俩,都是好人。”

阿弥低下头。

“你救了我一命。你想要什么都可以说?”

阿弥抬起头,看着皇姑。

“大人,我什么都不要。”

皇姑愣了一下。“什么都不要?”

“不要。”阿弥说,“我从五台山来,龙王爷托梦让我来的。他说半年之内会遇到一个贵人,救了那贵人的命,我的使命就完成了。”

皇姑沉默了很久。翠儿在旁边擦眼泪。

洪嫂从楼下端了一碗姜汤上来,递给阿弥。“喝了吧,压压惊。”

阿弥接过碗,喝了两口。姜汤又烫又辣,辣得他眼泪都出来了。

他站在走廊里,看着天空。那朵暗红色的云已经散了。天蓝得像洗过一样。日头从东边升起来,金灿灿的,照在琉璃厂的灰瓦顶上,暖洋洋的。

(李松阳2026公历0608《非常财富》第二卷小说集2-第14部《五台五爷》非独家授权 小长篇小说 总30章 第十章 血色晓霞 5千2百字第00352章 阿弥闻道同题微型版第0011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