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舰二级回收之后,很多人感慨这算是开启了可复用航天器的一个全新时代,影响是非常深远的。但是从美国登月计划的进度来说,星舰好像是美国登月计划里拖后腿的那个。我们该怎么理解这个问题呢?
在这里,我们得先重复一些很基本却常常被忽视的工程学概念,星舰是一款优秀的火箭,和星舰实际上并不适合月球任务是不矛盾的。任何一款火箭实际上都有适合的任务类型,哪怕星舰的技术非常先进,这一点也是改变不了的,好看的指标和工程上的实现是两个问题。
我们举个例子,为什么长征五号有两个型号,一个是长征五号基本型,一个是长征五号乙,因为两款火箭的优化方向是不一样的。长征五号追求深空和高轨运力,而长征五号乙则是负责低轨的空间站任务。
这一点在猎鹰9上也是如此,目前的可回收火箭,为了低成本的需要,基本上都是二级设计,在高轨性能上是有所妥协的。比如说早年猎鹰9主要发射高轨通信卫星,当时猎鹰9虽然已经实现了回收,但和其他的高轨火箭相比,属于是有优势,但优势并不是绝对的。
可是在猎鹰9的发射任务转向低轨之后,猎鹰9就实现了绝对的优势,在星链发射的效率和成本控制上无与伦比。而星舰的情况实际上也是类似的,为了二级回收,星舰是付出了不小的代价的,当下的星舰高轨能力是非常有限的。甚至可以说,星舰虽然叫星舰,但从设计来说,是比猎鹰9更加极端的低轨任务优化。
所以为了实现深空任务,星舰的选项是大规模的轨道加油,只要在低轨给星舰进行多次加油,再前往月球不就好了吗?从长期的月球和深空探索来说,这确实是个发展的方向,但从中短期来说,这个技术的风险就太大了。
一方面是甲烷是低温燃料,在太空中挥发的问题依然没有解决;另一方面是按照计算,星舰登月版本需要进行十六次加油,这还是没有考虑到挥发和当下星舰运力不足的问题。
按照之前的规划,星舰是需要1600吨的燃料和氧化剂,一次运输100吨就是16次,但按照马斯克现在承认的情况,当下版本星舰的运力是不足80吨。这也就意味着二十次以上的发射,对星舰系统的要求是非常高的。而当下的星舰可靠性根本没有那么高,或许几年后可以达到这个水平,但问题是美国登月是个政治任务,那就有很大的问题了。
问题是这事也怪不得马斯克,马斯克在2015年就开始说登月没什么意义,要登陆火星,星舰从一开始的PPT就开始考虑的是登陆火星,别管马斯克能不能实现这个目标,但马斯克确实没有让星舰对月球任务进行优化。真正的问题在于,NASA为什么要在当年把星舰选择成为登月的核心?
NASA的水平看不出这些问题吗?当然不是如此,就算在星舰中标登月项目之后,NASA负责招标的人加入了SpaceX,NASA对星舰也是进行过整体审查的。真正的原因其实很简单,直到最近中国登月的计划越来越明显之前,NASA对载人登月是不怎么感兴趣的。毕竟美国已经登过月了,所以在特朗普之前,美国政治层面上推动登月的积极性也不是很高。在这种情况下NASA更希望借着登月为名义,搞一些更加酷炫的东西,星舰就属于这种项目了。
但问题是现在中国真的要登月了,NASA就发现情况很尴尬了,马斯克确实比美国航天系统任何其他人的能力都强,可是马斯克的时间表真的不靠谱,要是按照之前的时间表,几年前星舰就已经走完验证全流程了。
这也不能怪马斯克,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的时间表有多浮夸,也应该知道星舰要使用多少全新的技术,实现这些技术终究是需要时间的。在这些因素的共同作用之下,星舰就成了给美国登月计划拖后腿的。
更何况,星舰登月的问题还不止运载系统本身,星舰作为着陆器来说太过细长,观察其他国家的着陆器,我们会发现大多数着陆器相当低矮,就是因为月球表面坑坑洼洼,不是什么水泥硬化的地面,需要考虑安全性问题,而星舰的细长造型显然没有考虑这方面的问题。但真正可笑的是,这么严重的问题,2026年才被NASA正式讨论,这背后只怕是工程上严重的失序了,实在不是NASA的水平该出现的问题。
从工程学的角度来说,美国登月计划合理的方案应该是先用个简单的方案实现政治目标,先把人送上月球;星舰这种方案用于后期的月球开发,同时多给SpaceX开发一个专门为了月球优化的版本。但在马斯克的性格,NASA的计划混乱,以前美国政治层面压力的综合作用下,最终美国登月计划变成了一团乱麻。所以星舰确实给美国登月计划拖了后腿,但拖后腿的不只是星舰。
所以从这个角度我们也可以理解,为什么长征九号有专门的三级版本,就是因为对深空任务来说,一个专门进行过优化的第三级,就是比两级的版本更有优势;同时因为一级同源,所以两个版本的长征九号可以互相验证,有助于降低成本和加速研发。中国航天在技术和投入上目前还是不如美国的,但工程上的思路,却比美国更加清晰。
当然了,SpaceX是个私人公司,马斯克在董事会有绝对的影响力,在这种情况下,星舰没有为深空任务优化是他们企业的自主选择。不同公司不同机构的目标终究是不一样的,肯定在工程学上会有不同的取舍。
工程学的很多原则,即使是技术进步也不会改变。在可见的未来,不同的航天任务中,工程上的取舍一定是任务的关键。指望一款火箭或者是航天器包打一切,显然是会有代价的。未来月球探索的工程规模会比现在大很多,但工程上的考虑与取舍,依然是航天探索之中必须去考虑的现实主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