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力。
这个名字,太久没被提起过了。
当年调查杨健和高启强同流合污的证据,安欣和徐忠就是从王力的案件顺藤摸瓜的。
案子早就结了,该判的判了,该抓的抓了。
王力的妻儿拿到了赔偿金,搬离了京海。
为什么现在突然翻出来?
安欣站起身:“张彪,你让王力儿子等着,我马上过去。”
“哎哎哎——”张彪急了,“我就是让你知道一下,你还真来啊?你都退休了!这是市局的案子!”
“我就看看。”安欣说,语气平淡,“退休了还不能好奇吗?”
他挂了电话,回头对小五说:“面凉了。”
小五看着他的眼神,突然笑了。
这么多年了,她太了解这个人了。
安欣说“我就看看”的时候,和当年说“我就不信了”是一个表情。
“走吧。”小五站起来,“我去买单。你现在是退休人员,没有出差补贴。”
安欣愣了一下,突然觉得这句话很有道理。
他果然需要适应新生活。
京海市公安局门口,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举着一张白色的横幅,上面写着四个毛笔字:“还我真相”。
字是手写的,笔墨潦草,像是临时赶工。
周围的围观群众,已经在拍短视频了。
安欣走过去的时候,一眼就认出了那张脸:五官和王力有七分像,尤其是下巴那块,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你是王力儿子?”安欣走过去。
年轻人警惕地看着他:“你是谁?”
“我叫安欣。”
年轻人的表情,立刻变了。
从警惕变成了愤怒,又从愤怒变成了犹豫,最后定格在一个很复杂的表情上:
像是憋了很久的话,终于找到了可以说的对象,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我认识我爸。”年轻人说,“他们说他是自杀的。我不信。”
安欣没有说话。
二十一年来,他见过太多次这种表情。
李响死的时候,陆寒失踪的时候,谭思言被处理的时候,每一次案子结束,活着的人都要替死去的人再活一遍。
而活着的人最想问的一个问题永远是:他为什么要死?
“进去说吧。”安欣把横幅卷起来,“外面太吵了。”
市局的小会议室里,张彪已经准备好了茶水和资料。
看到安欣进来,他脸上的表情先是“我给你打电话是让你知道不是让你来”,然后是“算了你来了也挺好”,最后变成了“反正我也拦不住你”。
这几种表情转换得极快,堪称一个刑侦老炮的职业素养。
王力儿子把一个破旧的文件袋拿出来,放在桌上。
安欣打开,里面是几张旧照片,一叠信件,还有一张快递单。
快递单上的日期,是2013年5月17日。
收件人是“京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寄件地址一栏写着“京海市旧厂街”。
高启强曾经的地盘。
安欣的手,又抖了一下。
这次不是因为旧伤。
“这张快递单怎么回事?”他问。
“我在老家收拾我爸遗物的时候发现的。”
王力儿子说,“在箱子夹层里。我爸当年给京海市局寄过东西,但没有人收到过。”
张彪凑过来看了一眼,立刻摇头:
“不可能。2013年刑侦支队的所有收件都有记录。我当时就在队里,绝对没有收到过旧厂街寄来的任何东西。”
安欣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