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起伏的鹅卵石
(第三十章)
文/姚红涛
夏日的麦穗充实饱满,金色的时光漫步在绿色的校园。
四年来,张雅宁和杨丹起得很早,在晨曦中舒展开柔韧的身体;盘腿、前屈、后仰、侧弯、旋转、倒立、平衡等动作,好像天空流畅的云,彰显着瑜伽的优美和轻盈。晚饭前,她们使用跑步机、卧推架、哑铃进行肌肉训练;或参加球类运动锻炼身体的灵活性。她们饮食很有规律,主要有牛羊肉、鱼肉、鸡腿、瘦肉,还有牛奶、豆浆、鸡蛋等,尤其喜欢蔬菜和水果。她们每天保持充足的睡眠:晚上十点半睡觉,早上六点起床,中午休息半个小时。她们认为女孩除了要有好的身材,更要有优雅的举止。出门前她们总要做一番装扮,衣着靓丽地离开。
她们也注重学习。没有特别的原因,她们从不缺课;课堂上做好笔记,课后完成作业。入学一年半,她们顺利地通过了会计从业资格考试,计算机三级和英语四六级考试。
大二下半期,她们获取了机动车驾驶证。随后,张雅宁找到了四家会计兼职,并参加了学院组织的大学生创业培训;杨丹着手准备国家公务员考试,并在毕业前夕通过了税局的面试。
她们身边自然有追求的男生,但都被她们拒绝了。张雅宁和陈兴科每天中午都保持视频通话,相互讲述身边的故事,倾诉内心火热的情感。杨丹根本瞧不起财经大学的男生!她认为,男人就应该进行社会财富创造,就应该选择具有挑战性的工作,到最艰苦的工作岗位上去。如果男人也贪图安逸,这个社会就丧失了前进的动力!好男儿就应该从事生产和科学技术研究,在电力、能源、机械、材料、勘测、采矿、建筑、交通运输、航空航天、粮食和果蔬生产、食品加工等领域发挥作用;当然也可以当兵,或者从事刑侦和灭火救援。想起财经大学的男生和女人一起竞争补充性的工作岗位,杨丹就感觉很无语。在她刻板的意识里,游戏在金钱和数字之间的男人不是真男人,哪怕挣钱再多,也是没有任何生产和创造,寄生在别人身上的吸血虫。
张雅宁也有自己的烦心事。在晨练现场、健身房和餐厅经常出现王云昊的影子。有时他不经意地递过来毛巾,有时他特意打来香喷喷的饭菜。很明显他在献殷勤,却并不主动约她!这反而让她急不得,恼不得。刚刚入学的那个春节,王云昊父子来家里拜年;以后每年正月初二,王云昊必然带着礼物去看她的父母。张雅宁想明确地告诉他——别在自己身上花心思,却又无法开口,毕竟他从来就没有向自己表达过爱。她只好有意无意地提及她与陈兴科的感情,但是他始终无动于衷。后来大年初二她干脆走外婆家,从而避免彼此尴尬的会面。
张雅宁急切地想要度过毕业季,开启未来的新生活。她要去陈兴科上学的城市,共同地经历生活的风风雨雨。到时她工作挣钱,参加会计中级考试;让陈兴科专注于学业,努力地争取更多的机会。他们一起做饭、读书、运动,休闲时去看蓝蓝的天和洁白的云,或外出旅游。等他研究生毕业了,他们就回家发展,结婚生子,侍奉双亲。在同学们纷纷离校那个中午,她把衣物寄给陈兴科,悄然坐上了西去的列车。
“我已经入住你们大学北门的七天连锁酒店!你什么时间来?”她走进预订的房间,梳洗后打电话给陈兴科。
“啊——,你说你在我们学校附近?在哪个房间?”陈兴科打完篮球,冲洗后躺在床上,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七天连锁酒店207房间!”张雅宁双腿盘坐在床上,侧身向后拉过枕垫。
“我现在就去!”他马上动身,匆匆赶往酒店。
张雅宁穿着白色连衣裙,长发飘飘地迎在门口。他们走进房间,紧紧地拥抱在一起,热烈地亲吻着。
片刻后,陈兴科抚摸着她的头发,问道:“你今天怎么来了?”
“你不希望我来,是吗?”她向后退了一步,似乎不经意地问。
“不是!我是说,你应该提前告诉我,让我接你!”他向前走了一步,右手搂住了她的腰。
“我想给你个惊喜!”张雅宁搂住他的脖子,幽幽地说:“我们四个月没有见面了,你想我吗?”
“当然想!每天都想!”他的左手绕过腘窝,双臂用力抱起她。
她娇羞地伏在他的胸口,双手搭着他的脖颈。片刻后,她挣扎着下了地,娇嗔地噘起了嘴唇,说:“你骗人!想我‘五一’怎么不来见我?”
陈兴科把“五一”前后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最后真诚地说:“我真的想你!只是……”
“我明白了!”张雅宁双手捂住他的嘴,脸上挂满了笑。她的目光停在他身上,突然压低了声音,有些撒娇地问:“那你有多想?”
“我晚上睡不着觉!梦里都是你的影子!”他顺着她的话说下去,把她拥在怀里。
“油嘴滑舌!但我喜欢听!”她的双手抚摸着他的脸,眼睛里盛满了深情。片刻后,她挣脱开身体,有些激动地说:“不过这次好了!我终于大学毕业了!明天你可以租房,我们名正言顺地在一起!晚上你也陪我!我特意订了这个标准间!”
“好!我们先去吃饭!晚上七点半,市体育馆有上海马戏团演出,你想去吗?”
“只要你去,我永远陪你!”她幽幽地说着话,起身到卫生间梳理着头发。
晚饭后,他们乘车到市体育馆。在闪烁的灯光下,宛如蝴蝶起舞的空中飞人,拉开了惊心动魄的序幕;杂技演员时而翻跟头,时而倒立行走,时而倒挂金钩……看得观众目瞪口呆;随后,狗熊走钢丝,猴子骑车,大象走梅花桩,老虎和狮子跳圈……把演出推向了高潮。
他们回到酒店。张雅宁洗浴后穿着红色睡衣,双手向后支撑,双腿蜷缩,斜坐在靠窗的床上;陈兴科冲洗后来到她的身边。他们再次拥抱在一起,热烈地亲吻着。他的嘴唇在她的脖颈、耳廓、双肩上游走,双手向下滑过腰,褪下了她的睡裤,又小心翼翼地解开了她的上衣……
张雅宁全身瘫软,双手无力,如同一只待宰的羔羊。她满脸无助地看着男友急切的动作,眼睛里流出了两行泪。
陈兴科俯下身,遇到了她枯萎、失落,甚至有些绝望的眼神。他顿时没有了兴致,停下来问道:“你怎么哭啦?”
张雅宁缓缓地抬起手,涂抹着眼泪,说:“我突然觉得我很贱!大老远过来就是为了把身体给你!在你褪下睡裤的那一刻,我觉得我已经没有秘密了,以后你也不会珍惜我了!忍不住就想哭……”
他沮丧地坐在对面的床上,低着头。张雅宁从床上坐起,穿好睡衣,来到他身边。她的双手环绕着他的脖颈,坐在他的腿上,说:“你生气啦……”
“没有!”陈兴科想起对她父亲的承诺,突然变得轻松起来,说:“如果刚才我得到了满足,我将会永远不能原谅自己……”
张雅宁抚摸着他的头,充满深情地说:“你别着急!我们的日子长着呢!等你研究生毕业了,我们就结婚!我给你生儿子,生十几个……”
“好!将来你老了,我和儿子一起呵护你……”陈兴科说着,重新把她搂在怀里。
两天后,他们租了两室一厅,买了厨房用品、肉和菜。随后,张雅宁参观了公司,与周红在办公室聊了两个小时。
二十天后的一个下午,陈兴科收到了周红的留言,邀请他到听雨轩茶社见面。他来到茶社,刘易华和周红正在等他。
“今天是公司开业一周年纪念日!小时票服务和一次性保洁共盈利二十六万,烟草公司绿化保洁盈利三十九万。这是内账详细报表,你先看看……”周红拿出报表,递到他的手里。
陈兴科接过报表,放在茶台上,说:“这一年你们辛苦了!去年你们的工资标准太低,现在公司走上了正轨,你们的工资应该调整!你们看,增加到六千怎样?”
周红没有接他的话,岔开了话题,说:“你要继续攻读硕士学位,无法参与公司管理!现在张雅宁来了,应该让她来公司做些事情!保洁预约和派工虽然繁琐但并不累,可以先让她熟悉情况……”
陈兴科拿起茶壶,倒上茶,给两人送过去。他拿起茶杯,呷了一口,说:“我不同意她进入公司!我信任你们,才会与你们合作!我们目前的机制非常高效,你们负责管理,我负责监督;我不会干预你们的工作,公司出现可能的偏差时,也能及时提出。张雅宁进入公司,放在什么位置都不合适!一个公司不能有两个强势的女人,否则很容易出现问题。女人经常斤斤计较,可能因为一句话导致内心的不平衡,进而演化成不可调和的矛盾,那时恐怕我们做朋友都很困难……我们这里不是江湖道场,公司也不是唐僧肉,我们不能把亲属拉进来分一杯羹……”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低头喝着茶。最后周红支支吾吾地说:“我们忙不过来!刘易华接听电话,安排保洁员,还要负责投诉和客户沟通……我也并不轻松,烟草公司需要我盯着,还要负责财务……”
“那就招聘一名行政内勤,负责接听电话和人员派遣!账务直接委托给会计公司!”
“这也行!但我的意思是——让张雅宁代表你参与公司管理!”周红停顿了一下,仍然坚持刚才的提议。
“她不能来!她还要参加会计中级考试,根本就没有时间!”他无奈地说出谢绝的理由。
刘易华与周红对视了一眼。周红站起身,说:“陈兄弟!如果继续维持现状,我们选择退出!我们想另起炉灶,独立经营!”
“为什么想要分开?如果是钱的问题,我们可以协商!”陈兴科的手抖动了一下,茶水顿时从杯子里溢出。
“不是钱的问题!我们虽然只有大专文化,但也有自己的想法!你做事稳重,但灵活性太差;谨慎有余,就显得畏首畏尾;襟怀坦白,不懂得利用人性……我们想在这个行业深耕,想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却不能不顾及你的感受……”
“你也想要分开,是吗?”陈兴科喝一口茶,转头问刘易华。
“是!分开或许更好!”刘易华说完后,有些内疚地低下了头。
陈兴科想了想,说:“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分开也好。但是我们建立一个公司不容易,不能就这样挎掉!还是我退出!我希望你们认真经营,不要辜负客户的信任……但是我要向我的客户说明公司股权变化的情况,如果他们选择退款,也退给他们……”
“我们自然不会辜负客户!也答应你的要求……”两人站起身,几乎异口同声地说。
他心情郁闷地回到家。张雅宁正在门口等候。
“见到我也不说话!你怎么啦?”她抱住陈兴科的腰,满脸关切地问。
他讲述了退出公司的经过。张雅宁皱起了眉,最后安慰说:“既然你已经退出,就别再想了!我了解这两个人!刘易华做事踏实,在金钱上很抠门,又精于算计;周红敢于冒险,善于钻营,却并不吝啬。但他们做人都没有底线,一切以最终的利益为重!过去你有客户和保洁员,他们当然愿意与你合作!现在客户和人员都在他们手里,你已经没有了价值……”
陈兴科打断她的话,说:“你别这样!我和刘易华是同学,又是好哥们!我们分开主要是经营理念的分歧。”
“她说一些骗人的鬼话你也相信呀!我最看不上你这个好哥们!”她撇撇嘴,眉头依然紧锁。
“本来他们想另起炉灶,我权衡利弊后,选择了退出!”他一板一眼地陈述着事实,想要平息眼前的怨气。
张雅宁叹一口气,说:“你呀!真是一个十足的傻子。他们就是看准你是学生,我也不熟悉业务,我们不可能独立经营!他们以退为进,利用你的善良,逼迫你离开!”
他难以置信地摇摇头,说:“你把人看得太坏了!他们没有做假账骗我,又想拉你进入公司,该如何解释?”
“你们公司财务监督比较规范,堵住了假账的漏洞!”她随后轻蔑地哼了一声,说:“哼,你以为她让我进入公司有什么好心,不过是想利用我罢了!”
“利用你?”陈兴科迷惑不解。
“美女公关懂不懂!幸亏你没有答应,否则就算我小心提防,也可能着他们的道儿!因为他们做事不择手段!”她拿手指点着他的额头,正色地说。
“他们竟有这样的心思!”他惊出了一身冷汗,随即搂住了张雅宁。
他们安静地拥抱在一起。片刻后,她抬起头,说:“不过你也应该知足!毕竟你可以得到一笔不菲的分红!将来银行卡到账,你截图给我,我转给父亲。毕业后两年存款十万元就可以娶我的约定,你已经实现!父亲再也没有反对的理由了!”
几天后,周红邀请陈兴科签署了股份转让协议,变更股东信息后,从专用账户提取现金三十八万支付了股本和分红。
两天后的一个下午,他和赵雨辰打羽毛球回来。陈兴科把球拍交给刚刚到家的王舒雅,说:“王老师,我已经退出保洁公司!但我会敦促他们做好剩余的服务!如果您不满意,我还可以帮忙退款!”
“噢——”她随口应了一声,把球拍放进储藏室,拿出一套化妆品,说:“听说你女朋友来了!这是我送她的礼物!下周六我想邀请她来家里做客!有一个不情之请,想请她帮忙!”
“那到底是什么事呀!能提前透露吗?”他接过化妆品,有些迷惑地问。
王舒雅笑了笑,说:“女人之间的事情,你最好别问!该你知道的时候,她自然会告诉你!”
又一个周末,他们来到了赵雨辰家。
王舒雅上下打量着张雅宁,手拉着手,来到四楼会客厅,说:“姑娘如花似玉,好像是画中人!我真心祝福你们!今天请你过来,是想让你帮助我完成一个心愿!”
“有什么话您只管说!只要我能够做到,一定竭尽全力!”张雅宁侧身在红木椅上,竖起了耳朵。
“姑娘知道陈兴科与赵雨辰的关系吗?”她说着,打开了智能烧水器。
“知道!他与您儿子亦师亦友!”张雅宁向前欠了欠身,双手搭上了根雕茶台。
王舒雅拿来底托和白瓷杯,烫杯后倒入咖啡粉,加水搅拌后送给张雅宁。她又冲了一杯,缓缓地搅动着勺子,说:“一年来陈兴科几乎每周都来,对我儿子帮助很大!现在孩子身心健康,学习刻苦,已经考上了市一高实验班。但是陈兴科四个小时只收取五十元的服务费,这让我们很不安。我们不缺钱!我老公是负责城市规划建设的副市长。他工作很忙,应酬很多,每天很晚才回家;我是高中老师,也很忙碌。我们缺乏与孩子沟通的技巧和耐心,孩子的进步都得益于陈兴科的悉心教诲!我们经常说,我们欠他一个人情!上周听说你来了!我给老公说起你们的境遇。他说金城路玉隆花园即将交付,你们可以承接这个小区的物业!这个经济适用房小区只有六幢高层,面积近二十万平方米,但入住率高,收费也容易,还有一个地下停车场。陈兴科要继续攻读硕士学位,没有时间去管理!现在你来了,也就好了,我想让你说服并帮助他。你们有一些收入,能够维持生活,我们也就放心了!
“大姐,谢谢你对我们的关心!我一定促成此事!”张雅宁放下底托和白瓷杯,恭敬地站起身。
王舒雅啜一口咖啡,继续说:“这个小区十一月份就要交付,公司筹建有很多工作要做!你尽早说服他,并与开发商衔接!你们不要嫌弃小区面积小,隔壁还有一个经济适用房小区正在建设中,大概明年六月交工,到时也一并交给你们!”
晚上回家后,陈兴科问道:“今天你们神神秘秘地上楼,谈了什么事?”
“当然是好事,而且是千载难逢的好事!你知道孩子的父亲做什么工作?”
“好像是政府官员吧!”陈兴科淡淡地说。
“他是分管城市规划建设的副市长!”张雅宁双手抓起他的胳膊,兴奋地说:“你真是一个福星!别人请客送礼才可能拉上的关系,竟然被你轻易得到!有了这种关系,以后你根本就不愁钱!”
“雅宁,我不喜欢你这样说!我喜欢这个孩子,是因为与他有着相似的经历,我不希望这种关系被人过分解读!”他说着,阴沉地拉下了脸。
“好,好,好!我知道你们关系纯净,但是我们总要生活,总不错吧!”
“当然!”
“现在你从保洁公司退出,已经丧失了经济来源!以后我们靠什么生活?”她的眼神像幽深的湖泊,长长的睫毛像失去动力的桨橹停止摆动了。
“我可以在休息日打工!”陈兴科忍不住脱口而出。
张雅宁爱抚地摸着他的头,说:“你做那么累的工作,我不心疼呀!再说打工能够维持我们生活吗?就算我去工作,收入恐怕也不会太高!你就忍心让我跟着你一起受苦?”
“那你说该怎么办?”
“我们不能放着河水不洗船!今天王老师让我们承接一个小区物业!我们不能错过这个机会!”张雅宁随即讲述了下午谈话的内容。
陈兴科沉默良久,说:“就算我不想做,现在也到了要面对现实的时候!”

【作者简介】姚红涛(男),1973年3月出生于许昌市鄢陵县,现供职于鹤煤集团郑州分公司,定居于洛阳市。长篇小说《起伏的鹅卵石》及其诗歌杂文集电子书在微信读书上线,书籍在淘宝、京东售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