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国的铁蹄踏碎月国的山河这一天，扶吉公主在自己的宫殿中自裁。
往日名动天下的美人，死后本该也如万千凡夫俗子般化为灰白。
可她在临死前试图召唤我，想让我为她挽回这衰败的国运。
她不知道，我压根不是什么月国的神女。
我只是一个被遗忘的野神。
1
我苏醒时，扶吉公主尚有最后一口气在。
看着美人如破败的梨花落地，我施法保住了她的最后一口气。
“神…神女……原来真的有神女……”扶吉艰难的喘着气，伸手想要触碰我。
于是我轻轻朝她飘近，将脸贴在了她的身前。
可她的手却穿透了我的身体，碰到了一片虚无。
于是我有些尴尬的收回了身子。
忘记了，我早就已经没有了实体。
“神女，救、救救我……”扶吉还在断断续续的呼唤。
我终于回过神来，降落在了她摆好的祭台之上。
“你要我怎么帮你？”祭台上的食物香气若隐若现的钻入我的鼻尖，我不由得噎了一口口水。
被封印得太久，我已经许久不曾尝过人间的烟火。
“我……”听我问得直白，扶吉却反倒语塞。
这些年来，晨国势大，月国国力衰减，不得不屡次向晨国割地求和。
月国的君主甚至不惜让自己唯一的妹妹扶吉公主远嫁和亲。
可一次次的退让，非但没有换来战火平息，反倒让晨国君主的胃口越来越大。
这也只是扶吉公主和亲的第二年。
号称第一美人的她，曾也赢得过晨国君主短暂欢心，用她勾人的美貌换来过月国的喘息。
可三个月前，一场莫名的怪病将她仅有的美貌夺走。
病好后的第二天，晨国君主便有了新的宠物。
失去了唯一倚仗的扶吉很快便遭到了厌弃。
晨皇很快在新宠的鼓动下再次发动了战争，这一次，还处在劫后余生喜悦中的月国甚至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仅仅不到两月，便传来了破国的消息……
而身心俱疲的扶吉公主，也在万念俱灰后选择了自裁。
只是在自裁前，她还是做了最后的挣扎——以身为祭，试图召唤传说中守护月国的神女。
可惜的是，我也不是什么月国的神女。
2
“我帮不了你报仇。”
扶吉许久才下定决心，从牙缝中挤出了两个字，我却毫不留情的回绝了她。
扶吉的脸色变得灰白，“为什么？可、可你不是月国的守护神吗？”
我摇了摇头，信口胡诌，“你也说了，我是神明。神凌驾于凡人之上，成为凡人的庇护者，天道便不会允许神明伤害凡人。”
“你是凡人，晨皇也是凡人。我无法直接对他出手。”
于是扶吉眼中的最后一缕光熄灭了，“哈哈……我知道了……不管我怎么努力都没有用了……”
“不。”眼见她神色癫狂，我再度打断了她。
在她已经空洞的眼神中，我运作全力施法托起了她的下巴蛊惑，“成为我的信徒吧，你可以向我许愿。”
“什、什么？”扶吉不解，但扶吉却乖乖的点了点头。
很快，一道透明的羁绊在我和扶吉之间生成。
我长松了一口气，用最后的力气朝着扶吉丢了个法术，“这是我送给信徒的第一个礼物。”
“供奉我，我的名字是女醜。”
留下这一句话，我很快拖着虚弱到不能再支撑的灵体缩回了我原本藏身的古画之中。
3
久违旺盛的香火很快将我唤醒。
我轻飘飘的起身，趴在香炉上，贪婪的吸吮着香火。
她的怨气着实很大，大到香火氤氲，愿力无穷。
我想，在她源源不断的供奉之下，我的法力或许很快也能恢复。
于是我斜倪着正跪在供案前的女子。
她已经换了身衣服。
我刚刚说的礼物，是治好她的致命伤，和恢复她的容貌。
如今她风头不再，吃穿用度自然也不如先前体面。
只是，纵然如此，美人依旧是美人。
素服淡妆都不能掩盖她丝毫的姿容！
我很满意这张脸，于是我勾了勾手，“你知道怎么做了吗？”
扶吉见状立马往前挪了几步，“信女不知！求神女大人指点！”
我叹了口气，伸手托起她的下巴，“晨皇重色，先前你比淑妃美，为了你这张脸，他就能停了对月国的围剿，后来你这张脸比不过淑妃后，他也能因为淑妃的几句挑唆而灭了月国。”
“所以，当你恢复容貌后，第一个该下手的人是谁？”
“淑妃……”扶吉喃喃自语。
她是月国娇生惯养的公主，被养得天真浪漫又愚蠢，明明费尽了心思要报仇，可真正的机会摆在眼前，她却还是不知道要如何下手。
这么纯正的傻人可不多见，倒是让我想起了一位故人。
想到这里，我连忙收回了手。
愚蠢是会传染的，我还是要离她远点才行！
扶吉许久才站起身来，一双空洞的眼中终于燃起了希望，“神女大人！我知道怎么做了！淑妃，我不会放过她！”
“嗯。”我摆了摆手，缩回了画中的榻上，不忘了补充一句，“我叫女醜，不要叫我神女，叫我女醜大人。”
4
扶吉虽蠢，但行动却快。
第二天，我便听到了宫中的消息。
晨皇昨日下朝经御花园时，被一阵琴声吸引，一番苦寻后，却见一女子素服披发于树下抚琴，好似天宫仙女。
晨皇当场心动，不顾礼仪，一路将该女子抱回了太极宫。
次日，宫人才知道，这女子是已经恢复容貌的月妃。
帝王新宠，风头犹胜。
扶吉公主的辉月宫又恢复了往日繁华。
只是她回来后就叫了热水，摒弃了所有伺候的宫人，躲在房中一遍又一遍的涮着已经被搓红的皮肤。
我则晃荡着双腿坐在供案上，直到她又叫了一桶热水，我才从案上飘下来。
又吸收了一波她的怨念，我已经能隐隐触物。
轻轻攀上她的肩膀，我的嘴贴近了她的耳朵，“别擦了。”
“我……”扶吉无力的垂下手，却很快红了眼眶，“我的父兄皆因他而死，我却委身于仇人……”
“那又如何？你知道的，身体发肤，不过是承载灵魂的容器，你若是不高兴，日后等我恢复了，我就替你再弄一具新的身体！”
“什么？”扶吉瞬间止住了哭泣，有些错愕的看着我。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说多了话，连忙收回了手，有些心虚的跃回了案前。
——
扶吉打起了精神的报复，还是显得有些小打小闹。
她竟然天真的想要通过吹枕边风来扳倒淑妃。
淑妃出身相国府，哪怕晨皇再宠扶吉，也要考虑下相国的的势力。
因此，哪怕扶吉的枕边风吹得再厉害，晨皇对淑妃也不过是小惩小戒。
而对比起来，淑妃的手段就要狠戾很多。
扶吉宫中新来的宫人，二分之一都是淑妃派来的眼线，她的吃穿用度，淑妃全有插手。
毒水浸泡的绫罗绸缎、无色无味的剧毒茶水、夜半翻墙而入的死侍……几乎防不慎防。
我一边救了她一次又一次，一边感慨。
连一个这么简单的淑妃都扳不倒，她该怎么复仇呢？
所以我还是决定手把手教她动手。
又一次有宫人送上带毒的糕点时，我拦住了扶吉示意要撤掉的手。
“赏给她。”
“啊？”扶吉惊诧。
于是我短暂控制了扶吉的身体，“你近日伺候得不错，这盘糕点赏给你了。”
那名宫女瞬间下跪，抖如筛糠，“娘娘饶命！奴婢下次再也不敢了！”
我强硬的托起了宫女的下巴，硬生生捏起一块糕点塞进了宫女的嘴中，又捏住她的嘴灌了一杯茶水逼她咽下。
等扶吉再次控制身体时，那宫女已经七窍流血，软趴趴的倒在了地上。
扶吉被吓了一跳，连连往后退。
我又扶住了她的腰，“你不想杀人，但总会有人杀你。这只是第一个而已。”
“你现在喊人，然后去找晨亦枫寻求庇佑，说你好心把自己的糕点赏给宫女吃，那宫女却中毒死了，说有人要杀你。”
“好……”扶吉呆呆的点点头，尖叫一声便飞快的跑出了寝宫。
我长松了一口气。
还好，虽然笨，但至少听话。
又抬手摇了摇手腕，我突然发现我的行动范围似乎扩大了。
果然，还是动手收集的怨气值更值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