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783年(唐德宗建中四年)十月八日,德宗下令泾原节度使姚令言率军东进勤王,以解襄城之围。然而,泾原军途经长安时,突然哗变,攻入城中,德宗仓皇出逃至奉天(今陕西乾县)。叛军随即拥立太尉朱泚为帝,史称“朱泚之乱”。

数日前,朱泚在家中接待了姚令言。姚曾是朱的老部下,此番登门,风尘仆仆,寒暄几句后便直说来意:泾原五千将士奉命东进,驰援襄城(今河南襄城),却不料京兆尹王翃仅以粗茶淡饭犒劳三军。姚令言愤愤不平地说:“我等将士抛弃父母妻子,奔赴国难,却连顿像样的饭菜都吃不上,哪有力气杀敌?如今将士们已攻入长安,皇帝逃得无影无踪,我等特来迎请朱太尉主持大局。”姚令言的话虽留三分,但真实心思不难揣测:怒气固然是因犒赏不周而起,但更深的诱惑,是琼林、大盈两库中堆积如山的财宝。

唐德宗李适素来贪财,常向臣下索贿,甚至暗中克扣国家工程款,所敛财物尽数藏于这两处私库。朱泚听完姚令言的来意,心中又惊又喜又惧,暗自感叹:“真是人在家中坐,运从天上来。但此运是福是祸,还难说得准。”
朱泚冷静分析后,明白姚令言找他主持大局,原因有三:其一,姚令言等人并非蓄意谋反,哗变事发突然,一时六神无主;其二,三年前泾州守将刘文喜叛乱时,朱泚受命任泾原节度使,率兵讨伐,与泾原军不少将领素有旧交;其三,河北三镇节度使正联合淮西节度使李希烈起兵叛乱,其中就包括朱泚的弟弟、幽州节度使朱滔。若朱泚自立,朱滔必定率幽州军前来相救,胜算不小。朱泚盘算一番,觉得此事值得一搏,但不可操之过急,最好先观察各方势力的反应。
次日,朱泚命人在城中张榜告示:“泾原将士长居边疆,不知朝廷礼仪,唐突入城,惊动圣驾,致其西出奉天巡幸。朱太尉已暂统六军。神策军将士及文武百官领朝廷俸禄,理应追随皇帝;不能或不愿前往者,可到太尉官署来投。”不久,西平郡王李忠臣、右金吾将军张光晟相继前来投靠,凤翔泾原大将张廷芝、段诚谏也率军归附。朱泚以为众望所归,遂下定决心称帝。
十月八日,朱泚入主宣政殿登基称帝,定国号为大秦,改元应天,又大封百官,遥封朱滔为冀王、皇太弟。朱泚称帝的这一天,唐德宗在奉天行宫气得咬牙切齿。他恨朱泚:此人早年为幽州节度使,代宗年间曾主动入朝面圣以示忠心。自安史之乱以来,朝廷本不愿重用河北三镇军将,但代宗见朱泚忠心可表,才留他在朝中任职。后来他弟弟朱滔在幽州谋反,德宗也仅削其军权,未加严惩。如今朱泚却倒戈相向,僭位称帝。
德宗更恨自己。两年前,成德节度使李宝臣病逝,其子李惟岳上表请求继位,这本是朝廷与藩镇间的惯例。但德宗削藩心切,一口回绝,导致李惟岳联合河朔诸镇一同谋反,河北战火重燃。这是第一招错棋。随后,他召淮西节度使李希烈北上平叛,却放任其趁火打劫,又未以重利安抚,这是第二招错棋。如今,他调泾原军东进平叛李希烈,却对这支军队毫无防备,招致都城沦陷,这是第三招错棋。德宗悔恨不已,但长安城里的朱泚已开始筹备进逼奉天。
十月至十一月间,朱泚多次围攻奉天,均未得手。十一月底,河中节度使李怀光赶来救驾,大败朱泚。朱泚只得逃回长安。次年五月,右神策军都将李晟平定河北三镇叛乱后,率兵西进关中勤王,进逼长安。长安城破,朱泚向西奔逃,途中被随从斩杀。

朱泚之乱是一道分水岭,不仅改变了唐德宗,也彻底改变了唐朝的政治走向。曾经风风火火打压藩镇、一心恢复盛唐气象的德宗,因这场动乱遭受重创,削藩的雄心壮志随之破灭。此后,中央对待藩镇林立的局面,政策也大都趋向缓和。中国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