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明十三陵之一的景陵正式对公众开放，成为继长陵、定陵、昭陵、康陵、永陵、思陵之后，又一座能够参观的陵寝。其中长陵、定陵、昭陵为常规开放景区，正常买票就能游览，可以和永乐皇帝、万历皇帝、隆庆皇帝唠唠嗑；康陵、永陵、思陵、景陵需预约参观，每次得花两三百多块钱才能踏入曾经的皇家禁地，没有一定的情怀、人民币，恐怕都不会产生预约的念头。比如亡国之君崇祯皇帝的思陵，讲解预约费是199元起，嘉靖皇帝的永陵则是299元起。

前年5月，笔者前往十三陵游览，也曾在景陵门前驻足，由于没有对外开放，又有许多工人在修缮，只能站在神道碑前大概地看一看。景陵距离长陵非常近，紧挨着长陵村，村里还有许多居民，应该是之前守陵人的后代。放眼望去，整体感觉就是“小”，占地约2.5万平方米，长陵占地是约12万平方米，相比之下，景陵只有它的五分之一左右。

前人也早就看出了差距，总结出“献陵最朴，景陵最小”的描述，献陵是明仁宗朱高炽的陵寝，景陵是明宣宗朱瞻基的陵寝，父子二人一东一西，分布在明成祖朱棣的长陵两侧，三代人统治中国三十三年，与太祖一个人的在位时间接近。仁宣之治对标的可是汉朝的文景之治，文帝霸陵、景帝阳陵规模宏大，献陵、景陵就显得特别寒酸。

嘉靖年间，明世宗拜谒景陵时对近臣说：“景陵规制独小，又多损坏，其于我宣宗皇帝功德之大，殊为勿称。当重建宫殿，增崇基构，以隆追报。”这座陵寝又小又破，与朱瞻基的丰功伟绩极不匹配，来人啊！把享殿好好翻修一下。当然，这位道长皇帝还有点私心，祖宗的陵寝气派了，他的永陵才有资格搞精装修，水涨船高，相当于把标准普遍提升上去。

在电视剧《大明风华》中，朱亚文扮演的朱瞻基又白又瘦、英姿飒爽，一句“明军威武”更是吸粉无数；但是在历史中，这位好圣孙的形象恰恰相反，属于黑胖型，最直观的可以看看他留下的宫廷画像，比如《明宣宗坐像》《宣宗行乐图卷》，那真是肥头大耳、长须飘飘。体型这点随父亲，朱高炽的胖是出了名的，“仁宗体肥重，且足疾，两中使掖之行，恒失足”，体重爆表，脚还有病，需两个太监搀扶才能行走，朱棣认为他形象不太好，没点储君的样子，不如汉王英武。

朱瞻基虽然没有达到朱高炽的程度，也继承爸爸的基因，登基后又长期居于深宫，缺乏运动，每天山珍海味、大鱼大肉毫无节制，肥胖程度势必大幅提升。朝鲜使臣来北京朝见他，发现宣德末年时，朱瞻基体态丰腴、行动迟缓，每天必须喝大量的水，不然就口渴难耐。他向朝鲜人寻求药物治疗，使臣建议他少喝酒吃肉。种种细节表明，宣宗晚年大概率是得了富贵病，诸如高血压、糖尿病之类的，在医疗技术不发达、健康意识淡薄的六百年前，朱瞻基罹患重疾，最终英年早逝。

宣德十年正月突然发病，两天后行将就木，三天后就驾崩了，速度相当之快，要知道他才三十八岁，又不是风烛残年，结合身体情况，突发的心脑血管疾病可能性较大，这也是他的基因、不健康的生活习惯等多种原因积累的结果。而且从他开始，明朝皇帝就开启短命模式，后面的英宗、宪宗、孝宗、武宗，也就活个三四十岁，过四十的都很少，直到嘉靖皇帝求仙修道，活了六十羽化登仙，才打破尴尬的记录。

朱瞻基驾崩时，陵寝连个影子都没有，皇室赶紧派人到天寿山脚下选择万年吉地，仅仅几天后，景陵就宣布开工了，这效率也是相当高，经过十万人的不懈努力，六个多月后总算把朱瞻基葬入地宫。景陵规模狭小，是继承仁宗献陵的结果。在宣宗皇帝的遗诏中，对此有特别嘱咐：“丧制悉遵皇考洪熙元年五月遗诏毋改，山陵务俭约”，那朱高炽遗诏是怎么写的呢？“朕既临御日浅，恩泽未浃于民，不忍复有重劳，山陵制度，务从俭约”，众所周知，仁宗仅仅在位十个月就驾崩了，他认为时间太短，对老百姓也没有做过什么实事，不好意思劳烦大家为自己修建豪华陵寝。

有一说一，虽然登基的时间短，但朱高炽长期监国，实际执政时间其实并不短，他心里很清楚，永乐一朝业绩突出，可民力、财力消耗过大，征漠北、下西洋、迁都、修《永乐大典》、建长陵，哪一项不是耗费巨资，花钱如流水，当家才知油盐贵，朱高炽就是留守后方干这个活的，明白朝廷有多难、百姓有多苦，陵寝嘛意思意思就行了。

既然先帝明确提出了这个要求，朱瞻基就和蹇义、夏元吉讨论，决定执行朱高炽的遗愿，两人都表示同意，说：“圣见高远，出于至孝，万世之利也”，之前夏元吉因为反对朱棣北征而锒铛入狱，他给出的主要理由是天灾人祸、内外俱疲，国库没钱，百姓负担过重。朱棣起初不以为意，坚决出兵，等到榆木川临终前，明白了忠言逆耳呀！对身边人说：“夏元吉爱我”。

如今朱高炽主动要求节俭修陵，夏元吉当然举双手赞成。朱瞻基于是亲自部署、亲自指挥、亲自规划，为老爹建了座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献陵。从此成为样板，后继之君的陵寝规模普遍不大，直到嘉靖皇帝修了永陵，才又开始变得奢侈华丽，万历皇帝也跟着学，最终长陵、永陵、定陵成为十三陵中的TOP3。

今年是2026年，往前追溯600年，正是宣德元年（1426年），二十八岁的朱瞻基刚刚登基改元、意气风发，执掌已经建立五十八年的大明王朝，想有一番作为，可惜命运只给了他十年光阴，若是再活个十年、二十年，也许政局会变得很不一样。进入景陵，看着祾恩殿残存的柱础，抚摸明楼上风化的圣号碑，能够感受到世事无常，盛衰难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