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就过个冬天,至于说备战吗?”很多第一次在西伯利亚过冬的外国人都有这个疑问。
在雅库茨克,一场寒流就能给出答案:曾有一晚,气温降到-51℃,寒流持续了9个小时。第二天全城铲雪车出动,人们又迎来休班加停课的一天。
在雅库茨克,气温低于-45℃时,社交活动基本停止。大部分非必要岗位暂停,学校关闭,公交运营减少80%。暴雪常伴着强风,有的楼梯间连地面、墙体和扶手都会整体结冰。门窗打不开时,居民只能开大电暖解冻,所以家家户户都要按“战备”标准备足食物和燃料。
即便在西伯利亚的偏远地区,也到处都有加密货币“矿工”。他们平时不太容易被注意到,但墙上能看到比特币涂鸦。在咖啡馆和街角小店里,大家都在聊自家挖矿的事。
英国《金融时报》记者波琳娜·伊万诺娃到伊尔库茨克采访时发现,那里已经形成了一整个自己动手挖矿的家庭作坊式产业,城里有,周边村庄也有。在村子里,人们让大量矿机持续运转,有时把机器藏在柴堆后面、鸡舍后面,或者某个地下室里。
这些西伯利亚村庄看上去很普通。但如果问当地人附近谁在挖矿,他们会指向一座小木屋,站在外面就能听到屋里传出的嗡嗡声。村民用的是从网上买来的ASIC矿机。他们把矿机插在微波炉或洗衣机旁边,用普通电网的电带动几台机器,挖一点比特币,给家里添一份额外收入。
伊万诺娃介绍,这一地区适合挖矿,是因为这里的电价是全俄罗斯最便宜的,而电费正是挖矿成本中最大的一项。这里的电价一直是俄罗斯最低的,背后有不少历史因素。其中一个原因是当地有水量很大的河流流过,河上建有大型水坝,能产出大量廉价电力。
冬天非常寒冷也是有利条件。比特币和其他加密货币挖矿会产生大量额外热量。在气候天然寒冷的地区运营矿场,可以减少空调和通风方面的开支,因为这里的冬天确实非常冷。
寒冷给矿工省了钱,却让城市建设更难。雅库茨克位于永久冻土层上,地基不牢。五层及以上的楼房要留出至少60厘米、四面通风的隔热层,防止暖气传到地下引起塌陷。造价高、维护贵,这也是西伯利亚城市设施普遍陈旧老化的主要原因。
入冬前一个月,来自远东和中国的物资会经铁路陆续运往雅库茨克。这座城市城区人口只有30多万,但周边乡镇近百万人入冬后都要依靠它,所以物资要按百万人口储备。居民一般按3个月的用量提前登记、预购米面粮油,再买鹿肉、马肉和价格便宜的鳕鱼、鲑鱼,人均储粮基本在500公斤以上。
备好物资,还要给门窗加层,再给车找个温暖的家。暖气车库每天要800到1000卢布,很多车主只能露天停车,第二天用暖风机预热至少一小时才能发动。俄罗斯早已取消西伯利亚居民的燃油补贴,整夜不熄火的油钱让人负担不起。据当地媒体不完全统计,每年至少有1200辆“冻车”需要大修。
冬天长达七个月,人们没法出门上班,也几乎没有娱乐。只要网络正常,当地人就可以在家办公或做兼职,多数政府部门和企业还会发放过冬补助。在伊尔库茨克,挖矿成了不少家庭在家就能做的副业。
伊尔库茨克人说,挖矿在某种程度上催生了一个中产阶层。很多人以小规模、本地化的方式参与,这不是什么大生意,更像家庭副业。有些人做得规模很大,但更多人只是在自家厨房里挖矿,多了一份收入来源。
伊万诺娃采访的一个人说,从他身边的朋友来看,挖矿每月带来的额外收入大约相当于平均工资的三四倍,而且投入不高。这些机器并不贵,几个月就能回本,之后就开始赚额外的钱。挖矿既提高了家庭收入,也能给房子供暖。
不过,挖矿也带来了问题。挖矿热潮在某年夏天真正兴起,随后引发了很大争议,因为人们用电量太大,超出了电网平时的负荷。先是有整个村子停电,后来一些社区里的小型变电站开始起火。
问题在于,这些人用的是居民生活电价,而这一电价本不应该用于商业盈利。因此有观点认为,他们应该按商业电价交电费,而商业电价要稍高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