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C娱乐网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街上的灯笼悄悄换了颜色。

先是几盏试探性的杏黄,羞怯地悬在巷子深处老宅的门楣上。接着,明快的鹅黄、温润的蜜黄便如早春连翘般,一朵接一朵地,在青灰的

先是几盏试探性的杏黄,羞怯地悬在巷子深处老宅的门楣上。接着,明快的鹅黄、温润的蜜黄便如早春连翘般,一朵接一朵地,在青灰的瓦檐间、光秃的枝桠上绽放开来。到了年三十傍晚,整条长街已是一条蜿蜒的、温暖的光河,那黄既不刺目,也不黯淡,只是温柔地亮着,像无数枚被暮色浸透的月亮,低低地垂向人间。

母亲站在门前,仰头望着新挂的这盏黄灯笼,久久没有言语。灯光映在她脸上,把那些熟悉的皱纹都镀上了一层柔光。我忽然想起童年时,她为我讲述的老规矩:“黄,曾是寻常百姓家不敢僭越的颜色。古时候,那是帝王家御用的尊贵。”她说话时,手里正剪着红纸,碎屑纷飞如蝶,“所以啊,灯笼要红,春联要红,图的就是个避讳之后的平安喜庆。”

而如今,禁忌的藩篱,已在时光中悄然风化。曾经高悬于庙堂之上的“黄”,褪去了权力的威压,走下神坛,还原成一种最朴素的光明。它不再是需要跪拜的图腾,而成了可以握在掌心的暖意。就像眼前这盏灯,它不再说“尔等当避”,只是在说“此处归家”。

夜色渐浓,黄的灯笼与红的春联相映着。那红,依然是滚烫的、直抵心底的祝福;而那黄,却像是祝福沉淀之后,长出的从容与静好。红是血液奔涌,是心跳如鼓;黄则是呼吸悠长,是大地沉默的脉搏。它们在一起,才拼凑出一个完整而丰盈的年——一半是炽烈的祈愿,一半是安稳的抵达。

远处传来零星的爆竹声。母亲转身推门,暖光与饭香一同涌出。我最后望一眼灯笼,忽然觉得,人们不再忌讳一种颜色,或许是因为内心足够安稳,不再需要用激烈的“红”去驱散什么、证明什么。当灯笼的颜色可以自由选择时,那份照亮团圆的光,才真正握在了自己手里。

那光,黄澄澄的,正是一个成熟而敞亮的时代,所能拥有的最平实、也最珍贵的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