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年,长春电影制片厂的摄影棚里,正在拍一部叫《大小伙子》的电影。
镜头前,男演员陈国军看着女演员赵雅珉,眼神很温柔,眼角充满笑意。
赵雅珉也笑着,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
导演喊一声"过",两人从戏里退出来,谁也不说话。
因为整个剧组都清楚:这对在银幕上恩恩爱爱的小夫妻,现实里,婚,已经快要离了。
更让人心里发沉的是,赵雅珉在这部片子里的角色,是厂里特意为她安排的。
目的只有一个:把一段即将破裂的婚姻,重新黏合到一块儿。
今天回头看,这大概是中国电影史上,最叫人五味杂陈的一次"夫妻同框"。
一、一部电影,是怎么当上"婚姻抢救室"的
事情得往前推。
1979年,长影拍了部《小字辈》,讲几个公交、服务行业的小青年,在岗位上琢磨革新、钻研技术。
上映后,《小字辈》爆火。
火到什么程度呢?
那是个刚改革开放、人人憋着一股劲想干点事的年代,银幕上那些不起眼的"小字辈",让全国观众看着亲、看着提气。
片子火了,厂里就动了心思:既然观众爱看这样的年轻人,那就再续上一拍。
于是就有了1983年的这部《大小伙子》。
同样写公交战线,同样是群像,同样要一口气捧出八个年轻演员。导演陈占河,老长影出身,也一直想出成绩。
陈占河
而这部电影的艺术指导,就是《小字辈》的导演王家乙。
片名也有意思。
跟《小字辈》里面的8位年轻人,都是“小字辈”所不同的是,这《大小伙子》中的4位男青年——大伟、大刘、大龙、大陆,都是清一色的“大”字辈。
从“小字辈”到“大小伙子”,一字之差,是那代人长大的注脚——昨天还在单位里被喊“小”,今天就得扛起一份事业、一个家。
那是八十年代初,大街上还跑着无轨电车,待业青年是个时髦词。
国家刚放开手脚,人人都信“知识能改变命运,肯干就能奔出个样儿来”。
《大小伙子》讲的,就是这么一群不服输的年轻人,他们不怨天尤人,自己琢磨出一台节油器,在公交战线闯出一条新路。
主题曲《大小伙子有奔头》,胡松华一开口,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头,就能从银幕里漫出来。
可谁能想到,这部讲年轻人“有奔头”的电影,首先就遇上了一桩很棘手的事儿。
1982年,来自北京的大明星刘晓庆,来到长影参演《心灵深处》,男主角是长影的小生陈国军。
令人没想到的是,这戏拍着拍着,俩人就假戏真做了。
这事儿若搁现在,似乎大家也就见怪不怪了。
但那可是个对婚外情几乎零容忍的年代啊,所以这事在长影厂里,等于捅了马蜂窝。
而陈国军的妻子,正是赵雅珉。
两人1977年拍《风云岛》,在福建外景地一块儿吃了四五个月的苦,好上了。
1979年11月,长影给5对年轻演员办集体婚礼,他俩就是其中一对。当年报纸上,管这对小夫妻叫“影坛并蒂莲”。他们的儿子陈赫,那时候才刚出生不久。
厂里的老同志看在眼里,急在心上。组织上为陈国军开了一次又一次会,大大小小三十多场,就差没把人批臭。
可一个人心要是飞了,会,是开不回来的。
这时候,已经离休的王家乙出了个主意。
王家乙
陈国军后来在《我和刘晓庆不得不说的故事》里写得明白:王家乙“抱着美好的愿望”,专门在这部片子里给赵雅珉找了个角色,让她跟陈国军进同一个组,朝夕相处,目的呢,就是希望这小两口,能够能借着拍戏这个台阶,和好如初。
各位品品这件事儿。
这不是导演随手分个角,这是一整个老牌电影厂,用拍戏的名义,替自家孩子去“抢救”一段婚姻啊。
那是个不太会表达感情的年代。
厂里没办法把碎了的日子粘回去,能想到的最体面的办法,就是给这对面临分手的小夫妻,多一些相处的机会,或者说,他们试图通过戏里的恩爱场景,唤起他们美好的回忆。
但似乎事与愿违。
二、戏有多甜,戏外就有多凉
因为这件事,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无力感。
戏里,陈国军演厂长大刘,赵雅珉演李梅,就是一对和和美美、互相疼惜的小夫妻。
他们同框对戏,眼神是全是温柔,笑得也特别甜蜜。
可这份“甜蜜”背后是什么?也许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
陈国军自己都不敢面对妻子,反倒躲着、找茬。
在上海外景地,组里住房紧张,连夫妻同住一间都成了奢望。
厂里的一片苦心,连个让人坐下来好好说话的机会,都没能给成。
戏越甜,人就越难堪。
赵雅珉不是那种一哭二闹的女人。
她冷静地和陈国军长谈,又亲自跑到北京,去见刘晓庆。
两个女人面对面,谈了两天。
她的意思很明白:看在孩子的份上,别离了。
刘晓庆起初还软下来,写信劝陈国军回头。
谁知这一劝,反倒把陈国军劝得更铁了心——他非要跟刘晓庆走到一块儿不可。
赵雅珉临走,只留下一句话。
她对陈国军说:你早晚会和刘晓庆分开的。刘晓庆这人,不会守着一个人过一辈子。我凭女人的直觉,走着瞧。
这句话,后来一字一句,全都应验了。
八十年代中期,两人到底还是离了。
陈国军是过错方,儿子归了赵雅珉。
他付出的代价也不轻:被长影除名,片约几乎断了,一个当红小生,一夜之间从银幕上消失了。
他北上投奔刘晓庆,从演员改行当导演,拍《无情的情人》《大清炮队》。
可这段轰轰烈烈的婚姻,也只维持了三年左右。
刘晓庆拍《芙蓉镇》之后,心又野了。两人打了一年多的离婚官司,1990年前后才算是彻底了断。
两个曾经的夫妻,最后在书里互相揭短,闹得几十年不往来。
陈国军后来再婚,五十二岁又当了爸爸;儿子陈赫长大了,也成了导演。
而赵雅珉,离了婚就离开了长影,一个人东渡日本,从打零工、学日语开始,硬是学成了服装设计师,后来还有了自己的品牌。
在异国的出租屋里,白天上课,晚上啃日语单词,没人知道这个当年长影的“厂花”,曾在《大小伙子》的镜头前那样被命运开了个玩笑。
她跟儿子只说过一句话:爸爸妈妈之间的感情,不影响爸爸妈妈各自爱你。
很多年后,陈国军提起赵雅珉,说她是个好人,心地善良,自己到今天都觉得对不起她。
连刘晓庆也说,赵雅珉是她这辈子最敬重、最佩服的女人之一。
当年厂里拼了命想留住的,终究没留住。
当年那个干脆放手的女人,反倒活成了所有人都要抬头看一眼的样子。
三、戏里八个年轻人,后来都去哪儿了?
电影《小字辈》这部电影,捧红了王伟平、迟志强、陈以心、王琴宝、庞敏等众多年轻演员。
《大小伙子》显然也有这样的愿望,但效果却不明显。
尽管这部戏里的8位年轻演员,和《小字辈》剧组一样,都是男的帅女的靓,可电影上映后,却反响平平,所以他们也都没有跟着红起来。
那么43年的时间的过去了,当年的“小生花旦”们,如今都在哪儿呢?
郝一平演待业青年大伟,一个人死磕出汽车节油器。
戏外的他,后来真就“转了型”:1989年考进中央戏剧学院导演系,毕业之后下海办影视公司,做制片人,参与过《任长霞》《保密局的枪声》,至今还在这一行里沉浮。
戏里那个钻牛角尖的“技术宅”,戏外成了躲在镜头背后干活的人。
杨晓丹,也就是后来傅艺伟的前夫,是八个人里走得最稳当的一个。
他北电表演系出身,周里京、张丰毅、张铁林等的同班同学,1986年和傅艺伟结婚,但1990年婚姻就散了,没留下孩子。
1989年,杨晓丹又考进北电导演进修班,回长影当了导演,导过《谋生奇遇》《远方的山楂树》,拿过飞天奖。
退休以后他没闲着,去吉林动画学院电影学院当老师,后来做到副院长,把一辈子的东西,都教给了年轻人。
当年眉清目秀的“大龙”,如今已是神情温和的老先生。
葛建军和杨晓丹是北电同班,1982年一块儿进的长影。
他演过《城市假面舞会》《蓝鲸紧急出动》等电影,可1986年就调走了,进了北京石景山区文化局,安安稳稳做机关。
戏里演大陆的那个小伙子,戏外选了最安稳、也最踏实的一条路。
殷士琴和张春凤,一个演萍萍,一个演丽丽。
演过《瓜熟蒂落》《回头一笑》的殷士琴,甜是甜,却没真正红起来。
张春凤更是几乎没留下什么声响。
八个人里,有人站到了导演席,有人退回了人群——这大概才是生活本来的样子。
当年在镜头前一起喊“向前进”的年轻人,几十年后散在天南海北,连一张重聚的合影,都没能凑齐。
最叫人可惜的是张玉红。
当年一部《傲蕾·一兰》让她红遍全国,《大小伙子》里又挑大梁演晶晶,风风火火骑一辆摩托车开场。
她不是科班出身,靠的是一股子灵气和一张让观众过目不忘的脸。
可她终究不是吃电影这碗饭的人,昙花一现,很快就从银幕上消失了。
戏里那个敢爱敢恨的姑娘,戏外连个像样的谢幕都没有。
如今43年过去了,《大小伙子》这部电影早就没人专门提起了。
可每次再翻到这部片子,我总会想起长影当年的那个决定。一个老牌电影厂,想方设法要挽救一段婚姻,于是就把这对小夫妻安排进同一个剧组。
这事今天听起来,你可能觉得有点笨拙,但细品,却全是真心。
尽管最终的结果,未能成功——陈国军和赵雅珉还是离了,戏里那点甜蜜,没能带进现实。
所以,我想说的是,那个年代的电影厂,不只是拍电影的地方,它还是演员的家、食堂、居委会和婚姻介绍所。
谁家闹了矛盾,厂长、老导演、老搭档,都肯下场管一管。
这种"管",今天看或许越界,可那份把年轻人当自家孩子疼的心意,是真的。
可正是这份"没办成的善意",比多少皆大欢喜的结局,都更让人记到今天。
因为它太像我们自己的日子了——明明是好心,明明拼尽了全力,有些人和事,还是留不住。
银幕上唱的是“大小伙子有奔头”。
可一辈子太长,奔头这东西,不是每个人都追得上。
有人转了行,有人退了场,有人被生活推到了异国他乡,也有人在镜头外,用半辈子的时间,才把一句"对不起",轻轻说出口。
戏是假的。戏里那些人的真心,是真的。
长影的那份人情味,也是真的。
如果你也还记得这部《大小伙子》,记得那个骑摩托车的晶晶、死磕节油器的大伟,或者对陈国军、赵雅珉这对当年的"影坛并蒂莲"还有印象,欢迎在评论区聊两句。
要是被这个老厂的人情味打动了,就点个赞吧——咱们把这些差点被忘掉的人和事,再多记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