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高速飞机初创公司Hermeus,和老牌军工巨头诺斯罗普·格鲁曼,同时官宣了一件事:两家正式组队。
按照协议,诺格负责把电子战、传感器、自主飞行套件、通信导航和指挥控制这一整套任务系统,装进Hermeus下一代高速无人机里,后期维护也一并包了。
表面看,这只是又一桩防务合作,可要是放进美国高超音速项目的进度里掂量,味道就不一样了。
一个百年军工巨头,主动牵手一家飞机刚刚飞过音障的小公司,这件事本身就说明了态度:沿用几十年的老打法,确实有点转不动了。
先看老路是怎么走的,拿军方自己的项目当标本,最合适。
2022年,美国空军把可重复使用高超音速飞机Mayhem的合同交给Leidos,指望它造出一种既能打击、又能侦察的平台。
结果钱批下去了,项目却在预算和技术关口前反复打转,到2024年,外界连它到底推进到哪一步,都看不太明白。
另一头,国防部高级研究计划局牵头的同类项目NextRS,时间表更是排到了2030年,也就是说,验证机才有望上天。
一个项目动不动八年、十年,立项时看着先进的指标,等真正服役时,可能已经落伍了。
问题不在于某一家公司手脚慢,而在于整套机制的惯性。
传统军工采购长期奉行成本加成逻辑,成本越高,周期越长,承包商拿到的钱反而越多,这样一来,省钱提速的动力天然就不足。
再加上新项目一立项,就喜欢追求大而全。
五马赫、察打一体、侦察、电子战,全都要,恨不得一架飞机包打天下。
指标层层加码,流程环环相扣,谁都怕担风险,谁都不愿意先动手,大量时间耗在评审报告里,飞机却迟迟停在图纸上。
老路走起来四平八稳,可在技术快速迭代的时代,四平八稳本身,往往就是落后。
Hermeus走的,则是一条野路子。
这家公司2018年才成立,主打产品Quarterhorse,是一系列无人验证机。从不能飞的地面台架Mk0,一路改到Mk2.1。
今年5月,Mk2.1第一次突破音障,眼下正在测试的Mk2.2,目标是飞到两马赫以上。
单看速度,这并不算惊人,但它的节奏完全不同,不是憋十年放一个大招,而是造一架、飞一架、改一架。
让飞机先到天上,把问题暴露出来,再针对性地修。
几个数字,很能说明这种节奏。高速投弹测试,是项目从春天算起的第五次飞行就完成的,而这类测试过去通常要耗上好几年。
五角大楼国防创新部门直接评价,速度快了四倍。
那台Chimera组合循环发动机,从设计到试车,只用了21个月,花费1800万美元。
今年4月,公司又拿到3.5亿美元C轮融资,估值冲到10亿美元。
投资人里,既有知名风投,也有中情局背景的In-Q-Tel,还有雷神旗下的投资部门,资本和军方同时押注,押的就是这套“快字当头”的打法。
这套打法的精髓,是不迷信黑科技。它选用的涡轮发动机,是F-15和F-16上那款经典的F100,成熟可靠,供应链现成,拿来就能用。
先把成熟货架产品拼成一个能飞的平台,再一步步加难度,而不是一上来,就从零开始挑战最尖端。
这其实就是硅谷软件行业很熟悉的快速迭代逻辑:先拿出一个能用的版本,再在真实使用中不断升级。
搬到造飞机上,就是先解决“有没有”,再解决“快不快”,听起来不性感,却远比画大饼务实。
那诺格图什么?主动低头,恰恰是老钱的精明。
造机身,是又苦又卷的活,材料、工艺、总装,样样都要啃硬骨头,利润却越来越薄。
干脆让急于证明自己的初创公司去拼,而电子战、传感器、指挥控制这些任务系统,才是真正把飞机变成武器的关键。
也是门槛最高、利润最厚的部分,诺格把这块牢牢攥在手里,等于重新定位成高速无人机的“大脑”。
机身谁造,没那么重要,大脑是我的,就够了。
这不是巨头溃败,而是适应性进化:不一定要比谁跑得快,但一定要卡住整条链上最值钱的位置。
这桩合作背后,还有一层绕不开的焦虑:在高速无人平台这条赛道上,美国如今更像是追赶者。
中国的无侦-8高空高速无人机已经列装,采用液体火箭动力,由大型飞机挂载空射。
公开的“双2”指标,是两万米升限、两马赫速度,可以执行侦察和海上目标定位任务。
对手已经交卷,美国还在验证机之间打转。
而侦察卫星过顶时间可预测,时敏目标窗口又越来越短,军方对快速反应的需求,正在变得空前迫切。
诺格通稿里那句“数月而非数年”,与其说是雄心,不如说是被现实逼出来的时间表。
按照两家的规划,这类高速无人机未来的角色会相当丰富。
它可以打击稍纵即逝的时敏目标,也可以深入高风险区域侦察。
可以挂载电子战设备实施压制,甚至还能扮演一种可重复使用的高速诱饵,替有人机吸引火力。
Hermeus此前放出的任务机渲染图,翼下加机腹一共有七个挂架。
9月亮相的Ramjet-X,还能从母机空射,充当更灵活的高速平台。这些细节拼在一起,说明它已经不满足于做技术验证,而是在认真琢磨怎么打仗。
不过,越是热闹,越要把冷静话说在前头,今天的Hermeus,刚刚摸到一马赫多。
而从两马赫到五马赫,中间隔着发动机模态转换、热防护、耐高温材料一道又一道硬坎。
那台关键的组合循环发动机,也还没有真正上天。
物理规律不赶时间,验证机阶段的快速迭代,不等于后面就一定能量产、能打仗。等走到可靠性验证和体系融合那一步,初创公司同样要交学费。
这些年,美国高超音速项目里,PPT上天、飞机落地困难的例子,并不少见。
所以,更准确的判断或许是:老路不会一夜之间彻底死掉,但它一家独大的时代,确实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