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4年深冬,银川城内一片惨状。参战士兵冻掉手脚、耳鼻,战死的尸首埋不进冻土,只能堆在医院的屋里院里,直到开春才得以安葬。这番触目惊心的场景,出自一位亲历血战的副旅长之口。
这场恶仗,是东陵大盗孙殿英,与西北马步芳、马鸿逵等“四马”的地盘死斗。孙殿英揣着野心西进,四马平时虽互相拆台,这次却破天荒联手抗敌,但这一仗打到最后,赢的人却压根没上战场。
这盘民国西北乱局,到底藏着多少算计?
蒋介石一招借刀杀人,孙殿英动心赌西北中原大战落败后,冯玉祥一直想东山再起,盯上了盘踞晋蒙一带的孙殿英。孙殿英外号“孙大麻子”,更是臭名昭著的东陵大盗,此人向来见风使舵,早年跟着冯玉祥,转头又投靠蒋介石,手里握着四万多嫡系,收编散兵后号称十万大军,成了各方拉拢的香饽饽。
这边中共想拉他共建抗日后方,那边冯玉祥想借他重振势力,蒋介石坐不住了,找来何应钦商量对策。何应钦眼珠一转,给出个一箭双雕的主意:委任孙殿英为青海西区屯垦督办,赶他去西北。
“西北诸马向来不听中央号令,让孙殿英去啃这块硬骨头,两败俱伤正好消耗双方;再者,盗墓的骂名也能顺势转移,咱们坐山观虎斗就行。”何应钦的盘算,说到了蒋介石心坎里。
孙殿英接到委任状,当场就骂这是借刀杀人。可冷静下来一想,自己在晋蒙夹缝求生,西北地广人稠,四马又内部不和,马步芳、马鸿逵各怀私心,看似难啃实则好打。拿下宁夏、青海,就能彻底站稳脚跟,这笔买卖值得赌。他当即接下任命,整顿兵马挥师西进,殊不知自己早已掉进圈套。
宿敌抱团抗敌,四马各打小算盘1933年11月底,孙殿英大军沿京包线西进,直扑宁夏门户磴口、石嘴子。消息传到宁夏,省主席马鸿逵当场慌了神,自己手下兵力不足两万,怎么挡十万大军?
平日里和他势同水火的堂兄马鸿宾,反倒带着三千兵马赶来支援。马鸿宾看得透彻:“宁夏丢了,咱们谁都没活路,与其窝里斗,不如先联手拒孙。”
青海的马步芳、马步青也火速出兵,可这哥俩心思更精。他们嘴上喊着共抗强敌,实则只想保住青海地盘,让马鸿逵的部队顶在前线当炮灰,自己的人马尽量保存实力。即便宁夏失守,孙殿英也损耗大半,到时再在青海决战,胜算更大。
就这样,素来不和的西北四马,为了保命暂时放下恩怨,凑齐五万兵力,竖起“武力拒孙”的大旗,在银川城外摆开战场。
强攻一月不下,孙殿英步步踩坑开战前,中共参谋南汉宸曾苦劝孙殿英:“四马早有防备,强攻宁夏必是恶仗,不如佯攻宁夏、直取青海,声东击西各个击破。”可孙殿英仗着人多势众,压根不听劝,拍着胸脯放话:“十万大军还拿不下小小银川?”
1934年1月,孙殿英下令全线进攻,接连拿下磴口、石嘴子,很快包围平罗县城,又逼近银川城下。马鸿逵一度想撤兵保命,马鸿宾死死拦住:“现在退就是死路一条,士兵没了退路,才会拼死守城!”
银川攻防战一打就是近一个月,天寒地冻、粮草短缺,孙殿英大军死伤惨重。更致命的是,马鸿逵使出离间计,策反孙军骑兵旅杨干卿部,孙殿英内部瞬间大乱,将领各自为政、军心涣散。
仗打到这份上,孙殿英想撤已经晚了。
时间到了1934年2月下旬。银川城久攻不下,部队在严寒中损失惨重,而南京方面的压力与日俱增。蒋介石已明确电令他停止西进,甚至以停发军饷相威胁。
此刻,摆在孙殿英面前有两条路:一是壮士断腕,立即服从命令,向中央服软,或许能保住部分实力和番号,退守绥西以图将来。二是破釜沉舟,不惜公开抗命,集中全部兵力做最后一搏,迅速拿下银川获得补给和立足点。
但孙殿英的决策,却暴露了他性格中致命的优柔寡断和投机心理。他既舍不得“青海屯垦督办”这个名义和可能到手的地盘,又不敢真的与蒋介石彻底撕破脸;既想保存实力,又不甘心就此退却。
于是,他选择了一条最坏的路:在“打”与“和”之间反复摇摆,军事行动陷入犹豫和停顿,对外表态也含糊其辞。 他一面继续包围银川,攻势却已疲软,寄希望于守军意志崩溃或南京态度转变;另一面又数次向蒋介石去电,辩解、表功、讨价还价,既想减轻压力,又舍不得吐出到嘴边的肉。

这种首鼠两端的表现,造成了灾难性后果:
对敌人:给了原本就同床异梦的西北四马宝贵的喘息和巩固防线的时间。马鸿逵得以从容施展离间计,马步芳的援军和指挥更稳固了城防。守军看清了孙军的疲态和犹豫,士气反而提振。对内部:高层将领和士兵都看清了主帅的犹豫和前景的黯淡,导致本就因严寒、伤亡而低落的士气彻底瓦解。杨干卿等部的倒戈,正是这种绝望情绪下的“明智选择”。部队从“久攻不下”变成了“不知为何而战”。对中央:他的反复和抗命行为,让蒋介石彻底失去了耐心和最后一点利用他的兴趣。原本“驱虎吞狼”之计已成,这只“虎”还不停招呼,自然到了该除掉的时候。于是,老蒋顺理成章地命令阎锡山等部出手,完成最后一击。可以说,孙殿英在关键时刻缺乏战略决断,在“进、退、战、和”之间徘徊不定,最终陷入了军事被动、政治孤立、内部崩溃的死局。“进退失据”将他彻底推向覆灭, 当他最后下令撤退时,早已军心涣散,败局已定,剩下的只是一场雪崩式的溃逃了。
蒋介石见时机成熟,直接翻脸:停发孙殿英军饷,下令撤销他所有职务,又命阎锡山出兵夹击,杨德亮旅也赶赴宁夏助战。
3月下旬,孙殿英大军全线崩溃,只能仓皇撤往绥西,半路被阎锡山擒获软禁,十万大军彻底土崩瓦解。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赢家竟是局外人孙殿英输得底朝天,西北地盘没摸到,部队打散、自己被囚,彻底退出军阀角逐。反观四马,虽损失惨重,却保住了自家地盘,还捞到不少好处。
马步芳截获孙殿英大批武器装备,实力大增,被蒋介石任命为新编第二军军长,部队升格为正规军;马步青也升任骑兵师师长。马鸿逵、马鸿宾守住宁夏,虽和马步芳因分赃闹别扭,终究站稳了脚跟,还从国民政府拿到不少抚恤补偿。
整场大战,真正的赢家是蒋介石。他没费一兵一卒,借四马之手除掉了尾大不掉的孙殿英,又趁机拉拢西北诸马,强化了中央对西北的管控,堪称教科书式的坐收渔利。
这场银川血战,看似是军阀抢地盘,实则是蒋介石精心布局的权谋戏。孙殿英贪心冒进、四马各怀鬼胎,终究都成了别人棋盘上的棋子,正应了那句老话:螳螂捕蝉,黄雀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