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段时间和做芯片设计的朋友喝茶,聊到朱一明,我俩感慨半天。
国内半导体圈看着从业者不少,但能同时做成芯片设计,还咬牙啃下重资产晶圆制造的人,真没几个,而朱一明算一个。

见过他的人都说,这人完全没有大企业老板的架子,不爱讲空泛场面话,说话声音很轻,看着平平无奇。
可就是这么一个低调的人,硬生生撕开了外资牢牢把控多年的存储赛道。
朱一明1972年出生在江苏盐城一个普通的家庭,当年读书是普通孩子最好的出路。
17岁那年,朱一明考上了清华的物理系,后来读完硕士又远赴美国纽约州立大学攻读电子工程,毕业后留在硅谷头部存储企业做研发。

硅谷薪资、工作环境都没得挑,但待久了他心里始终堵得慌。
那时候海外厂商只把中国当成商品销货市场,核心技术、整条产线全部攥在自己手里,根本不愿分享核心产能。
深夜下班行驶在101公路,看着沿路写字楼彻夜不灭的灯光,他总忍不住琢磨,咱们什么时候才能拥有自主可控的存储产业。
这个念头在心里压了好几年,2004年,他辞掉了稳定的工作回国。
第二年在北京中关村拉上几位伙伴凑钱创业,也就是兆易创新的前身。
最早的办公室狭小拥挤,转身都费劲,他一人兼顾研发画图和线下跑客户,白天泡在工位,晚上挨个打电话对接客户。
当年国内芯片创业热潮兴起,所有人一窝蜂扎堆手机、电视主芯片,市场体量足,对外讲故事也更容易吸引资本。
身边不少同行都劝他跟风入局,他却偏偏选了业内没人看好的NOR Flash细分赛道。
他想得特别实在,头部大厂根本不愿深耕这块小众市场;如果初创公司硬碰高通、联发科,几乎没有存活空间。
反倒这种大厂忽视的细分领域,只要把产品性能做扎实、定价亲民,就能先稳住基本盘活下来。
团队埋头打磨数年,自研芯片顺利落地,性能对标海外同类产品,价格还有优势。
后来蓝牙耳机、智能穿戴设备全面爆发,这类产品都需要搭载NOR Flash,兆易订单持续上涨,2016年顺利登陆A股上市。
上市后公司现金流稳定,业务步入正轨,不少员工、投资人都觉得守住现有业务安稳发展就足够。
但朱一明看得更远,NOR Flash终究只是一小块细分市场,真正长期卡国内供应链脖子的,是电脑、手机、服务器刚需的DRAM运行内存。
我们都知道,全球DRAM市场长期被三星、美光、海力士三家企业垄断,国内每年要拿出巨额资金进口存储芯片。
搭建一条成熟DRAM产线千亿资金起步,调试周期漫长,前期常年持续亏损,几十年行业里几乎没有新玩家成功突围。
2016年,他和合肥本地产业平台达成深度合作,长鑫存储项目正式启动。
明明清楚前路布满风险,他还是全身心扎进这个项目。2018年,他把兆易日常经营全权交给管理团队,自己长期常驻合肥工厂。
建厂初期他直接定下规矩:公司没实现盈利前,自己一分工资不领,这一坚持就是整整好几年。

建厂阶段的艰难,圈内老人多少都有所耳闻。
生产线良率长期卡在低位,大批量生产出来的晶圆只能直接报废,每天亏损数额惊人。网上不少外行看热闹冷嘲热讽,直言国产自研DRAM只是单纯烧钱。
一线工程师临时住在厂区简易板房,半夜产线设备出故障,随时要起身穿戴全套无尘服进车间调试,一待就是十几个小时,口罩在脸上压出很深的印子。
不少员工扛不住长期高压选择离开,他也不会讲什么宏大鸡汤,只是轻轻拍一拍对方肩膀,让大家再撑一阵子。
说实话,换别的老板,连年大额亏损看不到头,大概率早就及时止损转赛道了。
作为牵头负责人,他自己绝对不能先露怯,一旦带头人心态垮掉,整个团队很容易直接散掉。
2019年长鑫自研DDR4内存芯片终于达标,良率达到商用标准。
公司没有举办盛大庆功宴,几个人安静坐在会议室,一名工程师蹲在地上抽了好几根烟,沉默许久只说了句总算成了,转头立刻赶回车间跟进生产。

从这之后,长鑫才算正式站上全球DRAM的竞争牌桌。
后续DDR5、车载存储、手机内存多条产品线陆续落地,连续亏损九年之后,2025年公司首次实现全年盈利。
放到2026年,长鑫已经跻身全球第四大DRAM厂商,虽说和海外三大巨头还有不小技术差距,但起码打破了外资独家垄断的格局。
前段时间网上吵得沸沸扬扬,起因是朱一明减持了一部分兆易创新股票,不少网友看到消息直接唱衰,猜测他要套现离场、不看好行业。
减持只是普通人都会做的个人资产调整规划,相关操作也都通过上市公司公告完整披露。
可很少有人留意同期另一件事:他把手里持有的大量长鑫激励股权拿出来,全员分给公司一线员工当作股权激励。
两件事放在一块对比,就能清晰看懂他做事的思路。
早年兆易规模还很小的时候,他就习惯分散发放期权,尽可能让跟着一起打拼的员工分到发展红利,不是那种把股权死死攥在自己手里的老板。
之前媒体采访有人问他,深耕存储行业二十多年,最难熬的关卡是什么。
他回答既不是技术攻关,也不是资金短缺,而是行业下行低谷期,前路完全看不到光亮,还要稳住一整个团队的信心。
存储行业周期性波动极强,行情火热时订单供不应求,下行周期芯片售价直接跌破生产成本,无数中小企业扛不住压力直接退场。
这么多年行业经历好几轮大起大落,他几乎不在公开场合吐槽经营困境,每年年会也只会简单说一句大家辛苦了,不会堆砌华丽空洞的说辞。
现在国内芯片创业公司越来越多,但绝大多数创业者优先选择芯片设计赛道,投入门槛低、资金回本速度快。
晶圆制造是实打实的重资产赛道,前期烧钱规模巨大、回报周期漫长,愿意沉下心踏踏实实深耕制造的创业者寥寥无几。
他主动选了这条最难走的路,不是不清楚有更轻松的捷径,只是不想所有人都避开产业硬骨头,最后存储制造这块核心短板永远没人补齐。
客观来讲,现阶段我们依旧不能放松警惕。
HBM高端内存、新一代先进制程,海外企业几十年积累下来的技术壁垒依旧很高,短短几年时间不可能完全抹平差距。
但长鑫起码完成了国内DRAM产业从零到一的关键突破,后续国内同行入局,不用再独自摸黑踩遍所有试错坑。
网上如今评价公众人物总喜欢走极端,要么过度吹捧神化,要么全盘否定一棍子打死。
客观看待朱一明,他本质就是个普通人,做事存在自身局限,也难免做出判断失误的选择,但实打实花费二十多年扎根存储赛道,从零搭建起设计、制造两条完整国产产业链,这份坚持确实值得认可。
国产半导体产业发展注定是漫长持久战,光靠空喊口号起不到实质作用,行业真正需要的,是更多愿意沉下心扎根实业埋头做事的人。
注:本文仅分享创业者纪实故事,不构成任何投资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