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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者朋友们好,首先祝大家新年快乐,万事如意。今天三叔说的这起案件发生在31年前的黑龙江省鹤岗市,它在当年有多大影响呢?可以说这是鹤岗设市以来发生过的最大的一起刑事案件,当年造成整个城里人心惶惶。本案发生在临近春节的年二十八,可以说那个春节整个鹤岗人都没有过好,都因为害怕犯罪团伙再次作案而担惊受怕。同时本案造成的影响还不仅仅局限在鹤岗市和黑龙江省,当年专家说这起案件意味着一种犯罪升级,某种意义上说它也间接促成了1996年的第二次“严打”以及大规模收缴民间枪支的行动。
下面简单介绍一下案发地——鹤岗市,它身处祖国的东北角,常住人口在90万左右,它是我国重要的煤炭生产基地,素有“煤城”之称。鹤岗市有八个大型煤矿,曾经因为煤矿的开采,吸引来大量外来人口,城市规模也迅速扩大,至80年代达到顶峰。但当时间来到九十年代,国有企业进行深化改革,加上煤炭资源逐渐枯竭,鹤岗人口开始逐渐减少,人口流失导致社会老龄化问题开始加剧。近些年网上热议去鹤岗几万块钱就能买一套房,就是这种老工业城市“收缩型”的具体表现。

本案的主要案发地——鹤岗南山矿
一、团队初成
我们今天说的这个故事发生在九十年代,那个时候鹤岗的城市发展开始放缓,一些未来突出的问题已经开始初见端倪,最明显的表现形式就是许多煤矿企业开始拖欠工人工资。那时候,有些煤矿企业要好几个月才发一次工资,企业的衰败开始让许多职工不得不自谋生计,有些人好逸恶劳的性格就不得不想想点子走歪路,捞偏门。
这起案件的主犯孙海波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孙海波,1965年生人,鹤岗本地人。中学毕业之后就在鹤岗的南山煤矿当了一名下井矿工,这个工作很累也很危险,孙海波本来就不是很满意这个工作,等到80年代末厂子效益不好开始拖欠工资之后,他就果断辞了职。刚辞职其实孙海波也很困惑,自己没学历又没啥技能,现在下海了,能干什么呢?他思索半天,决定自己摆摊做生意。
其实孙海波的老婆一家就是在市场做生意的,在工农市场卖白条鸡,孙海波看不上这个生意,起早贪黑的,还不赚钱,他想做那种不太累还赚钱的生意。他要做什么生意呢?说起来也简单,就是倒腾花布,他从哈尔滨批发市场进一批花布,拉到工农市场上卖,哪个姑娘看上了他的花布,他拿个尺子和剪刀就给人家剪。他这个生意赚钱吗?赚钱,但是赚的都是小钱,比他岳父家的白条鸡生意好不了多少。这种小钱养家糊口过日子可以,但是想一夜暴富,过上那种大鱼大肉,奢靡无度的生活是不可能的。
一般的普通人可能就此安心做事,随遇而安,过上正常生活,但是孙海波可不是普通人。他是个想法比较多的人,他看见身边绝大多数哥们都过着和他差不多的日子,他觉得很无趣,他十分羡慕那些有钱人的日子。在他看来,那些有钱人整天吃好的喝好的不说,家里大冰箱,大彩电,录像机,高级家具一应俱全,那日子过得才是有尊严的日子,自己也要过那样的好日子。既然想过那样的好日子,本应更加努力地去做生意,以后寻求改变才对,但是孙海波认为做卖花布这种小生意是没前途的,想要过上好日子只能做大买卖。
大买卖是什么?做批发商,当包工头包揽工程,倒卖煤炭发车皮!但是这样的大买卖要么需要有人脉,要么需要大量的启动资金,他一个工人家的孩子哪有什么人脉?只能用大笔的启动资金去做大买卖,用钱生钱!但是这第一笔启动资金从哪来呢?他思来想去也就一条路——抢劫!
可能读到这里的读者会有疑问,去抢劫那不是一条死路吗?孙海波当然知道,这是一条九死一生的险路,但是他必须去赌。他的思维中穷人家想翻身除了铤而走险去犯罪之外,别无他法,他决定豁出一条命去博一个前途。当孙海波下定决心通过抢劫去改变命运的时候,他已经从普通人的生活开始转向了,花布生意也再无心经营了,整天都在家里策划如何抢劫,抢谁,具体步骤是什么?
孙海波的老婆小张看他整天窝在家里不去做生意就问他,怎么不去市场摆摊了?今年的摊位费都交了不出摊不是吃亏了吗?孙海波随口应付小张说,嗨,懒得去,没劲。这时候孙海波的脑子里整天都是在思考如何实施自己的抢劫计划。抢劫不同于偷盗,可以靠单人完成,抢劫是明着干,需要帮手,而且这个帮手一定要是自己信得过的人。孙海波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田原。
田原比孙海波要小五岁,也是一名煤矿工人家的孩子。家里兄弟有四个,大哥因为几年前犯了案子失踪之外,田原排行老二,下面的两个弟弟都还小。田原因为是家里年纪最大的孩子的缘故,所以很早就参加了工作,也在南山矿做下井工人,在那里他和孙海波认识了,两人十分投缘,关系特别好。因为孙海波经常带老婆去田原家里做客,他的老婆小张十分受田母喜欢,认了干女儿,这样两家就走得更近了。
孙海波和田原这两人虽然关系很好,但是两个人的性格截然不同。孙海波喜欢安静,喜欢一个人在僻静的地方思考,而田原则完全不同,他喜欢热闹,喜欢出去和社会上的“刀枪炮”一起混。这些社会上的“刀枪炮”整天在大街上装得人模狗样的,这些人是孙海波最看不上的,认为他们都是一些狐假虎威的假把式,除了喝酒打架还能有什么出息?他不止一次劝过田原远离这些人,但是田原只是嘴上答应,直到后来孙海波找他聊了一次天。
这时候的孙海波已经决定去做“大事”了,也决定把田原发展为自己的帮手,但是他一直没机会和田原说。直到这天中午他去饭馆吃饭,见到了整天和田原一起混的那群“刀枪炮”在开心地喝酒吃饭,可是田原却不在其中,于是当天晚上他就把这件事告诉了田原。田原听后气得大骂说,这群丧良心的喝酒吃饭居然背着我。
孙海波看时机成熟了,就旁敲侧击的问:“你跟这帮人还混个啥?人家有好事想过你吗?跟他们能混出个名堂吗?”
孙海波看田原沉默不语,紧接着说:“你要相信我,可以跟着我后面挣钱!你想挣钱吗?”
田原说:“哥,我当然想挣钱了,但你让我跟着你卖花布吗?”
孙海波说:“嗨,谁让你给我卖花布了,我知道那个挣不了钱,我说的挣大钱是需要冒险的,是需要胆量的!你不是以前跟我说过吗?只要能挣钱,你啥都敢干,这话现在还算不算数?”
田原说:“当然算数,我啥都敢干,只要能赚到钱!哥,你还不了解我吗?”
孙海波追问:“那如果是劫道绑架,杀人放火呢?”
田原拍着胸脯说:“敢啊!只要能挣到钱!哥,我可不吹牛,你也知道我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了,怕过事吗?你要相信我!”
孙海波说:“兄弟,我信你,只是有一件事你要先答应我,做到了我才能带着你去干大事!”
田原追问:“哥!你说什么事吧!别说一件,多少件我都答应!”
孙海波说:“你以后要和那些刀枪炮断绝一切来往,永远不要再来往,以免他们破坏我们的好事,你能做到吗?”
田原自信满满地说:“这算啥!这些狗东西看不起我,居然背着我吃好的喝好的,我早就不想跟他们混了!哥,以后我就跟你混,你说干啥我干啥!”
孙海波知道,这回田原应该是死心塌地跟着自己了,于是说:“那就好,你在家等我消息,我想好了法子就来找你!”

孙海波和田原的弟弟田宇
二、第一次作案
几天后,孙海波再一次找到田原。一见面,孙海波就说:“兄弟我想好了,要干大事我们必须要有趁手的武器,拿刀拿棒子没人怕你,还得是要有枪,咱又没钱去买,只能去抢,想办法抢一把枪来!”
田原问:“好啊,去哪抢?抢谁的?”
孙海波说:“抢谁?抢警察的!你看现在路上走的那些警察,有的人屁股后面鼓鼓囊囊的,那就是枪,找到个没人的地方,我们一人一下结果了他,那枪不就到手了吗?就怕你没这个胆量了!”
田原说:“我当然敢了!我不是和你说了吗?只要能搞到钱,我什么都敢干!”
孙海波说:“那就好,兄弟,这事宜早不宜迟,我们今晚就出去寻找目标,我把干事用的家伙都带来了!”
只见孙海波从身上背的包里掏出两根用报纸包着的一尺来长的钢管,两人一人拿一根插在腰间就出了门。这两人出去了大半宿,在街上溜来溜去,但是没找到一个孙海波口中屁股后面鼓鼓囊囊的警察来。两人不死心,第二天继续出去找,可能是运气太差,要不然是找不到,要不然就是找到了目标,但是目标要么有事走了,要么身边有人不好下手。时间过了整整一个月,两人也没找到合适的目标来。
而就在此时,孙海波想起了一个人,这个人是曾经他卖花布时认识的一名警察。这名警察叫高连国,市场上人们都喊他老高或是高叔,老高警察隶属于市场治安派出所,是专门负责管理市场的,他的屁股后面就一直都插着一把枪。
有了目标,这两人就有了干劲,他们决定摸清老高的生活轨迹,根据他上下班走的路,选一个合适的地方埋伏他。于是两个人花了近两个月的时间,终于搞清楚了老高的上下班路线。老高一般有三条上下班路线:第一条是老高骑三轮车的路线,他会走一条很远的路线,这条路线不适合伏击;第二条路线是老高骑自行车的路线,他会选择一条人很多的路走,这条路也不适合伏击;第三条路线就是步行路线,为了抄近路老高会穿过一间属于选煤厂的大煤仓。这里中间有一条铁轨,常年都停着一辆拉煤车,两侧挖有地沟,上面则覆盖铁栅,整个煤仓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这简直就是天然的伏击点。于是,两人制定好了计划,决定就在选煤厂的煤仓这里劫杀老高。
1990年12月19日傍晚,在派出所门口盯着的孙海波和田原两人发现,今晚老高回家既没骑自行车又没骑三轮车,他们知道老高今天必定从选煤厂走,于是两人抄了近路就在选煤厂的煤仓里潜伏了下来。老高下了班,不紧不慢的回家,途中他还买了一张折叠凳夹在腋下,他不知道今天在自己每天走回家的这条路上埋伏了两只魔鬼!
大概在5点10分左右,老高到了选煤厂,当他在煤仓走了近一半的时候,突然被人从后面勒住了脖子,紧接着老高的后脑勺被钢管啪啪啪连打三下,老高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躺在地上没气了。这袭击他的不是别人,正蓄谋已久的孙海波和田原。两人看老高人倒了,马上拿刀割下老高的皮带。连同枪套一起撸下来,然后迅速地离开了现场。
老高的尸体没过几十分钟就被在此值班的工人发现了,工人赶紧报警。警察来了很快通过现场的勘查认定犯罪分子的目的是抢枪,这种杀警抢枪的案子以前在鹤岗也发生过,公安干警们都很熟悉。这类犯罪分子抢枪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方便自己继续作案,但是持枪的犯罪分子何时作案可就不知道了,但是凶手不作案,这起杀警案也必须查下去。当时鹤岗警方几乎动用了全市的警力进行了大规模的排查,连续奋战了数月却始终一无所获,于是案件就被挂了起来。
而此时抢得手枪的孙海波和田原两人在干什么呢?他们从老高身上抢得的这把五四式手枪,还附带了十一发子弹,这可把孙海波他俩给高兴坏了。看着眼前这把锃亮锃亮的手枪,孙海波似乎看到了未来数不完的钞票,现在路已经在眼前了,只要自己走下去就可以了,他不知道其实这条路通向地狱。

民警高连国遇害现场
三、第一次抢劫
小金鹤储蓄所位于鹤岗市向阳区向阳路上,这个储蓄所并不大,一间房子被柜台隔开两半,一边是营业员的出纳柜台,一边是顾客的活动区域。这个储蓄所门脸很小,也没什么很显眼的装饰,平时的顾客一般也就是这条街上的商户,可以说流水并不大。就是这么一个普普通通的储蓄所,却被孙海波给看上了,被他选为抢劫第一单的目标。为什么选这个储蓄所呢?
最重要的原因就是这个储蓄所的安保措施实在是太差了。正常情况下,这间储蓄所只有三名工作人员,两名是女的出纳员,还有一个男的是这间储蓄所的所长。人员少不说了,防护措施也差,连接出纳柜和顾客区域的就两道门,一道向外拉的木门,一道向里推的铁门,因为从来没出过事,所以这两道门都是常年不上锁的。这些情况都被别有用心的孙海波看在眼里,通过一个月的踩点和盯梢,他就和田原一起商量了一个看似缜密的抢劫计划,于是两人的第一次抢劫就此拉开序幕。
1991年1月25日下午3点50分,小金鹤储蓄所里的三名工作人员正在清点当天的营业款,此时孙海波和田原两人直接闯了进来。孙海波身穿了一件黑色皮夹克,头戴一顶毡绒帽,手里还拿了一个黑皮包,而田原则身穿了一件带白边的黑色呢子短大衣,头戴一顶黑色鸭舌帽。孙海波进门后往柜台一趴,装作一副要来办事的样子,储蓄所的工作人员马上就问,您是来存钱还是取钱?孙海波还没顾得上回答,只见田原已经来到了柜台旁边的那个门前。我们前面说了,这两扇门常年不锁门,想进去必须一扇往外拉,一扇往里推,结果田原在拉开外面的木门后,第二扇铁门他也是往外拉,这如何能拉开呢?就这一拉一拽的功夫,里面的三名工作人员马上就警觉起来了。
其实在来抢劫之前,如何进这两扇门孙海波已经告诉田原了,但是他俩毕竟第一次作案,田原明显是很紧张,一下就把孙海波的嘱咐给忘了。别看就那几秒钟,储蓄所的所长小王马上就抄起椅子就去堵门,但是田原左拉右拽还是把门给弄开了,身子都进来一半了,看见一个男的拿起椅子想过来堵门,他就把枪掏出来,指着小王。田原大声地说:“快把钱拿来,我数三个数,1——2——3......”
小王见一个男的拿枪指着自己,这情景他是从来没见过,他觉得这个男的一定是拿玩具枪在吓唬人,一点没觉得可怕,还在拿椅子往前抵。田原数完“3”后,对着小王连开两枪,但是就这么近,他的两颗子弹却全部打偏了,小王逃过一劫。而就在此时,储蓄所内传来一阵刺耳的警铃声,原来是一名工作人员偷偷按下了警报铃。这个情况是孙海波前面没预想到的,他和田原都被这刺耳的铃声震住了,迟疑两秒之后,孙海波对田原说:“快走!”两人立刻没命似地从储蓄所跑了出来。
经过一段波折,两人好不容易跑回了孙海波的家。回到家后,孙海波对田原破口大骂,说他是个没用的东西,开个门开了半天,打枪那么近还打不中人。这些气话,田原也不好辩解,只能忍气吞声地听着。孙海波发泄完,把田原赶走了,因为他老婆快下班回家了。没一会儿,孙海波的弟弟孙海涛来找他哥哥玩,此时孙海波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些,两人就相约去田原家,到他家去玩。孙海波兄弟俩到了田原家,田原拿出一瓶肉罐头和一瓶酒来招待这哥俩,三人刚刚坐定,只见片警小段突然进屋。小段瞅见三人正在喝酒,也没多话,问了个好就退了出来,十分钟后他却带了几个警察把这哥仨给带走了,这是怎么回事呢?
原来小金鹤储蓄所被孙海波和田原两人抢劫后,立刻报了警。警方来后问这两人有什么明显特征,储蓄所的三名工作人员一致说,开枪的那个人是个疙睖眼,他穿的是一件带白边的黑色呢子短大衣。得到这些情报的警方立刻将犯罪分子的特征写在协查通告中,分发到了下面各个派出所。而今天在六号派出所正好是小段值班,他接到协查通报之后,看到“疙睖眼”三个字,马上就想到了老田家的二儿子——田原,他不就是个明显的“疙睖眼”吗?这小子在干嘛呢?我去他家瞅瞅去。
到了田原家,一进门就看见田原和两个年轻人在喝酒,只见田原明显的疙睖眼,加上墙上挂的正是一件带白边的黑色呢子短大衣,这都和协查通报上写得对上了,但小段一看田原家此时有三个年轻小伙子,自己觉得不好对付,就随便对三个人说了几句话,就退了出来。小段原本是想回所里请求支援,但在回去的路上恰好遇上了巡逻的警车,小段将情况一说明,巡警立刻让小段带路,去田原家将喝酒的三个人全部带到了公安局。
此时在公安局的专案组异常兴奋,没想到这个案子几个小时就侦破了,他们马上喊来储蓄所的三名工作人员,让他们来辨认。因为孙海波和田原抢劫时是未蒙面的,按说两个人的模样应该刻在三名储蓄所的工作人员的脑海里才是,但是诡异的事来了,经过多轮辨认,三名工作人员一致认为,下午抢劫的两名犯罪分子不在其中。专案组的民警甚至直接说,你看那个人不是个疙睖眼吗?你们好好看看是不是他!三人异口同声地回答,不是,这个疙睖眼不是下午那个疙睖眼。三名工作人员如此说,专案组的民警也没办法,一开始的兴奋劲也没了,没办法只好把孙海波兄弟和田原三人给放了。
事后,经历了“1·28”案件的洗礼之后警方分析,当初能让孙海波和田原在第一次被抓之后给溜了的主要原因是当时经验不足。当时孙海波和田原穿的衣服就是被抓时在家穿的,而下午抢劫的衣服就挂在那里,警方没有带过来。孙海波和田原的衣服变了,所以三名工作人员感觉到陌生,一下子没有认出来。
侥幸从警方手中溜出来的孙海波,此时是什么心情呢?原本他对警方还存有敬畏之心,觉得他们有啥秘密武器,但是这之后他觉得警方也没啥了不起,所以后面他才会做出捅破天的案子来。再来说说警方这边,首先这起案件储蓄所没受到啥损失,案件影响并不大,但后期通过检查劫匪射出来的子弹,发现这两颗子弹都来自于两个月前民警高连国丢失的那把五四式手枪,这一下就让警方把这起案件重视起来了,这两起案件也一起并案处理了。可是此时真凶一开始都被排除了,后面警方再努力也是徒劳的,没多久案件就被挂了起来。

电视剧《我是刑警》里田原疙睖眼的情景
四,发展新同伙
自从抢劫小金鹤储蓄所失败后,孙海波总结了失败的经验教训,发现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人手不够,如果当时多一个人手,一个负责望风,一个负责控制人员,一个负责拿钱,肯定就能得手了,所以孙海波决定要再发展一个成员。发展谁好呢?这个人不能有劣迹,不能坐过牢,不能是警方挂上号的人,同时还要胆子大,能相信自己。孙海波思来想去,突然脑海中窜出一个名字——闫文宇。
闫文宇以前是孙海波的同事,也是个下井工人,后来大概是依托家里的关系他被调到了南山矿的水电科,专门负责收水电费。这个工作可比下井工作轻松多了,而且闫文宇人也好,嘴也甜,腿也勤,所以他在南山矿的家属区口碑很好,这种人会去作奸犯科?简直是不敢想象的。
其实孙海波看中的就是这点,现在就是如何对闫文宇开这个口,把他心底的欲望给勾出来,然后和他挑明就行了。等到下一次闫文宇到孙海波家来收水电费时,孙海波就以聊聊天留住了闫文宇,决定摸摸他的底。
孙海波递给闫文宇一根烟,问:“兄弟,你这工作,挨家挨户的跑,累不累,应该挺辛苦的吧?”
闫文宇说:“说累也累,说不累吧,其实这工作不就是挨家挨户跑一跑,我就当串门了,时间长我都习惯了!其实还好,不累!”
孙海波听后,吸了口烟,幽幽地问:“那工资怎么样?够不够你花?”
闫文宇说:“现在谁的工资够花啊!撑不着饿不死,勉强过呗!”
闫文宇说完,翘着二郎腿就在那抽烟,孙海波看着闫文宇那双破旧的皮鞋,鞋底还补了一块轮胎补丁,显然这小子过得并不如意,于是他就追问说:“哥们,你这双皮鞋穿多久了?我看有些年头了吧,怎么不换双新的呢?”
闫文宇说:“孙哥,你说这双鞋啊?别看它旧,穿着舒服,我还舍不得丢呢!”
孙海波一听就笑了,没钱就没钱,还要装大款,于是打算再激他一激。孙海波说:“兄弟,你这双鞋都成啥样了,这穿着能舒服吗?你别不好意思。咱哥俩什么关系?有啥不能说的,不就是穷吗?哥哥我也没比你富裕到哪里,有啥不好意思的?不过咱穷有穷的志气,咱找出路改变这穷命不就行了吗?你说是不是?”
闫文宇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应答,最后没办法,他只能推心置腹地报冤说:“哥啊,咱们待的这个烂地方,怎么改掉穷命啊?我们一没家境,二没后台,三没学历,如何比得了人?你说咋改变,总不能去抢钱吧!”
孙海波看到闫文宇一语中的,拍着大腿起身说:“对!就是抢!你也说了,咱啥都没有,比起其他人有的是什么?不就是胆量吗?靠着这胆量去干旁人不敢干的事情,是我们翻身的唯一途径!想要改变命运,就要敢闯敢拼,文宇你敢拼吗?”
正常人如果听到孙海波的这个话一定都吓跑了,可是此时孙海波的一番话把闫文宇给说得热血沸腾,闫文宇毫不犹豫地答道:“哥哥,你太不了解我了,只要能搞到钱,只要能翻身,我啥事都敢干!你相信我!”
孙海波看时机差不多了就挑明了说:“兄弟,我能不相信你吗?但是这种大事光咱哥俩可不行,我这边还有个弟兄,你也认识,就是田原,这个人非常可靠,以后就咱仨一起干了!”
闫文宇说:“田原啊!我知道,可是哥,咱到底要干点啥呢?”
孙海波隐瞒了他和田原前面杀警抢枪和抢劫储蓄所的事情,他对闫文宇说:“目前不急,咱哥几个手上都没家伙,想去抢劫怎么抢?先要想办法搞把枪,你有路子吗?”
闫文宇想了想说:“我知道,我堂哥是一名警察,他身上有枪。”
孙海波摆摆手说:“亲戚咱不考虑,既然要干,我们就去找外人。这样吧,兄弟你先回去,过几天我们喊上田原,咱三个在一起再商量商量。”
闫文宇答应好,高高兴兴地离开了孙海波的家。
几日后,三人坐在一起盘算如何再抢一把枪,最后商定的方式还和前面一样,去大街上转悠,去看路上的警察屁股后面有没有鼓鼓囊囊的。而且这个目标还必须是个子矮的,身材瘦,体力差的,这样他们才好对付。同时孙海波还交代给闫文宇一个任务,因为闫文宇精通机械制造,他让闫文宇帮忙制造一种戴在手上的铁护手。这是一种什么装置呢?可以说是加强版的指虎,一般的指虎的前面都是平平的,而这个装备的前面是四个钢牙,这东西如果打在人头上,会立刻把人头给打碎,十分厉害。
人有了,兵器也有了,下一步就是物色一个新的目标了。

闫文宇是第三名入伙的成员
五、又一桩血案
从1991年的12月份开始,这哥仨每天都在街上物色抢枪对象。有一天他们来到了鹤岗矿运派出所门口,正赶上下班,从里面走出好多警察,三人就在后面看着。最后看见了一个又瘦又小又矮的警察走了出来,屁股后面还鼓鼓囊囊的,这不就是他们一直在苦苦寻觅的抢劫对象吗?这三人偷偷地远远跟着这名警察,这个警察没有骑车,就是步行回家,三人跟踪了一路,一直找不着动手的机会,最后只好眼睁睁地看着人家开门回家。
虽然案子没做成,但是他们这趟是成功的,因为三人摸清楚了这个警察家的位置,只要摸清他上班下班的路线,早晚能得手。于是三人几乎天天都跟踪这名警察的上下班,但是因为这名警察走的路线都是人来人往的大路,三人根本没瞅到下手的时机。最后三人商量直接去他家里下手,必须要动手了,再不动手就要过年了。
咱们稍微介绍一下这名警察,他的名字叫杨坤,当年40岁,他是鹤岗矿运派出所的一位普通民警。他家就住在鹤岗工农区三纬11组的两间大瓦房里,家里一共就三口人,12岁的儿子杨晓磊和38岁的妻子陈女士。
1992年2月1日一大早,这天是年二十八,还有两天就过年了。孙海波、闫文宇和田原三人就站在杨坤家对面的电线杆下,盯着杨坤家的院子。时间来到6点多,杨坤的妻子陈女士因为单位有事,急急忙忙就走出家门,她瞟了一眼站在家对面的三个小伙子,当时她还感到有点意外,这么早怎么这里站了三个人啊!因为时间紧迫,也容不得她多想,急急忙忙就走了。孙海波三人看杨坤的妻子离开了,家里现在就剩杨坤一个大人了,就决定马上动手。
时间来到7点10分,因为陈女士走得匆忙,她临走没有将大门关起来,眼见门是虚掩着的,孙海波三人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此时杨坤正背对着他们,在厨房给儿子做早饭。田原抢先一步,偷偷来到在杨坤身后,用手勒住杨坤的脖子后,孙海波照着杨坤的头啪啪啪就是三下,此时他手上戴的正是闫文宇制造的铁护手。杨坤头顿时鲜血直流,人也瞬间昏倒在地。孙海波看见杨坤倒了,马上伸手去他后腰处去摸枪,可是杨坤的枪不在身上。枪不在身上那肯定就在屋子里,孙海波手一挥,三人进屋开始翻找。没一会儿,这三个人为了找到杨坤的配枪,简直把杨坤家翻了个底朝天,抽屉里没有,就去大衣橱里找;大衣橱里没有,就去大箱子里找;大箱子里没有,就去床头柜找。
杨坤的儿子杨晓磊本来还在床上睡觉,被这三人的翻箱倒柜声音给吵醒了,他看见家里来了三个凶神恶煞的陌生人,顿时就吓哭了。孙海波听到小孩的哭声,为了盖住声音,立刻拿一床被子盖在小孩的脑袋上。随后举起一把方凳照着小孩的脑袋就啪啪啪连续击打,孙海波甚至把方凳都打断了,杨晓磊也被他活活打死在床上。
三人一顿翻找,除了找到几十块钱现金,以及一枚金戒指和一对金耳环之外,其他的一无所获,杨坤的配枪根本就不在家。正当三人垂头丧气地准备从杨坤家撤出来时,只见满脸是血的杨坤居然站起来了,嘴里骂骂咧咧正准备向他们冲过来。田原见杨坤又起来了,因为腰里别着一把五四式手枪他嫌着碍事,就把枪交给了孙海波,自己举起手上的铁护手,对着杨坤的头又是一顿疯狂输出,这次是彻底把杨坤打死了。
刚才田原把手枪交给孙海波这个动作让闫文宇看见了,他奇怪地问孙海波:“海波,你们不是有把枪吗?怎么还要抢枪?”孙海波说,等回去再告诉你。
三人从杨坤家离开,再回到孙海波家里时,孙海波就把前面他和田原一起杀警和抢储蓄所的事情都告诉了闫文宇。同时还解释说,前面不把实情告诉你,主要是害怕你去举报我们,现在不会了,今天的这事可是我们三人一起干的,谁也脱不了干系,咱仨现在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闫文宇听后只能点头表示同意,他也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办法回头了。
杨坤父子的死自然震动了鹤岗警方,警方从杨坤家里凌乱的现场判断这起案件就是一起侵财案,因为杨坤家里的确是丢了一点东西。侵财案一般都是熟人作案,于是警方也把杨坤的社会关系查了个遍,特别是杨坤曾经处理过的犯罪分子,但是很显然这都是徒劳的,于是这起案件最终也被挂了起来。
而这边的孙海波三人这段时间也没有闲着,因为上次抢枪失败,三人必须继续搞枪。就在孙海波一筹莫展的时候,有一天闫文宇给他带了来一个好消息。这是个什么消息呢?原来闫文宇的女朋友有个闺蜜,某日闫文宇和他女朋友去这个闺蜜家玩的时候,居然在她家发现了一把五连发猎枪。一问才知道,这把猎枪是闺蜜男朋友的,当时这把枪在黑市上卖的很贵,一把就要七八千。因为这个闺蜜的男友是个跑江湖的,所以他就买了一把猎枪用来防身,平时就放在家里。
孙海波在知道有这把猎枪之后,就决定把杀警抢枪的事情暂时放一放,毕竟风险太大,他就盘算着何时去把这把猎枪给偷到手。几天之后,闫文宇带路,孙海波和田原便趁着白天闺蜜家里没有人,翻窗进入,很顺利就把这把枪给偷到了手。这把五连发猎枪到手之后,孙海波嫌枪管太长,不容易携带,于是在闫文宇的建议下把枪管给锯断了,虽然牺牲了一点威力,但是便于携带,以后外出作案他们就把这把猎枪夹在棉大衣里。
刚刚得到一把五连发猎枪,这边孙海波也得到一个情报,又冒出一把双筒猎枪来,这是怎么回事呢?原来是孙海波老婆的一个男同事,某天和孙海波偶遇之后,两人就攀谈起来。这个男同事说,自己前段时间去石棉瓦厂干活,本来准备盖个厕所,却被厂里一个小老板给制止住了,他制止的理由居然是这个厕所离他家太近了。这个小老板姓吴,大概有点钱,家里装潢得很阔气,不仅有进口家具和电器,墙上还有两把猎枪和一把日本军刺,房子里情景让去和吴老板理论的男同事吃了一惊,他就把这事当作一件奇谭说给孙海波听。孙海波其他的都没听进去,只听见了“两把猎枪”这句,心里已经在盘算着如何把它搞到手了。
孙海波把这件事说给闫文宇和田原听,他们也没耽误时间,没用两天时间就在石棉瓦厂找到了这个吴老板家,因为其他邻居家的装潢没那么阔气,这吴老板家还是很好找的。既然找到了,那两把猎枪自然成了孙海波一伙的囊中之物了,但是当他们白天偷偷潜入吴老板家时,却发现原本挂两把枪的位置只剩一把了,原来是吴老板的朋友前几天借走了一把。一把就一把,孙海波也很满意,这次他们从吴老板家偷了重庆产的虎头牌双筒猎枪一只,一条装有24颗12号猎枪子弹的子弹带一条,包括20发子弹,日本军刺一把,军用望远镜一架,还有一枚菊花牌手表,这次收获颇丰。
回到家后,看到这两把猎枪,孙海波开始研究如何提高被锯短的猎枪威力,他从子弹上入手,减少了子弹内的铁砂比例,这样子弹射出后扇面减小了,相反的威力也就增加了。在顺利地解决了猎枪威力不足的问题后,现在他的团伙已经有三把枪,每人都有一把枪,到了该办大事的时候了。

警方后来缴获的孙海波团伙的武器弹药
六、抢劫大陆矿
孙海波总结了上次抢劫的失败经验,决定抢劫目标不放在银行这块了,因为实在太招眼了,他决定去抢劫人家单位的工资款。因为当时是九十年代初,工人的工资还需要单位会计自己去银行提回来,好一点的单位有司机开车送,效益差一点的单位只能派会计或步行或骑车去取工资款。孙海波通过自己的观察就找到这么一个单位,就是鹤岗矿务局下面的大陆矿。这个矿每月4日给工人们发工资,所以在每个月的4日上午,财务科的会计们都会到银行把工资款领回来,再发到工人手里。因为领工资款的银行离大陆矿很近,所以大陆矿的会计这一路都是步行来回。孙海波做事很仔细,他观察到每次取钱的会计都是四个人,两男两女,他们根本没有什么保卫措施,甚至装钱的帆布袋都烂了,从外面就能看见成叠的钞票。
回来后,孙海波把情况对闫文宇和田原叙述后,闫文宇激动地说,这实在是太招摇了,不抢成功都对不起自己。三人估算这包钱至少也有二三十万,这钱说多不多,说少不少,离孙海波的终极目标还很远,但是这么容易的抢劫目标,没有不做的道理。于是三人约定下个月大陆矿发工资的日子,他们三个人一起去观察踩点,等到下下个月再动手。
转眼两个月过去,到了1992年的12月4日这天,孙海波等三人在上午11点左右,来到了大陆矿煤质科门前一个大烟囱处,在那里等着会计们的出现。吸取了上一次的教训,这次他们三人都做了一定的伪装,孙海波戴了个红色的摩托车头盔,其余两人戴着连体帽,这种帽子会把脸遮住,只露出一双眼睛来。同时三人各持一把枪,因为猎枪被锯短了,插在腰上裹上大衣里外人根本看不出来,所以三人可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今天可能是银行的问题,会计们在银行耽误了很久,直到1点钟才把钱给取出来。到了1点20左右,取了钱的会计四人走到了接近大烟囱的位置,孙海波三人早就等得不耐烦了,现在目标终于出现了,马上做好了准备。
当四个人从孙海波身边走过时,四人根本没注意到身边这个戴着红色头盔的人,四人依旧一路说笑。当他们走过孙海波的身边时,孙海波突然从腰间掏出猎枪,大喝一声:“别动,敢动立刻打死你们,快把包扔下!”
四个人被背后的这个喊声给吓了一跳,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纷纷转过头来看,而拎着钱袋子的人因为被吓了一哆嗦,装钱的帆布包掉到了地上。而此时田原和闫文宇也从后面冲了出来,田原也是举着枪对着这四人,而闫文宇则一个箭步抢走落在地上的包,扭头就跑。
四个人还没弄清楚什么状况,其中一个女会计说:“你们要干吗?这可是国家的钱!”
孙海波则对四人喊了一声:“快走,别看,快往前走!”
田原为了起到威吓的作用,端着猎枪对天就开了一枪。在寂静的中午,这声枪响特别吓人,但是此时前面的四人都愣住了,没有丝毫要走的意思,田原就想再开一枪,吓吓他们,可是一扣扳机,枪却卡壳了。孙海波一看田原的枪卡壳了,再加上此时闫文宇已经拿着包跑走了,已经得手了,他立刻拉着田原说,快走!两人追着闫文宇的方向就跑了。
田原的枪声吸引来矿上的工人,会计们对赶来的工人说,快去追强盗,工资款被他们给抢了,就是前面拿包的那个人!几个小伙子马上也朝闫文宇逃跑的方向就追了上去。
本来孙海波和田原应该在闫文宇身后给他打掩护的,但是也不知道是闫文宇紧张还是怎么了,他居然跑错方向了,和孙海波他们分开了。此时闫文宇在前面跑,后面跟了好几个小伙子,闫文宇一看,内心大叫不好,我夹着这么重的一个包在前面跑,后面几个年轻小伙子没命的追,这早晚是要被他们给追上啊!没办法,他只能掏出腰间的那把五四式手枪,对着身后的追兵喊道:“别追了,再追我就开枪打死你们!”随后对着身后胡乱开了几枪。
身后的这几人一看前面的这个强盗居然有枪,虽然没打到自己,但听枪声绝对是把真枪,于是就暂时停止了追逐,但当闫文跑远了之后,他们还是继续跟着追。
闫文宇一看追兵不追了,就暂时停了下来,他决定把帆布包里的钱调整一下,因为实在太重了,他一个人背感觉很吃力。他因为随身也带了一个包,于是就把帆布包里大额的现金全部都转移到自己的包里,帆布包里小额的现金还有好多捆,因为太多太重,他只好放弃了,把帆布包丢在了路边,然后继续跑。没跑多久,他发现身后已经没有追兵了,转个弯居然遇到了正在寻找他的孙海波和田原,三人一见面都激动得要死,于是一起跑回了闫文宇的家里。到了家,三人清点了一下包里的钱,一共是十七万三千块,这笔钱可不少呢,足够他们三人花很久了。
但在出发前,孙海波曾经对其余二人说,这次作案无论抢多少钱,我们都不能拿去挥霍,我们要拿这钱买武器,继续扩充自己的实力,为下面更大的计划做准备。老大都发话了,田原和闫文宇对此自然没有异议。可是现在三人对着这一堆钞票,却忘记了事先的承诺,他们还是把绝大部分拿出来消费了,平时的吃喝都不说了,孙海波还和田原,以及自己老婆小张去外面旅游,路上还给小张买了一些金银首饰。为啥他们会背弃此前的诺言呢?你想想,他们三人都是什么人?都是一辈子没见过大钱的底层人,突然一夜暴富自然要报复性消费,去满足自己了,这都是可以理解的。
当然孙海波说买武器,他也是有做到的。1993年8月,孙海波、田原、闫文宇三人从鹤岗来到河北保定的白沟批发市场。在这儿他们买了三支枪,花五千买了一把齐齐哈尔产的五连发猎枪,花三千买了一把河南郑州产的小口径步枪,又花了一千五买了一把自制的钢珠手枪,后来他们又在吉林的辉南买了150发12号的猎枪子弹。
孙海波注意到这次的抢劫虽然成功,但也是有瑕疵的,主要就是没有交通工具。孙海波想,如果当时闫文宇没有一把五四式手枪在手,肯定就会被后面的追兵给拿下了,没有交通工具不行!此时他们三人都不会开车,于是他就花三千块钱让闫文宇去考了本驾照,他自己则买了一辆长春铃木ax100型摩托车,而这车骑了一年多他又给卖掉了。
田原有没有花这笔钱呢?自然也有,他花了一万在鹤岗工农区,以自己弟弟的名义开了一家小饭馆,但是他不是做生意的料,这个小饭馆没几个月就倒闭关张了。
到了1994年的夏天,从大陆矿抢来的这十七万多就被这三人花的差不多了,三个人花了这么多钱却没有一个人能利用好这钱,可见这三人都是好逸恶劳且又穷奢极欲的人,这类人要不被社会给淘汰,要不就会走不归路。此时的三人在不归路上已经回不了头了,前面抢的钱花完了怎么办?继续抢呗!而且这次要比前面抢的更多,上次已经抢了十几万了,已经有了经验了,这次直接在后面再加个零,他们要奔着百万的目标前进。

南山矿北楼的一楼大门
七、“天衣无缝”的计划
孙海波这次的目标是百万级的,除了抢银行之外,只能去抢大型企业的工资款。抢银行风险太大,但是大型企业在整个鹤岗也没几家,甚至说只有一家,那就是南山矿。这个南山矿也是属于鹤岗矿务局下面的企业,它是鹤岗最大的煤矿,下面有一万多的工人,每次发工资就要一百多万元。再加上这些年效益不好,工人工资可能好几个月才发一次,那么这工资款肯定是超过一百万的,甚至两百万也有可能。这个工资体量,只要抢一笔,可以说是终身无忧了,但是这么大的企业,保卫措施一定很严密,该怎么下手呢?
孙海波决定好好摸清楚南山矿发工资的流程,从里面找到漏洞,再仔细琢磨整个抢劫过程,确保整个计划万无一失。于是在南山矿发工资的日子,他就去观察南山矿的会计们是不是也像大陆矿那样冒失,在没有安保措施的情况下徒步拿回工资款。结果一跟踪让他大失所望,南山矿的会计拿工资款不仅开车不说,甚至还有武装押运员持枪保护着。装着工资款的汽车直接从银行开到南山矿的北楼门前停下,押运员先下车,持枪荷弹的在门口守卫,随后会计们把钱袋子抬到财务处,整个过程可以说是滴水不漏,根本没有动手的机会。
孙海波看后很失望,一度决定放弃抢劫南山矿的计划,继续去抢那些没多少钱的小煤矿,但是他发现现在想抢小煤矿也没机会了。因为上次大陆矿的事情,现在几乎所有的煤矿企业在拿工资款的时候都是开车去拿,而且车上还有雇的押送员,手上拿的都是冲锋枪,现在想动手也是不可能的事。
最后孙海波只能去找闫文宇商量商量,看看还有啥办法。因为闫文宇依旧是在南山矿的水电科工作,他了解南山矿的整个发工资过程,只是以前没有仔细观察过。孙海波找到他后说,在工资款运到矿上之前是没有办法动手的,只能等钱到了矿上之后再想办法。闫文宇说,南山矿的职工很多,一天时间工资是发不完的,发不完的钱会被会计放到哪里呢?我们现在只要搞清楚这个地点在哪就行!
于是到了下个月发工资的日子,闫文宇就留心观察财务科把发不完的工资放到什么地方,最后他确定那些发不完的工资都会被保卫科收走,放到值班室的仓库里面,同时当天晚上保卫科的人手会是平时的两倍,而且同一层楼的经济警察当晚也会值班帮忙看守。
而为了搞清楚保卫科和经警他们到底是怎么值班的,闫文宇和孙海波两人曾经多次晚上跑到南山矿的北楼去观察。因为保卫科和经警队都是在一楼,到了晚上这两个地方都是灯火通明的,他们的窗户又没有窗帘,从窗户外面就可以清清楚楚看到屋内的情况。不管是保卫科也好,经警队那边也好,这一屋里的人基本上都是围坐在一起看电视,没有出去巡逻的。看到没有人在外面巡逻,让孙海波他们悬着的心落地了,因为起初他们以为仓库里放了这么多的钱,那晚上这栋楼里的人一定很紧张,大楼里有人来回巡逻不说,说不定直接就把大门锁上了,不让人进来。但通过观察,他们发现南山矿的保卫工作也做得很马虎,这北楼的大门不仅前后都敞开着,里面也是人来人往,甚至连个门卫都没有,谁进去都可以。孙海波觉得这是天赐良机,谋划好就能干一票大的了。
虽然孙海波没有太高的文化水平,但是好歹也是读过一些书的,多多少少也知道一些警方的侦破手段。比如说一起案件发生后,在排摸过程中,首先就是看你有没有作案时间,作案当天你在哪,在干什么?假如他们要去抢南山矿,等到案发后,警方也会采取一样的排查手段。因为田原和闫文宇,一个是南山矿的家属子弟,一个是南山矿的职工,到时候他们俩肯定躲不掉,那如何来证明自己不在现场,没有作案时间呢?孙海波想到一条妙计,让田原和闫文宇提前早早的“离开”鹤岗,等到到了警方来排查时,我根本不在鹤岗,怎么会作案呢?
如何“离开”?孙海波通过妻子小张租了一套房子,这套房子位于红旗路小区6号楼403室,这家户主因为回家务农,城里这套公家分配的房子没人住,就拿出去租了。孙海波和户主商量好租金并提前给了户主半年的租金六百块,然后就该田原和闫文宇登场了。、
田原在10月份向家人和身边人宣布,自己在韩国找到一份工作,工资挺高,决定过几日就走,随后他在临走之前宴请了一众好友,使得外人都知道他现在去韩国打工了,然后入住进了403室。两个月后,闫文宇向妻子说自己在天津认识个人,有份好工作,于是在单位办了停薪留职也入住了403室。
这两人在房间里整日不出门,就靠看电视打发时间,平时都吃泡面,有时候周末孙海波会带几个菜给哥俩打打牙祭。三人会时常在出租屋内盘算着如何动手,最后他们列出一份详细的流程,因为1995年是1月30日过年,在过年前南山矿肯定要给职工发过年的钱,所以时间定在1月份。行动的当天,他们决定在街上随便搭一辆出租车,在途中把司机弄死,扔进路边的马葫芦里。由闫文宇开车前往南山矿,分别进入经警室和保卫科打死在此值班看电视的人,然后就把钱装进出租车,拉回到出租屋里,再出去把车扔掉。这就是整个的行动计划,相当简单。
但其实他们的这个计划有个疏漏,孙海波后来也意识到了,这件事说起来还比较玄乎,这个疏漏还是孙海波做梦的时候梦到的,梦醒了他立刻着手去解决这个疏漏,这是怎么回事呢?我们要从南山矿北楼的格局开始说。
这栋楼是呈现出大写英语字母“L”型的,只不过这个“L”长的部分就是一楼的长过道,经警办公室和保卫科都在此处,分别坐落于一楼的东西两端,正中间还有个通往二楼的一号楼梯。而“L”长的部分和短的部分相交的位置就是保卫科值班室,仓库坐落在“L”短的部分上。这个仓库有两个门,一个是开在保卫科值班室的门,一个是开在走道上的门,开在走道上的门有两层,一层木门,一层铁栅栏门。同时在“L”短的这部分上,还有一个楼梯,也就是二号楼梯,这也是通往二楼的。
孙海波一开始的计划是他和田原一起行动,分别去经警室和保卫科,干掉看守抢走工资款,而闫文宇则拿着枪站在一楼正中间的一号楼梯处守着就可以了,这里既可以照顾到从一楼前后门进来的人,还能照顾到从二楼下来的人,但是他却忽略了离保卫科很近的二号楼梯,如果他们正在保卫科抢劫,突然从二楼下来一个人搞背后袭击,那他们整个计划不就被打乱了吗?想来想去,孙海波也没找到解决的办法,最后只能临时决定,再增加一个人手。
眼看1月份就要到了,临时增加人手从哪里去寻找呢?田原替孙海波物色了一个人手,就是自己的三弟——田宇。这个三弟从小就和自己亲,兄弟俩无话不谈,自此田原跟着孙海波后面干,两次杀警夺枪,两次抢钱这些事田原都没有瞒着三弟,包括这次假装去韩国打工的事,田原也向田宇透过底。所以孙海波找田宇很方便,直接把田宇就带到了403室出租屋。田原把事情一说,田宇十分高兴,他本来就佩服孙海波和自己的二哥,什么都敢干,现在他俩拉自己入伙,他岂有不去的理由?
孙海波见田宇答应得十分爽快,就重新分配了一下袭击北楼的任务,孙海波和田原去保卫科。孙海波要求第一轮负责开枪的人不能超过七秒,七秒后出来换第二个人。田原负责闯进去第一轮开枪,孙海波在外面守着,田原打完枪不要在现场重新装弹,退出来换孙海波进去第二轮补枪,田原在外面看守同时重新装弹。而闫文宇和田宇两人去经警室也一样,田宇负责第一轮开枪,闫文宇负责第二轮,同时他们还必须看守一楼的楼梯和前后门。等孙海波和田原解决掉保卫科的保干,把钱拿出来,四个人同时背钱袋,把钱放到停在外面的出租车上,四人开车逃离现场,这样就大功告成了。
现在主要的计划谋划完成了,还有一点细枝末节需要考虑。例如他们四人需不需要伪装?南山矿的大门口常年都有阻挡来车的横杆,那里有门卫,如果门卫不让进怎么办?
孙海波把这些顾虑讲给其他三人听,田宇一听就说,伪装这个好办,我自小就会化妆,孙哥你明天去买两顶女人假发和一些女人衣服,动手当天我和我哥化化妆,披个假发,再穿几件女人衣服,保证谁都认不出我俩来。
孙海波一听,这果然是个好主意,但是门卫那里还是有点小麻烦,最后他们决定让孙海波动手当天戴个有警徽的毡绒帽,这枚警徽是闫文宇在幼儿园附近捡来的,孙海波就戴着这个帽子冒充警察让门卫开门,如果真的不开门就当场打死算了。
所有的计划全部都制定妥当了,他们四人觉得这个计划看上去天衣无缝,毫无破绽。现在只等南山矿发工资了,只要一发工资,当天晚上就是他们行动的时候。
我们作为旁观者,用他们的视角来看,这个计划看上去的确很好,但是它真的是天衣无缝的吗?后面事情的发展可以说让孙海波始料未及,当然这是后话,大家后面会看到。

南山矿一楼剖面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