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湘雅二医院的一篇论文引起了讨论。这篇论文里的图片疑似是人工智能合成的,文字部分也有很多人工智能处理的痕迹,很多媒体都参与了对这篇论文的批评,认为这是学术道德上的严重问题。
这个批评是正确的,但如果只是停留在这个层面上,那么就对当下的学术问题认识的太浅薄了,甚至可以说,忽视了最关键的问题。在这个新闻发生的同时,另外一个学术论文相关的事情也引起不少讨论,那就是关于知网的AI检测系统调整之后,很容易出现误判。
认真的说,现在许多的科研流程之中,人工智能的使用已经是不可避免了,但人工智能使用究竟在什么程度是合适的呢?用人工智能合成图片来提供实验结果那肯定是不合适的,但人工智能参与文章编辑真的是不可接受的吗?
对于不怎么了解科研的人,可能会觉得论文的各种格式要求是繁琐的形式主义,这方面肯定是存在问题的。但同样,论文的格式也有它的意义,按照格式撰写的论文,更容易被理解,这也算是学术交流的一种必要步骤。当年苏联科学家的很多数学和物理成就没有被认可,并不是出于意识形态的打压,是因为他们的论文非常的随意,对于他们的学生之外的人,着实有点难读。
也就是说,论文的格式确实是有必要的,但科研工作者真的应该在这个过程里边消耗太多精力吗?这显然不是科学的正确路线,可是直到如今,对在科研里使用人工智能的界限,至今没有什么学术规范。没有硬性指标和管理,完全人工智能生成的论文也必然会出现了,毕竟以今天人工智能的能力,在给予数据之后,人工智能确实可以完成论文的撰写。
在人工智能技术越发完善的现在,界定人工智能在科学里边使用的界限是很有必要的。但遗憾的是,目前我们很多时候看到各种标准,还是老一套,没有跟上时代的发展进程,这对科学工作的影响是很大的。
按照不同的估计,当下各个领域,几乎完全靠人工智能写作的论文已经到了数十万篇这个级别。在很多领域,人工智能还没有到能解决一大堆难题的地步,但大量的人工智能论文就已经产生了信息上的DDOS。这不是简单的对与错的问题,人工智能确实可以加速科研,但同样也能制造全新的问题,处理不好这个矛盾,人工智能很有可能会摧毁我们熟悉的科学体系。
但这可不是什么一套规范就能说清楚的事情,因为这压根不是规范,背后还有利益相关的很多东西。比如说这次媒体报道,说发表问题论文的期刊,要收所谓的稿件处理费,这实际上是在暗示,说这是收钱办事。
这只能说什么,很多新闻报道总是会忽视背景,实际上所谓的稿件处理费,是非常常见的情况,很多期刊都会收取。媒体在报道这个事情的像是一个新鲜事一样,确实是不够专业的。这里并不是说这个费用是合理的,只是不说清楚情况,会让读者产生误解。
实际上很多期刊都会有类似的机制,这也是所谓的学术利益共同体的一部分,无论有没有人工智能,这个问题都是存在的,无非是现在这个时代,相关的问题显得愈发尖锐了。这些收取的费用基本上都是学术期刊背后的出版社笑纳了,审稿人要么是义务审稿,要么只是收取象征性的劳务费。
而在人工智能稿件越来越多的今天,一部分审稿人也会选择使用人工智能审稿来省事。人工智能确实可以胜任大部分的审稿工作,但大部分说到底不是全部,很多问题依然需要人工参与才能保证质量,但面对越来越多的人工智能学术论文,无论是谁都会有些遭不住。
维持这个越来越莫名其妙的循环的,当然是巨大的现实需求。因为很多人对论文有切实的需求,所以这一条奇怪的产业链才能维持下去。毕竟在很多圈子里边,论文真的就是晋升的核心。
类似批评我们也看过不少了,有些激进的批评者认为,职务职称之类的晋升,就应该放弃对论文之类指标的要求。只能说这方面的出发点是好的,但结果呢?如果取消这些要求,接下来的要求如果是量化的,依然存在刷分的空间。如果是非量化的,那么则会有很大的徇私舞弊的空间。
这不是说不应该批评当下以论文为优先的模式,实际上这个模式是要大力批评的。如果观察这些年社会热点事件涉及的论文,医学领域出问题的概率很高,一方面是因为,医学本来就是论文生产的大户;另一方面则是,当下我国医生的晋升机制之中,对论文有很高的要求,而一个专心临床的医生,在搞论文领域的时间和精力都是很有限的,自然会出现各种问题。
我们并不是说,因为有原因,所以学术上搞出各种问题就是对的;我们更应该思考的是,如果类似的情况出现了太多次,并且现实中还有不少学术很好看的医生,临床能力有明显的问题,是否意味着当下医生和论文绑定的模式是有明显缺陷的?
如今在人工智能技术的加持之下,论文枪手们可以快速炮制各种论文,医学和生命科学就是重灾区,而支持这些论文贩卖,就是医生晋升的压力。在这样的模式之下,很多医学论文的科研价值,已经可以说是负数了。
人工智能技术确实会带来生产力上的进步,但人类社会是否能正确消化这些生产力呢?这个问题在科研与论文领域已经非常明显,到了不得不处理的地步了。只是正如上文所说,想要解决这个问题,绝不是说取消论文和职称的挂钩,或是要求严审论文就能解决了。
当今的科研论文模式,其实也是不断演化过来的。如今在科学和社会的演变之下,论文这种东西虽然不会消失,但它的形式显然需要做出改变,如何推动这种改变,是这个时代科学必须面对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