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的不只是两只烧鹅,还有棉衣、麻鞋和盘缠。当然,这些东西加到一起,也不值多少钱,跟武松替施恩创造或者夺回的利益,根本没办法相比——武松替施恩夺回的快活林,原来“月终也有三二百两银子寻觅,如此赚钱”的,被武松夺回之后,“自此施恩的买卖,比往常加增三五分利息,各店里并各赌坊兑坊,加利倍送闲钱来与施恩”。这其中的经济利益,不知能买几万几十万只烧鹅!

让人感动的不是东西值多少钱,而是此时在武松的处境之下,施恩还来看他、给他送东西。
刚来孟州时,武松是配军,施恩是小管营。小管营不是官职,而是指管营的儿子,是个“官二代”或者“衙内”。武松这刺配的囚犯,正在他父亲管辖之下。他就是利用这一层关系,百般礼遇,厚待武松,像燕太子丹哄着荆轲去刺秦一样,是重金买死士的行为。

太子丹卑辞重金对待荆轲,但是荆轲没按他预算的日期动身,他就怀疑起来,催促荆轲,使得荆轲在帮手还没到的情况之下,匆匆带着秦武阳上路。一定程度上,这导致了刺杀行动的失败。从种种细节可以看出,燕丹对荆轲,纯粹是利用,并没有什么情分。

施恩对武松就不一样了。武松被张都监陷害入狱,施恩“三入死囚牢”,又送东西又上下奔走打通关节,但终于救不了武松。到武松被刺配恩州牢城的时候,他基本上回不了孟州,即使回来也不敢公开露面,更不用说再次夺回快活林了。对于施恩来说,他已经是个“死子”,按照官场规则应该抛弃成为“弃子”的。

施恩也是把武松当成“死子”来看的。他“辞了武松,哭着去了”。一个大男人家哭哭啼啼,当然是因为生离死别——他根本想不到武松能在飞云浦脱困,连“人情留一线,日后好想见”都没可能。送烧鹅就相当于法场祭酒。对于施恩来说,武松已经完全失去了利用价值。

在失去利用价值的情况下,施恩这个有官方背景、并且自己有也伤在身的官二代、衙内,不是急着切割,而是主动赶来送行,并且替武松考虑,周到地准备了衣、履、银、食。这是没有回报的付出,完全出于感情。

“无情最是帝王家”,燕丹是政客、是储君,我们不能责备他薄情寡义。“仗义多出屠狗辈”,一个官二代加黑社会对一个底层打手,这一番情意却真实得让人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