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军事网站《战区》最近刊发了一组照片。
Janicki民营企业的车间里,一台五轴铣床正在加工巨大的半球形构件,旁边配着一张拆掉外罩、露出艇艏声呐阵列的照片。
这个大半球,是为受伤的美军核潜艇康涅狄格号准备的替换件,真身首次公开露面。制造新艇艏罩的好消息,撞上了潜艇迟迟修不好的坏消息。
新艇艏罩的好消息
故事要从五年前说起。2021年10月,海狼级攻击核潜艇二号艇康涅狄格号,在南海海域潜航时撞上一座海底海山,十多名艇员受伤。所幸,核动力装置没有受到影响。
美军后来公布的调查报告认定,这起事故原本可以避免,问题出在航行规划和风险管理上。当年11月,舰长、副舰长和水手长三人被解除职务。
报告还披露了一个细节:撞击造成艇艏声呐罩严重破损,该艇在水面航行前往关岛,抵达关岛时声呐罩已经缺失。
艇艏是这艘潜艇最金贵的部位之一。海狼级的艇艏声呐阵列直径24英尺,换算下来超过7.3米。外面的导流罩,对曲面弧度和材料透声性能要求极其苛刻,稍有偏差,声呐就可能听错声音。
海狼级停产多年,海军仓库里连备用罩都没有。按当时的预估,重新制造一个至少需要三年。
接下这项工作的Janicki,曾参与B-21隐身轰炸机和F-35战斗机项目。它从加工到交付,只用了大约十个月,2024年就交了货,比其他方案快了整整两年。
十个月交出这样一个精度要求苛刻的大型构件,说明美国高端制造的功底还在。
修不完的康涅狄格号
新罩子2024年就已送到船厂,可直到今天,康涅狄格号仍没能离开普吉特湾海军造船厂的干船坞。
事故发生于2021年10月,潜艇直到2023年7月才真正进入干船坞,光是等船坞,就等了将近两年。
维修期限也一推再推。最早定在2025年9月完工,后来推到2026年底。今年9月,海军又一次松口,最新目标改成了2027年夏天。
一个零件十个月就能造好,一艘潜艇却修了快六年还出不了坞。康涅狄格号的特殊身世,让这场维修格外难办。
海狼级是冷战末期不惜成本打造的顶级猎手,原计划建造29艘。冷战结束后,订单一路砍到只剩3艘,生产线早已拆除,技术工人也已散去。
海军在2025财年预算里,专门申请再买一个备用艇艏罩。预算文件写得很直白:海狼级的维护策略里,根本没有安排备件,订货周期三年起步。
整个美国海军的库存里,这种罩子只有康涅狄格号正在用的这一个,坏了也没有替换件。
通常,潜艇撞坏后,可以从同级退役艇上拆下艇身替换。海狼级却一共只有三条,一条都闲不下来。
三号艇吉米·卡特号经过特殊改装,专门承担水下侦察和特种任务,是美军最神秘的潜艇之一。拆任何一条,都等于从自己身上割肉。
把顶尖技术集中在极少数孤品上,平时用着顺手,受伤后却连替换零件都找不到。这就是精品路线的代价。
维修的经济账同样难算。2021年,国会紧急批准了5000万美元,其中1000万美元用于新罩子,4000万美元用于应急修理。有报道引述相关估算称全部维修费用约8000万美元。
按海军已经敲定的安排,康涅狄格号2031年就要退役。如果2027年年中如期归队,满打满算,只剩四年服役期。花8000万美元修一艘四年后就要退休的潜艇,很难说是划算的买卖。
可这艘艇当年的造价接近31亿美元,按今天的币值计算,超过100亿美元。花8000万美元,让它再服役四年,美军又觉得这笔钱不能省。
船坞里的战斗力缺口
康涅狄格号的遭遇并非孤例。美国政府问责局曾在一份报告中披露,2008-18这十年间,美军攻击核潜艇因等待和维修延误,累计产生了10363天的闲置时间。
这相当于将近28年的潜艇战斗力,白白消耗在船坞里。同一份报告还显示,公共船厂的潜艇维修,平均要延期225天。
新艇也接不上。弗吉尼亚级的交付已经普遍推迟24到36个月,原本一年交付两艘,如今一年只能交付一艘出头。
就连最新的哥伦比亚级战略核潜艇,也因为供应商掉链子,交付推迟了大约一年。
海军寄予厚望的下一代攻击核潜艇SSN(X),目前规划首艇采购节点在2034年前后,预计2040年代初期形成作战能力。美军要求它拥有更高航速、更强隐身能力和更大载荷,还要能充当无人潜航器的水下母艇。
中间二三十年的空档,只能靠弗吉尼亚级硬撑。公开统计显示,美军现役攻击核潜艇在47艘左右,距离自己设定的66艘目标,差了将近1/3。
三条海狼级坏一条,就是实打实的战斗力缺口。这才是海军明知不划算,也要硬着头皮修的根本原因。
回到《战区》刊发的那组照片,好消息是真的:一家民企十个月造出了全世界最精密的潜艇声呐罩,美国高端制造的家底还在。坏消息也是真的:一个罩子造得再快,也绕不开拥堵的船坞、萎缩的供应链和接不上的新老交替。
康涅狄格号的骑虎难下,映出的是整套水下力量规划在现实产能面前的进退两难。新鼻子很漂亮,可它照出的那张脸,写满了焦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