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西游记82这样一个情节:唐僧第N次被母鼠精抓去陷空洞,强迫他成其好事。为救师父,八戒摇身变成胖和尚去鼠洞口,遇见两位女子。八戒开口就喊美女为妖精,两位美女一怒之下,狠狠给了八戒几棒。八戒回去向悟空汇报,反遭悟空嘲笑“打得还少”,他教育八戒:“温柔天下去得,刚强寸步难移。”
见这头蠢猪不懂,悟空进而解释道,天下有两种木头,“杨木性格甚软,巧匠取来,或雕圣像,或刻如来,万人烧香礼拜,受了多少无量之福。那檀木性格刚硬,油房里取了去,做柞撒(油房榨油的楔子),使铁箍箍了头,又使铁锤往下打,只因刚强,所以受此苦楚。”
这话从悟空嘴中说出,实在让人严重不适。一个石猴子,全身没有一根痛觉神经,怎么会对檀木所受的痛与苦感受如此深刻?
Chapter. 02 紧箍咒的意义
悟空全身是花岗岩,根本没有痛觉神经,也就是说,他根本不怕痛,不怕苦。用大力鬼王的话说,就是“刀砍斧剁,雷打火烧,一毫不能伤损”。当初,他被太上老君扔进炼丹炉,在3000摄氏度的高温焚烧下,没听他喊过一声痛。后来,在迟国与羊力大仙等比试下油锅、砍脑袋、挖内脏,他都当玩游戏。其它妖怪的刀砍斧劈棒打,更是比不上搔痒,都不为让他有过半点儿“苦楚”。
但奇怪的是,孙悟空却怕一样东西——紧箍咒。这东西能让悟空痛得头要开裂,痛得眼冒金星、满地打滚。金箍这东西,说到底也只是一件法宝而已。天庭之中的法宝,都拿悟空没有半点办法,更别说让悟空痛不欲生,为何他独独要怕这一件?
应该与金箍咒的来历有关系。天庭中再多宝物,如果悟空不主动去接受制裁,都拿他没有办法。但这紧箍咒,悟空却是主动入毂的。悟空被镇压在五行山下,如来提议让他进入取经团将功恕罪,得到悟空本人的同意。后来,如来将一只紧箍儿交给观音,明说了其作用是管教那些“不伏使唤”者, “让他入我门来”。观音又将其使用方法教给了唐僧。唐僧连哄带骗(悟空也满心欢喜)地让悟空戴上了这顶“帽子”。
因此,这个紧箍咒,实际上代表着悟空与天庭之间的一种契约:天庭同意让悟空加入取经团,并给他一个正式编制,而悟空必需接受上司的绝对领导。因此,实际上,紧箍儿并非是一般的宝物,它代表的是悟空必须接受天宫领导的制度,同时也代表着天宫官员的绝对权威!
天地之间,可以没有任何物质的东西让悟空这样上进的年轻人疼痛,制度和权力除外。只要想上进,就必须在权力面前变得柔软。
Chapter. 03 何时该有痛
当然,凡事总有例外,孙悟空也有被妖怪打得痛不欲生时。
黄风怪的“三昧神风”曾将他的火眼金睛吹得酸痛,几乎失明。蝎子精曾刺中他的额部,让他疼得落水昏死后返生。巧合的是,这黄风怪和蝎子精都是从佛教派大首领如来的灵山庄园下去的妖怪。悟空的火眼金睛是道教派大头领太上老君赐的,如来派人来测试他的眼睛,他敢不疼吗?而蝎子精在听如来讲经时曾刺中如来左手中指,“如来也疼难禁”。在悟空即将投奔的大首领如来都会产生痛感的场景下,悟空敢不痛吗?
在这两个例子中,悟空是真痛还是假痛,不好判断,但他不敢不痛却是必须的。与领导保持一致,领导觉得你“该痛”,你“就痛”了,才有发展前途。这种必要的痛感,其作用其实也是和紧箍儿一样,是对忠诚度测试的合格顺从。
明白这些,我们就能理解一向吃软不吃硬的悟空为什么会悟出杨木因为软而受人摩拜、檀木因太硬而多受苦楚的通天道理。
人可以在生理上没有痛觉神经,但不能在政治上没有痛感。疼领导之所疼,痛领导之所痛,才算是合格的好下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