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门大考的最后一刻,保管我俩通名玉牌的师姐只递交了她自己的玉牌。
轮到我时,她两手空空,语气里理所当然:
“你的通名玉牌和本命灵石我没带,你缺席最后一场试炼吧,把凌霄阁的名额让给无尘。”
我愣在原地,完全没想到她为了季无尘竟然算计我的宗门大考。
季无尘是我们同届的师弟,而我的成绩,修道三年一直压着他一头。
我盯着这个认识了十八年的师姐,被气笑了,转身就走。
隐月在背后气急败坏地喊:
“你天资那么好,重修一年怎么了?”
“你现在任性弃考,别人会怎么看无尘?你非要让宗门的人都误会是他逼你的吗!”
我连头都没回。
任性弃考?她根本不知道。
我早就在半个月前,觉醒了宿世记忆,想起了自己本是昆仑仙宗太上长老的身份。
今天来参加试炼,不过是看在十八年的同门情分上,陪她走个过场罢了。
既然她不要,那这情分,到此为止。
1
我没有直接回洞府。
如果现在回去,我师尊师娘肯定会追问我为什么提前这么久出秘境。
如果让我师尊知道隐月在试炼场外扣了我的通名玉牌和本命灵石,他绝对会直接冲到师伯的洞府去要个说法。
一来一去,太麻烦了。
反正我早就觉醒了身份,今天的大考对我来说,本来也就是走个过场。
既然隐月为了季无尘连十八年的情分都能算计,那我就当今天彻底看清了这个人。
我转身走进试炼场对面的一家灵茶馆,打算在这里坐一会儿。
等试炼时间结束了再回洞府。
一直到距离最后一场试炼还剩半柱香的时候,两个熟悉的身影从道院大门走了出来。
隐月和季无尘提前出秘境了。
她们俩并肩走着,笑容轻松。
试炼场外围观的低阶弟子们立马围了上去,叽叽喳喳地询问。
“两位师姐师弟提前出秘境,看来是对这次试炼很有把握啊?有没有心仪的大宗门?”
隐月转头看着季无尘,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阵法不难,我们约好了,会一起考上凌霄阁的。”
季无尘微微一笑,神色谦逊,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
我咬着灵茶杯沿,看着窗外那对璧人,心里忽然泛起一阵说不出的惆怅。
十八年,我从小到大的师姐。
我一直以为,就算她上了道院后和季无尘这个师弟走得近,甚至情窦初开喜欢上了他,但我们在彼此心里的位置,终究是特别的。
筑基那年,因为我和她走得近,院里有男修嫉妒,在背后传谣言,说我死皮赖脸地倒贴她,是插足她和季无尘的第三者。
隐月知道后,当着全院的面一脚踢碎了演武场的石碑。
她指着那几个男修的鼻子骂:
“虚怀是我从小到大的师弟,谁再敢造他的谣,别怪我剑下无情!”
那时候,我认定我在她心中是有位置的。
可现在看来,那不过是她为了维持自己重情重义人设的伪装罢了。
叮当一声,灵茶馆的竹帘被人掀开。
我回过神来,正好对上隐月的视线,她们已经遣散了人群走进来歇息。
隐月愣了一下,随后嘴角勾起嘲弄的笑。
“我还以为你没考成,会跑回洞府找你师尊师娘告状呢。”
“怎么?真躲在这儿啊?怕回峰挨骂?”
季无尘站在她身边,眉头微皱,语气沉稳地说:
“隐月师姐,你别这么说楚师弟,他现在心里肯定很难受。”
我看着这两人一唱一和,忽然觉得有点反胃。
“难受?”我靠在椅背上,冷冷地看着她。
“我为什么要为你们这种人难受?”
2
隐月的脸色沉了一下,冷笑出声:
“楚虚怀,你就别嘴硬了。”
“重修一年对你来说又不是什么大事,你至于摆出这副嘴脸吗?”
“就是啊楚师弟。”季无尘叹了口气。
“隐月师姐也是为了我们三个人好,你悟性那么好,重修肯定没问题的。”
我盯着季无尘那张看似正派的脸,被气笑了。
“拿别人的前途来成全你们的爱情,还真是伟大。”
我站起身,看了一眼天色,黄昏将至。
试炼结束的钟声准时响起。
“时间到了,我该回洞府了。”
我拎起储物袋,连看都懒得再看她们一眼。
“祝你们,百年好合。”
回到洞府,我师尊师娘第一时间就询问我:
“虚怀回来啦,试炼怎么样?”
我随便敷衍了一句:
“挺好的,正常发挥。”
我师娘高兴地将一颗丹药交于我。
“不用给自己压力,这三年可把你累坏了,今晚好好睡一觉”
看着师尊师娘开心的样子,我更加庆幸自己没有把试炼场外的事告诉他们。
第二天清晨,我去道院的传功堂交还杂物。
刚走到广场,就看到一大群同门聚在告示玉碑前,议论纷纷。
季无尘站在人群中央,朗声开口:
“为了庆祝大考结束,今晚我和隐月师姐两脉设宴,想请诸位同门一起来聚一聚,大家一定要赏光呀!”
周围立刻爆发出阵阵恭维声。
苏明月大声说道:“隐月师姐和无尘师弟大气!”
顾子渊满脸艳羡:“这是提前庆祝你们俩考上凌霄阁了吧?真是神仙眷侣!”
叶轻眉附和道:“必须去!祝隐月师姐和无尘师弟百年好合!”
在一片阿谀奉承中,季无尘眼尖地看到了站在外围的我,突然扬高了声音。
“楚师弟,你今晚也来吧?”
“对了,昨天最后一场实战试炼怎么没看见你进秘境呀?”
“你为什么要弃考呀?是不是修炼出了岔子?”
我盯着他那副道貌岸然的模样,冷笑了一声。
他明知道隐月扣了我的通名玉牌,却故意在大庭广众之下问我为什么弃考。
我毫不客气地回怼:
“我为什么没进秘境,你难道不清楚吗?”
此言一出,广场上瞬间安静了一瞬,紧接着铺天盖地的指责砸向我。
顾子渊皱起眉头:“楚虚怀你什么意思啊?你自己弃考,难道还要怪无尘?”
叶轻眉冷哼一声:“就是,无尘好心关心你,你这人怎么跟吃了火药一样?”
苏明月更是毫不客气地指责:“平时就看你不爽了,仗着自己懂点阵法,天天缠着隐月师姐。”
“隐月师姐和无尘才是天生一对,你非要当插足者,现在自己考砸了弃考,还想往无尘身上泼脏水?”
3
我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听着她们一句句恶毒的揣测。
修道三年,我除了学习,很少参与她们的小圈子。
在她们眼里,隐月是天资绝伦的天骄,季无尘是风度翩翩的院草,她们俩天生就该在一起。
而我这个从小跟在隐月身边的师弟,就是个不知好歹、死缠烂打的插足者。
隐月看准时机,从人群后走出来打圆场。
“大家都少说两句,虚怀昨天没考完,情绪不好,大家多担待。”
“虚怀,今晚宴会你还是来吧,散散心,重修的事我会帮你想办法的。”
好一个深情大度的师姐。
表面上在劝架,实际上轻描淡写地就把我“弃考”的罪名给坐实了。
我看着周围人窃窃私语、对我指指点点,忽然觉得无比厌烦。
跟这群没脑子的人废话,简直是浪费生命。
我懒得再理会,转身径直离开了广场。
刚走出没多远,一只传音纸鹤忽地飞到我肩头,里面传出隐月压抑着怒火的声音:
“楚虚怀,你刚才当众甩脸色做给谁看?你现在这副受害者的样子真让人反胃。”
“今晚宴会你必须来,别让我师尊师娘觉得我不懂事!”
我听着纸鹤里的声音,连回复的欲望都没有,指尖燃起一团灵火,直接将纸鹤烧成了灰烬。
回到洞府,我还没坐稳,我师娘便匆匆走了进来。
“虚怀,快收拾收拾,换身得体的衣服。”
我一脸懵:“去哪儿?”
师尊此时穿着平时宗门大典才穿的正装法袍,从内室走出来。
“还能有什么宴会,傲雪和无尘那小子的庆祝宴啊!”
我师尊一边整理束带一边说,
“你沈师伯今天一大早就派童子送了请帖来。”
“我们两脉从小到大的交情,今天我们这一脉必须全员到场。”
我愣住了。
隐月的师尊师娘单独请了我们这一脉?
我脑子转得飞快,很快就搞清季了。
隐月知道我跟她撕破了脸,肯定不会去参加同门聚会。
所以她直接搬出了她师长,从长辈这边施压。
我心里一阵反感,皱着眉说:
“师尊,师娘,我不想去。”
如果去了,我没参加最后一场试炼的事肯定会暴露。
我师尊瞬间板起了脸。
“你沈师伯特意发请帖来请,你不去,不是打你沈师伯的脸吗?”
我师娘也凑过来劝。
“师娘知道你平时跟季无尘不对付,但今天这种场合,你的同门都在。”
“你如果不去,别人会怎么说你?说你嫉妒人家考得好?快点起来收拾。”
我看着师尊师娘已经准备好的样子,又找不出合适的借口推脱。
我叹了口气,如果不去,确实显得我不懂事。
4
这次宴会是师伯和季长老两脉一起办的,规格确实不小,包下了醉仙居的顶层仙阁。
我们院的同门几乎全来了,分坐在好几张大圆桌旁。
我们师徒三人被安排在了主桌,和隐月的师尊师娘坐在一起。
“师弟,弟妹,虚怀,快坐快坐!”
沈师伯热情地招呼我们。
我师尊师娘笑着和他们寒暄,恭喜隐月和季无尘考得好。
寒暄没多久,隐月和季无尘端着灵酒酿,走到了主桌前敬酒。
隐月今天穿得很正式,她看了我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暗讽的笑。
随后不合时宜地叹了口气。
“师叔,师婶,虚怀今天能来,我真挺高兴的。”
“昨天他最后一场试炼弃考,我还以为他今天没脸见人了呢。”
此话一出,主桌上瞬间安静了。
我师娘愣住了,转头看向我:“虚怀,什么弃考?”
旁边几桌的同门早就竖起了耳朵,此时纷纷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
我原本没跟我师尊师娘说这件事,就是为了给两脉留最后一点面子。
可没想到,她们竟然在这么多师长和同门面前,以这种方式羞辱我,羞辱我的师门!
我师尊转头看向我,眉头微微挑起:
“虚怀,你昨天下午没去考实战试炼?”
我还没说话,我师尊就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我说你怎么回来那么早,原来是直接没去考啊。”
但他的语气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生气。
毕竟,他一向护短,只要我人没事,考不考根本无所谓。
季无尘以为我师尊是在强颜欢笑,做出一副深明大义的模样说道:
“师叔师婶,你们别怪楚师弟。”
“他可能是压力太大了,一时冲动才没进秘境。”
“不过您放心,隐月师姐说了,会帮楚师弟找最好的重修道院。”
“接下来这一年,您和师叔指导他重修肯定很辛苦,一定要多注意楚师弟的情绪呀。”
我看着季无尘那副虚伪的面孔,终于忍无可忍。
“谁说我要重修了?”
我冷冷地扫了她们一眼,缓缓抬起右手。
掌心之中,一丝古老而磅礴的灵力流转,瞬间凝聚成一枚散发着无上威压的紫金印记。
那是只有昆仑仙宗太上长老才配拥有的神魂真印!
“我半个月前便已觉醒了宿世记忆,这昆仑太上长老的金印在此,我何须再去参加什么试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