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端了东南亚最大的毒窝,亲手把待我如兄弟的大哥送进监狱。功勋是国家的,愧疚是我的。我拖着这身血债回到东阳,发现我爸在工地搬砖,我妈在烈日下搅水泥
……
“对不起,我是警察。”
贺浩然——缅甸最知名的毒枭,一代枭雄,只手遮天二十年——此刻被我踩在脚下。
我当了五年卧底。五年,踩着尸体往上爬,最后成了他最信任的人。
但这一刻,我心里没有一丝兴奋。
只有愧疚。
五年前,祁玮桦把我送到缅甸。我从最底层的小喽啰做起,一步步走进贺浩然的核心圈子。中间吃了多少苦、沾了多少血,我不想说,也说不清。
只记得有一回,贺浩然搂着我喝酒,醉醺醺地拍我的肩膀:“王辰,相信我——我会把最好的妞给你,十辈子花不完的钱给你。但你要是卧底——”他顿了顿,盯着我的眼睛,笑了一下,“我会佩服你,佩服得天衣无缝。然后,我会恨你,恨到骨子里。”
王辰,是我五年来用的假名。
他比我大二十多岁。我叫他哥,他拿我当亲弟弟。
贺浩然被我踩在脚下,没挣扎。他偏过头,看着我,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笑。
“呵……王辰,等着我。”
那笑声像一把刀,剜在我心上。
“带走!”两名警察把他架走。
我站在原地,不知站了多久。直到祁玮桦走过来,递了根利群,点着了才开口:“很自责?”
我没说话,接过烟猛吸了一口。
“五年前我就跟你说过,强大的过程,是很痛苦的。”他沉默了一下,“你成功了。”
我红着眼睛冷笑:“你要是再不动手,这辈子都别想抓住他了。”
祁玮桦没反驳。因为他知道,这句话是真的。如果不是我主动报信,他到死也摸不到贺浩然的衣角。
我从一个无名小卒,长成了他最大的底牌——也差点长成了他最大的噩梦。
“我最担心的,”他说,“是你真的被贺浩然喂熟了。”
我没接话。
他把两张卡塞到我手里。一张银行卡,一张身份证。“你的报酬。虽然对你来说不值一提,但这是国家的一点心意。”
我没推辞。钱对我而言只是一个数字。贺浩然当年给我办过一次生日,我喝醉了回去,打开门,满屋子堆的全是美元。
祁玮桦想拍我肩膀,我侧身闪开了。
他愣了愣,苦笑一声:“回去吧,回你的东阳市。”
“帮我把尾巴处理干净。”我冷冷道,“否则——”
“否则不介意让另一个贺浩然站起来?”祁玮桦脸色一沉,“你小子,在威胁我?”
“陈秋。”
听到这两个字,我浑身一颤。
原来我叫陈秋。我还以为……我是王辰呢。那个双手沾满血、杀人不眨眼的王辰。
我什么都没再说,转身上了警车。
五个小时后,东阳机场。
我站在出口,望着这座完全陌生的城市。
五年前离开时,它不是这样的。但转念一想——连我都变了,这世道怎么可能不变。
站了好久。出租车一辆接一辆过来问,我都摆手。
最后,一辆车停在我面前,司机探出头来,笑得和气:“小兄弟,去哪儿?”
我看了他一眼。认识。
上车。一路他跟我闲聊,我没什么话,他也识趣地闭了嘴。
到了地方,他看了眼表:“三十。”
我从背包里翻出一个黑袋子,递过去。
他一愣:“什么玩意儿?”
我拆开。十万现金,码得整整齐齐。
他瞳孔猛地一缩:“小兄弟,你这是——”
“谢谢你。五年前,你救过一个姑娘的命。”我把钱放在前座,推开车门。
他愣了两秒,突然一拍脑袋:“是你!”等我走出几步,他探出身子想叫我,我已经消失在巷子里。
生锈的铁门前,我深吸一口气。
“爸,妈,小雅——我回来了。”
敲门。没人应。再敲。依旧没声音。
对面门开了,一个大姐探出头来,上下打量我:“你是?”
“阿姨,我是老两口的儿子。”
“儿子?”她脸色一下变了,“你就是这么对你爸妈的?”
我眉头一皱:“怎么了?”
“你爸妈为了给你挣钱,跑到工地上打工去了!”
工地。打工。
我爸在国企上班,我妈开了家小超市。就算不富裕,也绝不至于去工地搬砖。
这五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问清楚地址,拦了辆车直奔工地。
老小区改造,漫天尘土。我走进去,远远就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养父在烈日下搬砖,一趟一趟往上运;养母蹲在地上搅水泥,腰弯得像一只虾。
我的眼眶一下就热了。
后来我才知道,那晚我走之后,他们就原谅我了。一直都在等我回来。
我正要走过去,一个工头冲到养父面前,劈头盖脸地骂:“搬个砖磨磨唧唧,利索点!不想干了?”
养父脸色惨白,赔着笑点头:“好的,工头。”
他走路已经在飘了。没走几步,身体一僵,整个人直直往后倒去。
我冲过去。
工头踹了他后背一脚,没反应,又骂:“装什么死?快起来!”
养母扑过去抱着他,喊他的名字。养父迷迷糊糊睁眼,看人都带着重影。
工头叉着腰,站在他们面前,像一个土皇帝:“听说你以前是国企的?在我这儿没特权!干不了就滚!十秒钟,给我爬起来搬!”
养母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都虚脱了,不能休息?”我走到工头面前。
养父养母同时抬起头,看着我。
过了好久。
“小……小秋?”
“爸,妈。”
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
“小秋!真是小秋!”养母喊着我的名字,一把抱住我,“我的孩子——你终于回来了!爸妈好想你……”
“对不起。”我低着头,嘴唇咬出血来。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养父傻笑着,眼泪混着脸上的灰往下淌。他伸出脏兮兮的手,想替我擦眼泪,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
我抓住那双全是老茧和裂口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老子是来看你们演感情戏的?赶紧起来干活!”
我放下父母的手,站起来,转身。
四目相对。
工头是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跟我对视两秒,先收回了目光。他咽了口唾沫,嘴硬道:“看什么看?”
他在我眼睛里看到了东西。
杀气这东西,普通人说不清,但能感觉到。就像猎物遇见捕食者,本能地发毛。
而我杀过的人,早就数不清了。
“滚。”我只吐了一个字。
“你让我滚?”工头嗤笑,“小伙子,搞清楚——我是工头,你爹妈是我手下的工人。干不了活,滚的是你们!”
养母拽我的胳膊,小声说:“小秋,咱们回去吧……你今天回来,妈高兴,回家给你做好吃的……”
我没动。
“你踹了我爸一脚。道歉。”
工头拧着脖子:“不道歉怎么了?偷懒的人,就该打!”
“那你也该打。”
我朝他迈了一步。养母死死拉住我:“小秋,别惹事——”
话没说完,一阵风声。工头抄起一把铁锨,照我脑袋劈下来。
在我眼里,他的动作慢得像幻灯片。
爸妈。
五年前我没护住小雅,让你们寒透了心。
如今我脱胎换骨回来,谁也别想再动你们一根手指头。
铁锨落下来的一瞬间——我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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