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沈逸,为了他,我潜入敌国当暗探。
承受万般痛楚,冒死偷布防图。
却换来冷冰冰一句,
“你,恶心。连安宁的万分之一都不及,离我远点。”
后来我血吐了满地,濒临死亡。
他竟颤着声音,
“求求你,别丢我一个人。”
1
失地收复了,我也不用当暗探了。
我看了眼自己,纤纤玉指变得布满老茧,手臂、身上新伤叠着旧疤。
尤其下巴,有个细小的疤。
“你,恶心。”
“不及安宁万分之一,滚开。”
沈逸满脸厌恶,撂下这句话头也不回离开。
留我一人,面对周遭的冷嘲热讽。
三年前,我花容月貌、才冠京都,公主安宁见了都自愧不如。
无论走到哪里,我都是众星捧月的存在。
可如今,一人一口唾沫就足够淹死我。
“看她那样子,比我那乡下来的表妹还丑。”
“三年在外厮混,发生什么谁知道?”
各种白眼、鄙夷,还有不堪入耳的话语。
我低着头,快步向前走,后背的伤口因此撕裂。
耳边声音渐弱,我回头望。
几个小厮百般嫌弃地打扫我刚站过的地方。
2
我追上沈逸,他坐在亭下,与安宁煎雪煮茶。
寒风吹着脸颊,我穿着薄薄几件,当暗探时,穿得厚,不便行动。
可明明习惯寒冷,却还是浑身僵硬。
“沈逸。”当年沈逸说,只要活着回来,就娶我。
我犹豫良久,艰涩开口:
“当初说的话,还算数吗?”
“出去三年,脸面倒是厚了不少。”沈逸一脸不耐,召来侍卫要赶我走。
“等等,这些年她也不容易,你不是还缺个洗脚丫鬟,她也不是不行。”
安宁身穿蜀锦,头戴珠翠,比三年前更美了,说出的话,也更毒了。
我将她手中杯盏打翻,三年来,数次与死神擦身,不是她一句话就能定夺的。
“你干什么。”一把剑横在我的脖子上,沈逸脸色黑沉。
人是真的会变。小时候他总是陪着我,将最好的给我。
他说,你虽然没有父母,但是有我这个哥哥。我会保护你,把最好的东西都给你。
我攥紧拳头,哑着声音,“算了,把解药给我。”
去敌国前,林逸不放心,让我服毒,解药每隔三月送一次。
“没了。”
沈逸不满我对安宁的所作所为,不肯给我解药。
3
我回到郡主府,处理后背的伤口。
眼前烛火跳跃,我看出了神。
那天是我生辰。
“郡主,你看。这是宫里送来的,这是林府,这是姜府......”
一眼扫过,都很华丽,漂亮。
可我不喜欢,于是跑到角落拿起那个拨浪鼓。
转啊转,听着那个声音,就开心。
还有风筝,“嬷嬷,我们出去放风筝!”
风筝被风吹得越来越高,飘得越来越远。
一个扎着冲天炮的男孩风筝线不小心断了。
他盯着我,趁着嬷嬷走远说:
“你没有娘亲吗?”
“为什么每次都是嬷嬷陪你?”
“你父亲呢?”
他说得我鼻头发酸,眼前起了雾。
“你才没有娘亲。”
“你就是没有!你是野孩子!”
说着就从我手中把线轴夺走扔在地上。
我气得说不出话,不停唔咽。
这时,另一个漂亮男孩出现,举起拳头就是揍。
揍得冲天炮哇哇哭。
漂亮男孩说下次见他还要打他,把冲天炮吓得连滚带爬跑了。
“你是萧舟舟吧?我是沈逸。以后我当你哥哥,我护着你。”
“不要哭了,我把好东西都给你!”
他拿出很多稀奇古怪的小玩意,还从别的孩子那换来几颗糖果。
自那以后,沈逸总是来找我,生辰、上元、团圆节......
总是在阖家团圆的日子,来陪我。
4
随着年岁增长,我们之间的感情发生了变化。
还没来得及成亲,一道圣旨把他召去边境,让他打仗。
我心疼不已,拜师学本事,计划去敌国当暗探。
出师那天,我去军营看他,看见他和安宁,两人有说有笑。
我没察觉不对,他给我毒药,我也没察觉不对。
服下毒药后,我和他约定:
如果我活着回来,就成婚。
自此我开始了在生死线徘徊的三年。
5
背部伤口上好了药。
我吹灭蜡烛,换上夜行衣,潜入沈府偷解药。
路过书房时,里面传来闷哼,从门缝窥去。
沈逸一袭白衣,墨发倾垂,手上拿着刀刃。
闪着寒光的刀尖向女子脸划去,直至整张脸皮脱落。
“谁?”
我被抓住。
这才知道,安宁要嫁去庆国。
庆国皇子见过她,为了不去,只能换脸。
所以沈逸,苦练换脸术。
“念在多年亲情,我不杀你。”
“今日之事......不可伸张。”他将我毒哑放在身边。
为了解药,我没逃走。
6
安宁来沈府频繁,免不了见到我。
“逸哥哥,你看萧舟舟的身形与我相似吗?”
身高、体型都差不多。
只是体态,一个弱柳扶风,一个挺拔如竹。
“逸哥哥,我觉得她正合适。”安宁仰着头,满脸期待。
沈逸皱着眉头,勉强应下。
要学她的体态,就得时时待在她身边。
她带我参加各种宴会,任旁人将我们放在一起对比。
世人对女子苛刻,我确实不算自信,站在一旁低垂着头,一副丫鬟样。
“你的丫鬟,干什么吃的?主子的鞋子脏了不知道擦?”
安宁走路不当心,溅上了泥点子。
见我不吭声,那女子走上前来:
“哎,你这丫鬟听不懂人说话?”
不知道是谁,对着我的膝弯就是一脚,被迫跪在地上。
我攥紧衣摆,忍下,将头垂得更低。
要是,要是我从前不那么风光,没有那么大的名头,就好了。
“不认识了吗?这是萧舟舟。”安宁贴心替我解释。
这一刻,羞耻感将我淹没。
7
“真的假的,人家好歹第一才女,不至于落魄至此。”
“你将头抬起来我看看。”
逃不过。
我缓缓直起身子,昂着脸,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
不少人惊呼,更有人问我,破相了,怎么好意思出来?
偶尔间,也能对视上几个从前的朋友。
她们的目光,或讥讽,或幸灾乐祸。
有一个,出乎意外。
看向我的眼神带着心疼,季媚。
“今日饮酒对诗,与其嘲讽,不如看看在坐的哪个比得上她。”
季媚替我解围,可惜她不知道我哑了。
轮到我的时候,我尽力发声。
张开嘴巴,可惜还是一字发不出。
“这三年也不知当了谁家小妾,诗文这种风雅的,当然是不碰的。”
“这幅样子,今后还有谁肯要她。”
我像个玩意,不被尊重,任人随意评价。
太阳隐入云层,天空变得灰暗。
要下雨了。
往日这种时候,大家早散了,现下却还在喋喋不休。
心中那根弦好似要崩断,我头也不回离开。
在沈府门口,我撞见了沈逸。
“只你一人?安宁呢?”
我指了指东面。
此刻天空下起了瓢盆大雨,他举着伞神情不悦:
“下雨天,丢宁宁一个人,该罚。”
我上前辩解,是她,是她拉我出去受辱,却忘了自己不会说话。
沈逸一个余光都给我。
8
安宁淋了一身回来。
我分明记得走时,给她留了伞。
“逸哥哥,怪我不好。早知道就带两把伞了。”
“或者聪明些,与舟舟一起,也不至于淋雨。”
沈逸迟疑,“舟舟回来的时候,手里没伞。”
“你扔了吗?这么讨厌我?”
安宁拧着帕子看向我,眼眶泛红,眼角泪珠适时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