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位里有个怪现象，我观察了三十年才看懂。

老张和老李同年入职，一个不争不抢，一个处处争先。

老张开会永远坐角落，评优从不主动申报，职称评审材料拖到截止日前才匆匆交上。退休时，勉强熬到中级。

老李恰恰相反。竞聘演讲脱稿两小时，年终总结能写三十页，领导茶杯空了立刻续上，同事家有红白喜事必到场。退休前，副高职称到手，还带过三届徒弟。

去年单位搞退休人员茶话会，我正好在场。

老李来得晚，头发全白，腰也弯了。聊起孩子，他摆摆手：“别提了，三十好几，在家打游戏呢。女朋友谈一个黄一个，嫌咱家条件不好。”

旁边有人问老张。老张笑笑：“儿子在深圳，华为的，去年刚升了主管。闺女在浙大读博，今年应该能毕业。”

全场安静了几秒。

我认识老张儿子。当年老张在单位“混”得一般，下班就回家陪孩子写作业。周末别人忙着应酬，他带儿子泡图书馆。寒暑假别的孩子补奥数，他儿子在少年宫学木工、学编程。

有次我问他：“不给孩子报点提分的课？”

他说：“他喜欢什么就学什么呗。分数够用就行，开心最重要。”

老李的儿子我也见过。

从小就上最好的辅导班，老李逢人就夸孩子奥数又拿奖了。

高考前三个月，老李托关系请了某重点中学退休名师，一对一补课，一节课两千。

结果孩子高考前一周，突然说不考了。

后来勉强上了个二本，毕业后再也没正经上过班。

茶话会上，老李叹气：“我这辈子，什么都争，最后儿子躺平了。”

老张没接话，只是慢慢喝茶。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几年前单位体检，老李查出甲状腺结节，焦虑了整整一年，跑遍省城各大医院，最后做手术切了。

老张查出肺结节，医生说定期复查就行，他就真的一年复查一次，该吃吃该睡睡，现在结节还在，人倒胖了十斤。

退休办老主任私下跟我说过一句话：“你看那些在单位跑得快的，晚年往往走得也快。那些慢悠悠的，反倒活得久。为什么？他们把能量留给了自己。”

当时没听懂。现在好像有点明白了。

后来我专门留意过。

单位里那些当年最拼的中层，五十出头就开始失眠、高血压、心脏支架。

他们的孩子，要么还在啃老，要么关系紧张。

而那些“不上进”的普通科员，退休后反而身体硬朗，儿女争气，逢年过节朋友圈全是全家出游的照片。

不是没有例外。但比例惊人。

上周碰到老张，他刚从云南旅居回来。

我说起这个现象，他笑了笑：

“我在单位确实没啥出息。但我知道一件事——孩子不是我的面子，是我的日子。我在单位争不到的东西，不想让孩子替我去争。我把争的力气，都用来陪他长大。”

“至于身体，”他拍拍肚子，“不生气，不较劲，医生都拿我没办法。”

老李后来怎么样了？

听说他又在托人，给儿子找工作。

写到这里，想起《红楼梦》里王熙凤的判词：“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

有些人争了一辈子，最后发现，最该争的东西从一开始就没争过。

有些人看起来什么都没争，最后什么都得到了。

这大概就是职场的王熙凤定律：

太会争的人，往往输掉了最不该输的东西。

而那些不争不抢的人，不是输了，是根本没进那个牌局。

他们打的是另一副牌。

一副叫“日子”的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