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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手时,我没有告诉男友我要去读博,7年后他成了院长,在女儿幼儿园毕业典礼上,我们再次相遇

7年前那个闷热的夏夜,我攥着复旦大学的博士录取通知书,在湘菜馆等男友林泽宇到深夜。他来时满身酒气,解释着又一次的迟到。我

7年前那个闷热的夏夜,我攥着复旦大学的博士录取通知书,在湘菜馆等男友林泽宇到深夜。

他来时满身酒气,解释着又一次的迟到。

我把手机推过去,屏幕上是别人朋友圈的照片——他和副院长的女儿并肩笑着。

“分手吧。”我的声音平静。

他试图解释,试图挽留,但有些路注定要一个人走,有些选择一旦做出就回不了头。

我以为自己早已痊愈,直到幼儿园毕业典礼的灯光亮起,林泽宇从侧台走上来,西装笔挺,身姿挺拔。

他是省人民医院最年轻的院长,是今天这场典礼的贵宾,是捐赠6000万建造图书馆的慈善家。

他的目光扫过观众席,经过我时似乎停顿了半拍。

而我坐在阴影里,身旁是眉眼与他越来越像的女儿。

01

幼儿园毕业典礼的灯光格外晃眼,空气中弥漫着孩子们排练用的彩带和蜡笔混合的气味。我坐在第三排靠走道的位置,手掌微微渗出细汗,礼服裙摆被无意识地捏出褶皱。

台上正在表演的是童话剧《森林音乐会》,穿着动物服装的小朋友们奶声奶气地念着台词。我女儿思语扮演小松鼠,此刻正捧着松果道具蹦蹦跳跳。她六岁了,眉眼间已经隐约能看出某个人的轮廓。

“妈妈,我待会儿要唱歌哦。”她刚才上台前还特意跑过来提醒我,小脸上写满期待。

我摸摸她的头说妈妈一定会认真听。她满意地跑回后台,马尾辫在脑后甩出雀跃的弧度。

七年时光就像被折叠的纸飞机,轻轻一抛就划过那么长的距离。本以为那些往事早已被生活打磨得平滑,却在主持人念出那个名字的瞬间,所有伪装都裂开细纹。

“下面有请省人民医院院长林泽宇先生致辞,林院长今天还为我们幼儿园带来了一份特别的礼物。”

掌声如潮水般涌起。他从舞台侧面缓步走出,黑色西装熨帖合身,领带是低调的深蓝色。那张曾经青春飞扬的脸庞如今添了岁月赋予的沉稳,眼角有了细微的纹路,却让整个人的气质更加深邃。

他接过话筒时目光扫过台下,经过我所在区域时似乎停顿了半秒。我迅速低下头假装整理裙摆,心脏在胸腔里撞出慌乱的节奏。

“各位家长老师晚上好。”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礼堂,比记忆中低沉了些许,却还是带着某种熟悉的质感。“很荣幸参加今天的毕业典礼。教育是孩子成长的基石,为了给孩子们创造更好的学习环境,我个人捐赠六千万元,用于建设幼儿园的新图书馆和科技活动室。”

台下响起嗡嗡的议论声和更热烈的掌声。六千万元,这个数字让在场的许多家长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我握紧了手中的节目单,纸张边缘被汗水浸软。

就在这个时候,我注意到台上表演的孩子中,有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正朝着林泽宇的方向悄悄挥手。那孩子的眼睛和他像极了,弯弯的,笑起来会眯成月牙形。她穿的粉色纱裙和思语那件几乎一模一样,年龄看起来也相仿。

胃部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抽搐感。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回舞台。思语正在和扮演小白兔的小朋友交换位置,动作有些笨拙却格外认真。

礼堂空调开得有些低,我裸露的手臂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邻座的家长是个热情的中年阿姨,凑过来小声说:“林院长真是年轻有为啊,听说才三十七岁就当上省医院院长了,他女儿好像也在这届毕业班。”

我含糊地应了一声,阿姨却打开了话匣子。“不过听说他家庭不太和睦,妻子常年住在国外,女儿都是保姆在带。哎,这些成功人士啊,表面风光罢了。”

表演还在继续,孩子们稚嫩的歌声在礼堂里回荡。林泽宇已经回到前排贵宾席坐下,背脊挺直,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有那么一瞬间,我几乎产生错觉,仿佛回到了大学时代的某个晚会现场,他还是那个会偷偷在后台给我递热奶茶的学长。

典礼结束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半。家长们纷纷涌向后台接孩子,我被人群推搡着往前移动。思语一看到我就扑过来,小脸上还带着舞台妆的闪粉。

“妈妈我唱得好吗?”她急切地问。

“特别好,比在家里练习时还要棒。”我接过她手里的小书包,顺手帮她擦掉鼻尖的汗珠。

就在我们准备离开时,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岑溪?”

我身体僵了一下,缓缓转过身。林泽宇站在两米外的地方,身边跟着那个穿粉色纱裙的小女孩。小女孩正仰头看他,小声说着什么。

“真的是你。”他走近几步,眼神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好久不见。”

“林院长。”我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确实很久了。”

思语好奇地打量着他,又看看我。“妈妈,这个叔叔是谁?”

林泽宇蹲下身,和思语平视。“小朋友你好,我是你妈妈的……老朋友。你表演得很精彩。”

“谢谢叔叔。”思语礼貌地说,然后拉了拉我的衣角,“妈妈,我饿了。”

我像是找到了脱身的理由,连忙说:“那我们得赶紧去吃点东西。林院长,我们先走了。”

“等等。”他站起身,从西装内袋取出名片夹,抽出一张递给我。“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思语是在附近的实验小学上学吗?我女儿也是,以后也许可以一起接送。”

我没有接名片,只是客气地微笑。“不用了,我平时工作也忙,孩子都是我妈在接送。再见。”

拉着思语快步走出礼堂,夏夜的热浪扑面而来。直到坐进车里,我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

“妈妈,那个叔叔好像认识你很久了。”思语坐在后座的安全座椅上,一边玩着刚得到的毕业小熊一边说。

“嗯,大学时候的同学。”我启动车子,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

“他看起来挺帅的。”六岁的孩子已经有了自己的审美观。

我没有接话,只是打开了车载音乐。轻柔的钢琴曲流淌出来,却盖不住心中翻涌的往事。

回到家时母亲已经准备好了宵夜,小米粥配几样小菜。她退休前是中学老师,现在专心帮我带孩子,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今天典礼怎么样?我看到群里说有省医院的院长来捐款,六千万呢,真是大手笔。”母亲边给思语盛粥边说。

“嗯,挺顺利的。”我脱下高跟鞋,感觉脚踝酸痛。

思语叽叽喳喳地跟外婆描述舞台上的细节,母亲听得认真,时不时发出惊叹。我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暖意,却也掺杂着一丝苦涩。

七年前做出那个决定时,我没想过会独自抚养孩子。更没想过会在这样的场合与他重逢。

洗漱完毕哄睡思语后,我回到自己房间。书桌抽屉的最深处,藏着一个铁皮盒子。打开后,里面是大学时期的照片、已经作废的学生证,还有一张折叠得很仔细的纸。

那是复旦大学博士录取通知书。纸张已经泛黄,边缘起了毛边。

记忆像潮水般涌来。那年夏天格外炎热,我拿到录取通知后一个人在寝室坐了整整一个下午。晚上约在学校后门的湘菜馆见面,他迟到了近一个小时。

他进来时身上带着酒气,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科室聚餐,主任一直不让走。”他坐下后甚至没注意到我异常沉默。

我把手机推到他面前,屏幕上是同事朋友圈的照片。他和一个年轻女孩并肩站着,背景是某家高档餐厅,两人都笑得很开心。

他脸色瞬间变了。“你听我解释,那是副院长的女儿,科室聚会她也在场,照片只是……”

“林泽宇,我们分手吧。”我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惊讶。

他愣住了,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直接。那顿晚饭最后不欢而散,我走出餐馆时,盛夏的热风裹挟着城市的气味扑面而来。

口袋里那张录取通知书像块烙铁,烫得心口发疼。我没有告诉他这个消息,因为知道说了也没有意义。他那时正处在事业上升的关键期,需要的是一位能在本地给予支持的伴侣,而不是要去上海读五年博士的女朋友。

后来我去上海,换了手机号码,删除了所有社交账号。读博的日子忙碌而充实,导师陆教授是国内生物医学工程领域的权威,对学生要求严格到近乎苛刻。

我成了实验室最勤奋的学生,每天最早来最晚走,周末也泡在数据堆里。有次连续工作三十个小时后晕倒在走廊,被同学送去校医院。醒来时看到窗外上海的夜景,突然想起他曾经说过,要带我来外滩看灯光。

博二那年,我作为第一作者在《科学》子刊发表了论文,在业内引起不小反响。陆教授在组会上破天荒地表扬了我。“岑溪这篇工作扎实,你们都该学学她这种钻研精神。”

那天晚上我在宿舍阳台站了很久,黄浦江的风吹乱了头发。我打开已经弃用很久的邮箱,发现他半年前发来的邮件。

“岑溪,我知道错了。如果可以重来,我会做不同的选择。你还好吗?”

我没有回复。有些裂痕一旦产生,即使用最精巧的技术也难以修复如初。

博士毕业后,几家顶尖研究机构给我发了录用通知。但我最终选择回到家乡,在市第一医院担任医学工程部主任。母亲在电话里哭出声来,说女儿终于回家了。

回家后的生活按部就班。我很快适应了新工作,组建团队,申请科研项目,每天忙得脚不沾地。直到某天午休时,护士长周姐神秘兮兮地凑过来。

“岑主任,听说省医院新来了个副院长,特别年轻,才三十六岁,德国海归博士,手术做得那叫一个漂亮。”

我头也没抬地整理文件。“嗯,年轻有为是好事。”

“听说还是咱们本地人呢,以前在省医院实习时就特别出色。”周姐压低声音,“院里的小护士们最近老议论他,说他长得帅还单身。”

笔尖在纸上停顿了一下。“单身?”

“对啊,不过也有传言说他结过婚又离了,前妻在国外。”周姐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他姓林,叫林泽宇。这名字还挺好听。”

钢笔从手中滑落,在报告纸上划出一道突兀的痕迹。

那天下午医院要召开联席会议,讨论和省人民医院的设备采购合作项目。我作为科室主任必须出席,特意选了靠窗的位置,全程低头翻阅文件。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时,脚步声沉稳有力。“抱歉各位,路上堵车来晚了。”

我抬起头,正好撞上他的视线。他显然也愣住了,握着公文包的手指微微收紧,但很快恢复了职业化的表情。

“大家好,我是省人民医院副院长林泽宇。”他的自我介绍简洁有力,目光在会议室里扫过一圈,最后不着痕迹地落回我身上。

整场会议我表现得专业而冷静,对合作方案提出几点修改意见,对设备参数如数家珍。林泽宇的回应也同样专业,提出的建议都切中要害,看得出做了充分准备。

会议结束时已近黄昏。同事们陆续离开,我故意放慢收拾文件的速度。他果然走了过来,脚步声在空旷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岑溪。”他叫我的名字,语气带着试探。

我抬起头,露出礼貌的微笑。“林院长,有什么事吗?”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他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和刚才开会时判若两人。

“回来一年多了。”我把最后一份文件装进公文包,“林院长还有别的事吗?我接下来还有个会。”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是摇摇头。“没事,你忙吧。”

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我握紧了公文包的提手。七年时间改变了太多,我们之间已经隔着无法逾越的鸿沟。他是省医院副院长,前途光明,而我,是一个有着过去秘密的单亲母亲。

窗外夕阳正缓缓下沉,将天空染成渐变的橘红色。我收拾好情绪,拿起公文包走出会议室。走廊尽头,他的身影刚好消失在转角处。

02

合作项目正式启动后,两家医院的交流变得频繁起来。每周都有协调会议,作为双方对接负责人,我和林泽宇不得不经常碰面。

我们默契地保持着适当的距离——既不刻意疏远,也不过分亲近,就像任何一对需要合作的普通同事。他会叫我“岑主任”,我称他“林院长”,会议记录里我们的对话严谨专业,不带任何私人情绪。

十一月的某个周四,项目进展遇到技术瓶颈,需要紧急讨论解决方案。会议从下午两点一直开到晚上十点,结束时窗外已是灯火阑珊。

其他同事陆续离开后,会议室只剩下我们两人,各自对着笔记本电脑核对数据。中央空调发出低沉的嗡鸣,白板上写满了复杂的公式和流程图。

“岑主任,喝杯咖啡吧。”他将一次性纸杯推到我面前,杯口冒出缕缕热气。

“谢谢。”我接过时小心避开他的手指。

“岑溪……”他忽然换了称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抬起头,等待下文。

“这些年,你过得好吗?”他的眼神柔软下来,像极了大学时我们一起在操场看日落的模样。

我停顿片刻。“挺好的。林院长呢?”

“我……结婚了。”他说这话时垂下了视线,“有个女儿,六岁了。”

心脏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但我还是扯出笑容。“恭喜。”

“岑溪,我其实……”他话未说完,手机突然震动起来。瞥了一眼屏幕,他的表情变得复杂。“抱歉,得接个电话。”

他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我压低声音通话。“嗯,知道了……别哭,爸爸很快就回去……好好好,是爸爸不对,不该这么晚……”

挂断电话后他转回身,脸上写满疲惫。“岑主任,今天先到这里吧,明天再继续。”

“好。”我开始收拾东西。

他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我。“岑溪,如果当年……”

“林院长。”我打断他,声音平稳如常,“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们现在都有各自的生活,不是吗?”

他苦笑着点头。“你说得对。晚安。”

“晚安。”

那个夜晚我辗转难眠。冲过热水澡后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光影,脑子里乱成一团。手机屏幕亮起,母亲发来消息:“溪溪,妈同事的外甥刚从国外回来,在证券公司工作,条件很不错,你要不见见?”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最终没有回复。

凌晨三点,我起身走进书房,打开电脑继续修改项目报告。工作是最好的麻醉剂,能让人暂时忘记那些不该想起的人和事。

第二天清晨七点,我准时出现在办公室。桌面上放着一份新文件,是省人民医院发来的联合人才培养方案。翻开扉页,工整的打印文字旁,有一行手写备注:“岑主任,这份方案我昨晚重新完善了,希望能对项目有帮助。——林泽宇”

钢笔字迹流畅有力,和大学时他帮我抄笔记的字体一模一样。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酸。

上午的会议上,我公事公办地肯定了这份方案。“林院长的提案考虑周全,可以作为我们后续合作的参考框架。”

林泽宇朝我点头致意,眼神里有感谢,还有些难以名状的情绪。

散会后周姐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岑主任,林院长看你的眼神可不一般啊。你说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别乱说。”我收拾文件的速度加快,“人家已经结婚了。”

“结婚怎么了?”周姐不以为然,“我听说他婚姻状况不太好,妻子常年不在国内,两人分居都快两年了。”

我表情严肃起来。“周姐,这种传言还是不要传播为好,对谁都不尊重。”

周姐吐吐舌头。“知道啦,我就随口一说。”

三月初,医院组织大型义诊活动,省人民医院和我们医院联合抽调专家,前往北部山区为村民提供免费诊疗服务。

清晨五点半,大巴车已停在医院门口。我背着医疗设备箱上车时,看到林泽宇坐在靠窗位置,旁边座位空着。

“岑主任,这里。”他朝我招手。

犹豫片刻,我还是走了过去。车厢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早餐混合的气味,几位医生在小声交谈。

车子启动后,窗外的城市街景逐渐被田野取代。林泽宇递给我一个保温杯。“早上匆忙,应该没来得及吃早饭吧?食堂准备的豆浆和包子,还是热的。”

我接过保温杯,触手温暖。“谢谢。”

“岑溪,”他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当年你考上复旦博士的事,为什么不肯告诉我?”

握着保温杯的手微微一颤。七年了,我一直以为他不知道这个秘密。

“你……怎么知道的?”

“分手后第二个月,我去学校找你,想当面道歉。”他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侧脸线条紧绷。“你室友告诉我,你拿到了复旦的录取通知,已经去上海报到了。那一刻我才明白,我失去了什么。”

我转过头,视线落在远处起伏的山峦上。“知道了又能怎样?我们本来就不是同路人。”

“为什么这么说?”

“林泽宇,你心里清楚的。”我转回头直视他,“那时候你一心追求事业上升,需要的是能在本地给予支持的人脉,不是一个要去上海读五年博士的女朋友。照片里那个女孩,是当时刘副院长的女儿吧?”

他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西装裤的褶皱。

“我猜对了,是吗?”我的笑容有些苦涩,“所以我们分手是对的。你有你的路要走,我也有我的方向,谁也不该成为对方的绊脚石。”

“可是岑溪,你不知道这些年我有多后悔……”他的声音沙哑了。

“别说了。”我打断他,“都过去了。你现在不是很好吗?事业成功,家庭完整。”

“家庭完整?”他自嘲地笑了笑,“我和书妍……我妻子,我们之间早就没有感情了。当年结婚,一半是为了气你,一半是为了忘记你。可是这么多年过去,我发现根本忘不掉。”

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了。但我强迫自己保持冷静。“林院长,请注意你的身份。你是有家室的人,说这些话不合适。”

他看着我,眼里翻涌着痛苦和歉意。“对不起。”

剩下的路程我们都没再说话。大巴车在山路上颠簸行驶,窗外是连绵的丘陵和零散的村庄。我靠着椅背闭上眼睛,假装休息,脑子里却像过电影般回放着大学时光。

那时我们都是医学院的学生,他在临床医学系,我在生物医学工程系。图书馆的偶遇,实验室的合作,操场上的散步,所有细节都还清晰如昨。

可是时间从不等人,我们都做出了选择,也承担了相应的代价。

义诊地点设在村委会大院。村民们早早排起了长队,有些老人天没亮就赶了几里山路过来。我负责医疗设备的调试和健康档案建立,林泽宇则和其他医生一起为村民看诊。

我看着他耐心地为每位村民讲解病情,为几位经济困难的老人垫付药费,心里泛起复杂的情绪。这个人骨子里还是善良的,只是在人生的十字路口,选择了那条看似更平坦的道路。

下午三点左右,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奶奶拉着林泽宇的手,眼里含着泪花。“林医生,你真是好人啊。我这腿疼的毛病好些年了,去县城医院看了几次都没好利索,你开的药才吃了半个月,现在能走远路了。”

林泽宇弯下腰,语气温和。“老人家,按时吃药,注意保暖,会慢慢好起来的。”

“诶,好好好。”老奶奶转头看看我,笑眯眯地说,“林医生,这是你爱人吧?长得真俊!你们两口子都是好心人啊。”

我刚要解释,林泽宇先开了口。“老人家,她不是……”

“我们是同事。”我接过话,微笑着解释。

老奶奶恍然大悟。“哦哦,同事啊。不过你俩站一块可真般配,跟画里的人似的。”

我和林泽宇相视一眼,都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义诊结束时天色已暗。村主任热情地留我们吃晚饭,在村委会食堂摆了两大桌农家菜。清炒山野菜,土鸡汤,自家腌制的腊肉,简单的食材却有着城市里尝不到的鲜味。

吃饭时有村干部好奇地问:“林院长,你这么年轻就当上副院长了,真了不起。听说马上要升正院长了?”

林泽宇谦虚地摆手。“还早呢,要学的东西还很多。”

“您太谦虚了。”另一位村干部接话,“您是咱们省最年轻的海归副院长,前途无量啊。”

我低头小口喝着鸡汤,心里五味杂陈。是啊,他实现了当年的抱负,成了众人眼中的成功人士。而我呢?虽然也取得了博士学位,在自己的专业领域站稳了脚跟,但和他相比,似乎总差了一截。

更重要的是,他至少名义上有着完整的家庭,而我,连向家人坦白思语身世的勇气都没有。

晚饭后准备返程时,天空飘起了细雨。我站在屋檐下等车,林泽宇走过来,递给我一把折叠伞。

“山里晚上凉,别感冒了。”

“谢谢。”我接过伞,指尖无意间擦过他的手掌,两人都迅速收回了手。

大巴车在细雨中缓缓驶离村庄。车厢里很安静,大部分人都累得睡着了。我靠窗坐着,看雨水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蜿蜒的水痕。

“岑溪。”林泽宇轻声唤我。

“嗯?”

“还记得大二那年,我们和社团一起去云雾山露营吗?”他的目光望向窗外的黑暗,仿佛在回忆什么。“那天晚上你突然发烧,我背着你走了三公里山路,才找到一家小诊所。”

我当然记得。那是深秋时节,山里夜间气温骤降。我因为准备社团活动连续熬夜,抵抗力下降,半夜发起高烧。他二话不说背起我就往山下走,山路崎岖,他的后背很快被汗水浸透。

“记得。”我的声音很轻。

“那时候我就想,”他转回头看我,眼神深邃,“这辈子我一定要好好保护你,不让你受一点委屈。可到头来,让你受最大委屈的人,却是我自己。”

鼻子突然发酸,我别过脸。“都过去了。”

“岑溪,如果时间能够倒流,如果我能重新选择……”

“可是没有如果。”我打断他,声音有些发颤,“林泽宇,我们都回不去了。你有你的家庭,你的责任,应该珍惜现在拥有的。我也要继续我的生活。”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我以为对话已经结束。就在我准备闭眼休息时,他缓缓开口:“你说得对。是我太自私了,总想着弥补过去的错误,却没考虑这会给你带来困扰。对不起,岑溪。”

“不用道歉。”我勉强笑了笑,“能再见到你,知道你过得不错,我已经很知足了。”

“你呢?”他突然问,“这些年,遇到合适的人了吗?”

我摇摇头。“读博的时候太忙,根本没时间考虑感情。回来以后,也一直扑在工作上。”

“那以后呢?打算一个人过下去?”

“不知道。”我看着窗上倒映的自己,“也许会遇到合适的人,也许不会。顺其自然吧。”

他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声说:“岑溪,你值得最好的幸福。”

我没有回应,因为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车子驶入市区时,雨已经停了。街灯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投下斑驳光影,整座城市笼罩在朦胧的夜色中。

那次义诊之后,我刻意减少了和林泽宇单独接触的机会。虽然两家医院的合作项目还在继续,但我总是以工作繁忙为由,让科室的副主任去参加联席会议。

母亲催婚催得更紧了。四月初的一个周末,她直接带着一个男人来到我家。

“溪溪,这是妈老同学的儿子,陈哲,在市规划设计院工作。”母亲热情地介绍,“陈哲,这是我女儿岑溪。”

陈哲站起身,礼貌地伸出手。“岑主任,久仰大名。”

我与他握手。他看起来三十出头,戴一副银边眼镜,斯文得体。

“陈先生请坐。”

母亲找借口去了厨房,留下我们在客厅。陈哲很健谈,从工作聊到兴趣爱好,再谈到对未来的规划。我礼貌地回应着,心思却不由自主地飘远。

“岑主任是不是有什么心事?”陈哲突然问。

我愣了一下。“没有,只是在想工作上的事情。”

“那我不多打扰了。”他体贴地站起来,“如果岑主任不介意,我们可以改天再约。”

“好,谢谢理解。”

送走陈哲后,母亲从厨房出来,满脸期待。“怎么样?陈哲这孩子不错吧?工作稳定,性格也好。”

“还行。”我敷衍道。

“还行?”母亲着急了,“溪溪,你都三十三了,不能再挑挑拣拣了!陈哲各方面条件都好,人也踏实,你还想要什么样的?”

“妈,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叹了口气,“但感情的事勉强不来。我对他没有那种感觉。”

“感觉?”母亲的声音提高了,“你以为爱情是什么?到了这个年纪,哪还有什么轰轰烈烈的爱情?找个合适的人一起过日子才是正经!”

我没有争辩,因为知道说什么都没用。母亲永远不会明白,有些人一旦爱过,就像在心上刻了印记,无论过去多少年,都无法真正抹去。

四月中旬,医院举办员工家属开放日。我本不想参加,但院长强调这是展示医院形象的重要活动,各部门负责人必须到场。

活动现场布置得很温馨,有儿童游乐区、健康咨询区,还有亲子互动游戏。我站在医学工程展示区,为家属们讲解各种医疗设备的原理和应用。

“妈妈你看,那个阿姨好漂亮!”

一个清脆的童声传来。我望过去,看见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正拉着一位女士的手,朝我这边指。那位女士穿着香奈儿的套装,拎着爱马仕手袋,妆容精致——正是我在林泽宇朋友圈见过的那位,他的妻子孟书妍。

“若薇,不要乱指。”孟书妍的语气冷硬。

小女孩却坚持。“可她就是很漂亮啊,笑起来特别温柔。”

我对小女孩笑了笑。“小朋友你也很可爱。”

就在这时,林泽宇从人群中走了过来。看到我,他明显怔了一下,随即快步走到妻女身边。

“若薇,不要乱跑。”他牵起女儿的手,目光却忍不住朝我这边瞥。

孟书妍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上下打量我,眼神里带着审视和毫不掩饰的敌意。“林院长,这位是?”

“哦,这是市第一医院医学工程部的岑主任。”林泽宇介绍得平淡,“岑主任,这是我妻子孟书妍。”

“孟女士你好。”我礼貌地点头。

孟书妍冷淡地“嗯”了一声,拉着女儿就要走。

“妈妈,我还想看看那些仪器呢。”小女孩不肯动。

“有什么好看的,走!”孟书妍的语气很是不耐烦。

林泽宇蹲下身,柔声对女儿说:“若薇乖,爸爸带你去游乐区玩好不好?那边有旋转木马。”

“好吧。”小女孩虽然不情愿,还是答应了。

离开前,林泽宇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里写满了抱歉和无奈。

我朝他微微颔首,示意没关系。但心里早已翻江倒海,难以平静。

那天晚上我又失眠了。脑海里反复回放白天的画面——孟书妍冰冷的表情,小女孩天真烂漫的笑脸,还有林泽宇那个充满无奈的眼神。

也许,他的婚姻真的不幸福。但那又如何呢?他已经结婚了,有了孩子,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我不能,也不该介入别人的家庭。

第二天早上,我收到林泽宇发来的微信:“岑溪,昨天的事很抱歉。书妍性格比较直接,希望你别介意。”

我回复:“没关系,理解。”

他又发来一条:“岑溪,我们能见一面吗?有些话想当面和你说。”

我盯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许久。最终,我打出两个字:“不必了。”

“为什么?”他秒回。

“林泽宇,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你有你的家庭,请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发送完这条消息,我将他拉入了黑名单。

做完这一切,我瘫坐在办公椅上,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滑落。我知道这样做很决绝,但我必须如此。如果再继续这样纠缠下去,我怕自己会越陷越深,最终做出伤害所有人,包括自己的事情。

五月,医院来了一位新同事。温言,三十二岁,刚从美国回来的博士后,专业方向也是生物医学工程。院长将他安排到我的部门,嘱咐我好好培养这个年轻人。

温言确实优秀,专业能力扎实,为人谦逊有礼。他经常向我请教工作中的问题,态度诚恳认真。有次我们一起负责一台进口医疗设备的安装调试工作,连续加班了四天。

第四天晚上十一点,项目终于顺利完成。我累得直接趴在了办公桌上。

“岑主任,这么晚了,我送您回去吧。”温言一边收拾工具一边说。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就行。”我揉着发酸的脖颈。

“这个时间打车不安全,我正好顺路。”他的语气很坚持。

推辞不过,我只好答应了。

车上,温言忽然开口:“岑主任,和您共事这段时间,我学到了很多。您不仅专业能力出众,待人接物也特别真诚。”

“谢谢。”我笑了笑,“你也很优秀,将来一定会有很好的发展。”

“岑主任,”他犹豫了一下,“能问您一个私人问题吗?”

“什么问题?”

“您……有男朋友吗?”

我愣住了,转头看他。温言的耳根有些发红,但还是目视前方专注开车。“对不起,我知道这样问很冒昧。但我……我想追求您,可以吗?”

我沉默了。温言确实是个很不错的人,年轻有为,前途光明。可是我的心里,还装着另一个人,一段还未真正放下的过去。

“温医生,谢谢你的好意。”我轻声说,“但我们不合适。”

“为什么?”他转头看我,“是我哪里不够好?还是因为……您心里已经有人了?”

我苦笑。“也许吧。总之我现在不想开始新的感情,对不起。”

“我明白了。”他点点头,“那我能等吗?等到您愿意接受的那一天。”

“温医生,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我认真地说,“你值得更好的人。”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专注地开车。路灯的光影在车窗上快速掠过,将他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

六月,市里组织医疗系统学术交流会,省人民医院和市第一医院都要派代表参加。我本想推辞,但院长说这是重要的学习机会,要求我必须出席。

会场设在市中心的国际酒店。我到场时,大厅里已经聚集了许多医疗系统的同行。我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拿出手机翻阅会议资料。

“岑主任。”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我抬起头,林泽宇站在面前。他穿着深灰色西装,白色衬衫的领口一丝不苟,整个人散发出成熟稳重的气场。

“林院长。”我客气地点头。

“你把我拉黑了。”他直截了当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受伤。

“抱歉。”我移开视线,“我觉得这样对我们都好。”

“岑溪,我们能谈谈吗?”他在我旁边的空位坐下,“只要五分钟。”

我看着他的眼睛,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我们走到酒店外的小花园。夏夜的空气里飘散着茉莉花的清香,远处隐约传来城市的喧嚣。

“岑溪,我和书妍……要离婚了。”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