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5年3月26日，西安城东韩森寨的一处工地上，工人们正在紧张施工。

突然，铁锹碰到了硬东西。扒开浮土一看——一座古墓的墓顶露了出来。消息很快上报到省文管会，考古工作队迅速赶到现场。

施工现场资料图

墓不大，是一座中型的土洞墓，由墓道、甬道和墓室三部分组成。墓顶已经塌了，但从痕迹判断原本是穹顶。四壁和甬道都涂着两厘米厚的白灰，上面绘有壁画，可惜大多脱落，只剩东壁北端一幅保存稍好——两个乐师在吹笙，一个女舞者在绣着龙纹的地毯上翩翩起舞。西壁上隐约还能看到一个人盘腿而坐，姿态写实生动，但头部模糊不清。考古人员推测，那可能是墓主人的画像。

墓室西北角设有青石板砌成的棺床，边沿雕刻着牡丹、狮子和精致的蔓草纹。棺床中央原来放着一副木棺，早腐朽成灰了。棺床上只剩一副完整的人骨架，仰身直肢，旁边散落着几枚铜钉泡和锈蚀的铁钉。

但真正的惊喜，在随葬品里。

墓室东侧墙壁的壁画

333件陪葬品中，一件金器让专家吵了起来

这座墓里一共清理出333件随葬品。最多的是陶俑，集中在墓室东半部。玉石装饰品也不少，放在棺床上。还有陶瓷器、金银器、铜镜、钱币等等，堆满了库房。

其中有一件东西非常特别。

那是一件金器，形状像口罩——一条金带从下颚经两耳绕到头顶，紧紧扣住下颌。

这玩意儿是干嘛用的？考古人员一时也拿不准。

翻查以往的发掘记录，他们想起来：1953年的一座北魏墓里，也出土过类似的东西。但那件是铅质的，套在一个男性死者的下颚上。当时学者们推测，那可能是给犯人戴的刑具。

可如果真是刑具，为啥要用黄金来做？

这个矛盾，一直没人能说清。直到这次出土了这件金器，答案才浮出水面。

石棺床资料图

金下巴托：只为死后仪容不乱

经过深入研究，考古人员得出了结论。

这东西不叫刑具，叫"下颚托"。用途很简单——防止死者下葬后下颌骨松脱脱落，保持遗容的完好。

说白了，就是死人的"面部固定器"。

我国最早的下颚托出土于新疆地区，后来在新疆、山西、南方多地都有发现，总计将近一百件，多见于北魏至唐代的墓葬中。材质有铅质、铜质、银质，最珍贵的当然就是这件金质的。

金下颚托的主人，身份肯定不一般。那她到底是谁？墓志给出了答案。

金下颚托

墓志揭晓：一位宦官之妻的人生

墓里出土了一合墓志，边长约53厘米，志盖四面阴刻着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神，中间刻着："大唐故内侍雷府君故夫人宋氏墓志铭"。

墓主姓宋，是个女子，嫁给了一位雷姓"内侍"。

内侍是唐朝的官职，负责传达诏旨、守御宫门、洒扫内廷、照料皇帝饮食起居——说白了，就是宦官。

宋朝的宋，嫁给了当太监的雷某。

墓志上写得很清楚：宋氏出身寒微，小时候家贫，被过继给了高家当养女。十五岁那年，她嫁给了雷姓宦官。中年时丈夫去世，她守寡度日。到了天宝年间，她也去世了，余事不详。

短短几句话，就把一个女人的一生给交代了。

十五岁嫁人，嫁给了一个宦官。这意味着什么，不用多说。她这辈子，从一开始就和常人不一样。

墓中出土的陶俑

唐代宦官娶妻：皇帝做媒，蔚然成风

宋氏的遭遇并非特例。在唐代，宦官娶妻简直不要太普遍。

《新唐书》《旧唐书》《全唐文补遗》以及唐代碑刻里，到处都有宦官娶妻的记载。凡是有官职的宦官，一般都娶妻，有的还不止一个。

更离谱的是，皇帝还亲自做媒。唐肃宗就给大宦官李辅国保过媒，把元氏嫁给了他。

为什么唐代宦官娶妻之风这么盛？

两个原因。第一，唐朝社会风气开放，对这事没啥忌讳，连皇帝都带头支持。第二，宦官通过娶妻嫁女，和别的家族联姻，拉帮结派，巩固自己的政治势力。

所以唐代宦官权力越来越大，甚至到了能废立皇帝的地步——娶妻联姻，是他们权力网络的重要一环。

但那些嫁给宦官的姑娘呢？没人问过她们愿不愿意。

宋氏出身贫苦，十五岁被送去当宦官老婆。丈夫死后，她孤零零地活着，直到自己也躺进这座墓里。墓室里那幅壁画上，跳舞的女子长袖翩翩、姿态优美。不知道宋氏活着的时候，有没有机会跳过那样一支自由的舞。

墓中出土的陶俑

那件金下颚托，安静地躺在博物馆的展柜里。金光闪闪，做工精细，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但它的主人宋氏，墓碑上连生卒年都没写全。"天宝年间去世"——盛世大唐的天宝年间，安禄山还在皇帝面前装孙子，杨贵妃还在华清池洗澡，长安城的夜市还在灯火通明。而宋氏，就在这人声鼎沸的繁华里，悄悄咽了气。

没人记得她具体是哪一天走的。倒是这件金下巴托，替她记住了两千多年。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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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周绍良. 唐代墓志汇编[M]. 上海: 上海古籍出版社, 1992.

[3] 刘昫等. 旧唐书·宦官传[M]. 北京: 中华书局, 1975.

[4] 欧阳修, 宋祁. 新唐书·宦官传[M]. 北京: 中华书局, 1975.

[5] 杜文玉. 唐代宦官婚姻及其政治影响[J]. 陕西师范大学学报, 1996(3): 72-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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