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夫君要抽我的龙筋,给他的小师妹做鞭子。
“你是蛟,皮糙肉厚,师妹是凡人,受不得欺负。”
他拿着剔骨刀,满眼是不耐烦。
“忍一忍,很快就好。”
我没像往常一样求他念在百年情分。
反而主动露出了后背。
“抽吧。”
他大喜过望,一刀刺下。
却不知,那根筋锁着的,是灭世的魔龙。
筋断,封印解。
我看着他被魔气吞噬的惊恐眼神,轻声道:
“谢谢你,放我出来。”
......
墨苍手中的剔骨刀泛着寒芒。
他站在寒玉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瑶月躲在他身后,露出一双红肿的眼睛。
“师姐,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只是我那截云鞭断了,师父说只有蛟筋能补。”
“墨哥哥说你最疼我,一定会答应的。”
我看着瑶月那张伪善的脸,心里没有任何波动。
墨苍皱着眉,语气生硬。
“青璃,你已经修成蛟身百年,少一根筋死不了。”
“瑶月不同,她修为低微,没有防身的法器下山会没命。”
“你身为师姐,理应护着她。”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苍白的手指。
这双手,曾为墨苍挡过天雷。
这具身体,曾为他进过刀山火海。
在他眼里,我只是一个皮糙肉厚的畜生。
“好。”
我平静地吐出一个字。
墨苍愣住了,似乎没料到我答应得这么痛快。
他收回了准备好的说辞,眼神闪烁了一下。
“你能想通最好。”
“我会点住你的穴道,尽量让你少疼一点。”
我摇摇头,缓缓转过身,露出瘦削的后背。
“不必,直接动手吧。”
我闭上眼,感受着背后传来的凉意。
墨苍,这是你最后一次伤我的机会。
刀尖刺入皮肉的声音在安静的石室内格外清晰。
我死死咬着牙,没有发出一声闷哼。
瑶月在一旁惊呼一声,捂住了嘴。
“墨哥哥,好多血啊。”
墨苍的手很稳,动作极快。
他大概是怕我反悔,恨不得立刻就把那根筋抽出来。
剧痛从脊椎蔓延到全身,我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强行剥离。
那是我的命,也是禁锢我的枷锁。
墨苍将那根带血的蛟筋握在手里,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成了。”
他顾不上看我一眼,转身将蛟筋递给瑶月。
“拿去吧,让炼器房的人连夜赶制。”
瑶月欢天喜地地接过,声音清脆。
“谢谢墨哥哥,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
两人相携而去,石室的门沉重地合上。
我趴在冰冷的石床上,鲜血顺着边缘滴落。
体内的魔气开始疯狂涌动。
那根被抽走的筋,原本是用来压制我神魂深处的魔性的。
现在,封印裂开了。
2
我醒来的时候,石室内的血迹已经被清洗干净。
墨苍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一碗黑漆漆的药。
“这是补血气的丹药,喝了吧。”
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施舍般的怜悯。
我撑着身体坐起来,背后传来撕裂的疼痛。
“瑶月的鞭子做好了?”
我接过药碗,随手倒进了旁边的花盆里。
墨苍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这是做什么?”
“瑶月为了谢你,特意在山下守了三天,才求来这株灵药。”
“青璃,你不要总是这么阴阳怪气。”
我看着那株迅速枯萎的灵药,轻笑一声。
“她求来的药,我受不起。”
墨苍站起身,不耐烦地拂了拂衣袖。
“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但这百年间,我也给了你不少名分。”
“在这苍山派,谁不知道你是我墨苍的道侣?”
“瑶月只是个孩子,你何必跟她计较?”
名分?
我想到当年他求我留下时,跪在雪地里发过的誓。
他说要生生世世护着我,绝不让我受半分委屈。
可后来,他为了讨好掌门,把我的鳞片拔下来做成了护心镜。
他为了救治同门,放了我的心头血做药引。
每一次,他都说我是蛟,身体强悍,养养就好了。
“墨苍,我们结契多少年了?”
我突然问道。
墨苍皱眉思索了片刻,有些不确定。
“大概一百三、四十年吧。”
“问这个做什么?”
我数着心跳的声音,那里传来的不再是平稳的律动,而是沉闷的鼓声。
“没什么,只是觉得时间过得真慢。”
墨苍冷哼一声。
“你就是太闲了,才会胡思乱想。”
“过几天是瑶月的生辰,掌门要在主峰大办。”
“你把那件金鳞羽衣准备好,送给瑶月做贺礼。”
那是我的本命鳞片织就的衣服。
我看着他,眼底一片冰冷。
“那是我唯一的护身法宝。”
墨苍理所当然地开口。
“你现在整天待在后山,要什么护身法宝?”
“瑶月要下山历练,那衣服穿在她身上更有用。”
他根本不等我回答,转身推门而出。
他大概觉得,只要他开口,我永远都不会拒绝。
3
主峰的生辰宴办得极其奢华。
苍山派所有的弟子都聚在一起,庆贺瑶月的生辰。
我穿着一身素衣,站在角落里。
瑶月穿着那件金鳞羽衣。
她手里挥舞着那根新做的长鞭,鞭影重重,带着蛟龙的威压。
“多谢师姐的贺礼。”
她走到我面前,故意扬起鞭子,带起一阵劲风。
鞭梢擦过我的脸颊,留下一道细微的红痕。
墨苍走过来,揽住她的肩膀,笑得一脸宠溺。
“月儿喜欢就好。”
他转头看向我,眼神瞬间冷淡。
“怎么穿得这么寒酸?存心给苍山派丢脸吗?”
我还没说话,掌门从高座上站了起来。
他看着瑶月手中的鞭子,满脸赞许。
“这蛟筋果然名不虚传,假以时日,月儿定能一飞冲天。”
“墨苍,你这道侣选得不错,全身都是宝。”
底下的弟子们哄堂大笑。
有人小声议论着。
“不过是个畜生,能为宗门效力是她的福气。”
“就是,墨师兄肯娶她,她就该感恩戴德了。”
我听着这些话。
魔气在我的经脉中游走,已经吞噬了大半的灵力。
快了。
只要最后一道封印松动,我就能彻底解脱。
墨苍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盯着我的脸看了半晌。
“青璃,你身上怎么有一股怪味?”
他凑近嗅了嗅,嫌恶地皱起眉头。
“一股子腐朽的味道,回去好好洗洗。”
那是魔气外溢的征兆,他却以为是污垢。
瑶月娇笑着拉开他。
“墨哥哥,快来看看我的剑舞。”
她在空地上翩翩起舞,长鞭配合着灵剑,确实赏心悦目。
可她不知道,那根鞭子里藏着我的怨气。
每挥动一次,怨气就深一分。
宴会进行到一半,天色突然暗了下来。
厚重的云层压在苍山派上方,雷声沉闷。
掌门脸色微变。
“怎么回事?今日并无雷劫。”
墨苍看向我,眼神中带着怀疑。
“青璃,是不是你在搞鬼?”
我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我只是一个被抽了筋的蛟,能做什么?”
话音刚落,一道黑色的闪电划破长空,重重地砸在主峰的大殿上。
4
大殿的瓦片四处飞溅。
弟子们惊慌失措地四散奔逃。
墨苍下意识地将瑶月护在怀里,手中灵剑出鞘。
“何方妖孽,竟敢闯我苍山派!”
没有人回答他。
黑色的雾气从地缝中渗出,迅速包裹了整个主峰。
我站在黑雾之中,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舒畅。
那些被压抑了百年的愤怒和绝望,此刻化作了无穷的力量。
“青璃!快过来!”
墨苍大声喊道,语气中带着命令。
“用你的内丹稳住护山大阵!”
我看着他焦急的脸,觉得无比讽刺。
到了这种时候,他想到的依然是压榨我的价值。
“内丹?”
我低声重复着,手掌抚上胸口。
“墨苍,你是不是忘了,我的内丹早在五十年前就给你治伤了。”
墨苍脸色一僵,显然是想起来了。
但他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
“那就用你的精血!你是蛟,精血旺盛!”
我一步步走向他,身后的黑雾随着我的脚步疯狂翻涌。
瑶月尖叫起来。
“墨哥哥,她的眼睛变黑了!”
墨苍也发现了不对劲,他举起剑,剑尖指着我的眉心。
“青璃,你入魔了?”
“你居然敢在苍山派入魔!”
我停住脚步,看着那柄用我的鳞片加固过的灵剑。
“墨苍,不是我入魔。”
“是我本来就是魔。”
百年前,陆家先祖为了镇压灭世魔龙,将龙魂封印在一条幼蛟体内。
那条幼蛟,就是我。
陆家世代看守我,对外宣称我是他们的守护神兽。
其实,我只是一个活着的容器。
墨苍作为陆家这一代的传人,他比谁都清楚我的身份。
可他为了掩人耳目,竟然编造了一个救命恩人的谎言。
他让我以为自己欠了他的情,甘愿为他付出一切。
“你胡说什么!”
墨苍的声音有些颤抖。
“你只是一条普通的蛟,是我把你带回宗门,给了你修炼的机会!”
我大笑起来,笑声在黑雾中回荡,震得大殿摇摇欲坠。
“普通的蛟?”
“普通的蛟能承受住你师妹那种抽筋剥骨的折磨吗?”
“墨苍,你抽走的那根筋,是封印的最后一环。”
我伸出手,指尖冒出浓郁的黑气。
“现在,龙魂醒了。”
天空中的黑色雷电变得更加密集。
一道雷光劈在瑶月手中的长鞭上。
那根用我的蛟筋做成的鞭子,瞬间燃烧起来。
瑶月发出一声惨叫,手心被烧得焦黑。
“我的手!墨哥哥救我!”
墨苍急忙去抓那根鞭子,却被上面的黑色火焰灼伤了手臂。
他愤怒地盯着我。
“你这个疯子!快把这火收回去!”
我摇了摇头,眼神冰冷。
“这火不是我放的,是它在哭。”
“它在哭自己跟错了主人,哭自己被当成玩物。”
黑雾越来越浓,已经有修为低的弟子发出了惨叫。
那些雾气钻进他们的毛孔,啃噬着他们的灵力。
掌门飞身而下,一掌拍向我的胸口。
“孽畜,竟敢坏我宗门基业!”
我没有躲闪。
那一掌拍在我的身上,发出一声闷响。
但我纹丝不动。
掌门的脸色变了,他感觉到自己的灵力正在飞速流逝。
“这……这是什么邪术?”
我抓住他的手腕,轻轻一折。
骨头断裂的声音清脆悦耳。
“这不是邪术,这是你们欠我的债。”
我随手将掌门扔进黑雾之中,转头看向墨苍。
他正抱着瑶月,一步步往后退。
“青璃,有话好说,我们毕竟是夫妻。”
夫妻?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让我觉得恶心。
“墨苍,你想求饶吗?”
我看着他。
“只要你把瑶月杀了,我就放过你,怎么样?”
瑶月浑身一抖,惊恐地看向墨苍。
“墨哥哥,不要听她的,她是魔鬼!”
墨苍的眼神剧烈地挣扎着。
他看着我,又看了看怀里的瑶月。
手中的灵剑颤抖得厉害。
5
墨苍最终没有动手。
他死死地握着剑,挡在瑶月面前。
“青璃,你太令我失望了。”
“我原以为你只是性子冷淡,没想到你心肠如此歹毒。”
“既然你执迷不悟,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灵剑上。
剑身发出一阵嗡鸣,金色的光芒瞬间爆发,暂时驱散了周围的黑雾。
那是陆家祖传的镇魔剑法。
我看着那熟悉的招式,心里只有冷笑。
这套剑法,还是我陪着他在禁地里苦练出来的。
那时候他受了伤,是我用自己的身体当靶子,让他一次次实验剑招。
现在,他要用这套剑法来杀我。
“斩!”
墨苍怒喝一声,剑气纵横,直逼我的咽喉。
我抬起手,仅仅用两根手指就夹住了剑锋。
“就这点本事?”
我微微用力,那柄加固过的灵剑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墨苍满脸惊骇,他拼命催动内力,却无法撼动我分毫。
“这不可能!”
“你现在的力量,已经超越了飞升期!”
我松开手指,反手一掌抽在他的脸上。
墨苍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石柱上。
瑶月吓得瘫坐在地上,连滚带爬地想要逃走。
我挥了挥手,一条黑色的锁链从雾气中探出,缠住了她的脚踝。
“别急着走啊,生辰宴还没结束呢。”
我走到墨苍面前,踩住他的胸口。
“你不是说我皮糙肉厚吗?”
“现在换你来试试,这滋味如何?”
我脚下用力,听着他胸骨碎裂的声音。
墨苍痛苦地呻吟着,鲜血从嘴角流出。
“青……青璃……求你……”
我低下头,凑到他耳边。
“求我什么?”
“求我放了你,还是求我轻一点?”
“当初你抽我龙筋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轻一点?”
我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
那是他送给我的唯一一件礼物。
当时他说,这把刀是用来保护我的。
可后来我才知道,这也是一把特制的屠龙刃。
“墨苍,你的筋骨好像也不错。”
我拿着匕首,在他身上比划着。
“不知道抽出来做成腰带,瑶月会不会喜欢?”
墨苍的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恐惧。
他看着我,仿佛在看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你不是青璃……你到底是谁?”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我是谁?”
“我是被你利用了一百多年的傻瓜。”
“我是被你踩在脚底下的畜生。”
“现在,我是你的噩梦。”
我举起匕首,对准了他的脊椎。
就在这时,后山禁地的方向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一道金光冲天而起,驱散了满天的乌云。
那是苍山派的太上长老出关了。
“何方魔物,敢在我苍山派放肆!”
威严的声音响彻云霄,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墨苍虚弱地喊道:
“师祖……救我!”
我抬头看向天空,只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踏空而来。
他看着满地的狼藉和黑雾,眼神异常冰冷。
“蛟龙入魔?”
他盯着我,冷哼一声。
“当初留你一命,是为了镇压龙魂,没想到你竟敢反噬!”
我站起身,迎着他的目光。
“老东西,你们陆家欠我的,今天该还了。”
太上长老哈哈大笑。
“还?你拿什么让我们还?”
“你不过是个容器,等我重新把你封印,你连求死的资格都没有!”
他双手结印,一个巨大的金色法阵在天空中浮现。
那是专门针对龙族的封魔阵。
周围的弟子们见状,纷纷跪倒在地。
“请太上长老诛杀此魔!”
墨苍也挣扎着爬起来,眼神阴狠。
“青璃,你死定了!”
我看着那个法阵,感觉到血脉中的龙魂在疯狂咆哮。
它在渴望鲜血,渴望破坏。
“老头,你真以为这破阵法还能困住我?”
我深吸一口气,身体开始发生剧烈的变化。
皮肤上长出细密的黑色鳞片,额头顶破皮肉,钻出一对狰狞的龙角。
背后的伤口处,一根散发着红光的龙筋破体而出。
那是魔龙真正的筋。
它比蛟筋更强,更韧,带着毁天灭地的气息。
太上长老的脸色终于变了。
“你……你竟然彻底融合了龙魂?”
我腾空而起,身形在空中不断变大。
一条体型巨大的黑龙遮蔽了整个苍山派。
“不是融合。”
“是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