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忙着在商行里盘点即将送往宫中皇宴的贡品,弟弟的贴身小厮却突然急着跑了进来。
“大少爷,不好了!二少爷在皇家马球会上的头名被人抢了!”
我立刻放下账本赶到马球场,只见弟弟贺景晏被几个世家公子堵在围栏的角落,满脸愤懑。
一个顽劣的少年正指着他的鼻子,满脸不屑。
“跟我争?我可是京城皇商林家的少爷!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去给公主们做伴读?”
连一旁负责马球会的谢管事都在帮腔:
“贺公子,林少爷的母亲可是京城第一皇商林家的家主,你就识趣一点,把这头名让出来,别给大家添麻烦。”
我正要上前理论,却被那句“皇商林家少爷”叫停了脚步。
京城皇商?
我娘什么时候除了我跟弟弟,还有第三个儿子了?
1
我强压下心头的惊疑,拨开看热闹的人群,大步走了过去。
“景晏。”我唤了一声。
弟弟听到我的声音,猛地抬起头,眼里泛着红,委屈地走到我身边。
“大哥……那头名是我的,是他们非要抢……”
我心疼地将他护在身后,抬眼冷冷地扫过对面那群人。
为首的少年穿着一身极其奢靡的蜀锦长袍,腰间挂满了玉佩,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钱似的,透着一股俗气。
他见了我,非但不收敛,反而翻了个白眼:
“哟,打不过小的,就把大的叫来了?怎么,你们这种破落户还想在皇家马球场上撒野不成?”
我没理会他的挑衅,直直看着他:“你刚刚说,你是皇商林家的少爷?”
“怎么?怕了?”
少年下巴一扬:
“本少爷是京城第一皇商林婉清之子,林文轩!你既然知道我娘的名号,就赶紧让你弟弟把头名的玉牌交出来,低头认个错,本少爷或许还能大发慈悲,饶你们一次!”
林婉清。
听到我娘的名字,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娘在京城商界,可是出了名的“模范妻子”。
她对我爹贺昭霆百依百顺,把持府中中馈,对我和弟弟更是疼爱有加。
这十几年里,我从未听说过她在外面有什么风流韵事,更别提这么大一个儿子了!
林文轩转向我弟弟,嗤笑一声:
“贺景晏,你骑术好有什么用?你辛辛苦苦练一年又有什么用?我娘一句话,你所有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弟弟被他骂得头更低了,攥紧的拳头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
我爹向来不喜张扬,也希望我们能凭自己的能力立足。
所以我和弟弟在外面都非常低调,从不显露身份。
弟弟更是性格内敛,没想到这份低调,却成了别人可以随意践踏的软弱。
我心疼地将弟弟拉到身后,语气冷了下来:
“据我所知,马球会的名册和核验文书都已经由礼部上报了,现在临时换人,不合规矩吧?”
“规矩?”林文轩笑起来。
从袖中掏出一叠文书,在我面前晃了晃。
“你说的是这个吗?不好意思,贺景晏的引荐文书被我扣下了,根本就没呈上去。”

2
他笑得一脸灿烂,说出的话却恶毒无比:
“所以啊,最后呈报给上面的名册,从头到尾都只有我林文轩的名字。他就算准备得再充分,又有什么用呢?”
他说完,当着我的面,将那叠文书撕成了两半。
“大哥!”弟弟惊呼一声,眼眶瞬间红了。
我深吸一口气,眼神冷了下来:“你说这马球会的头名是你的,可有凭证?”
“凭证?我娘是皇商,这就是最大的凭证!”
林文轩冷哼一声,看向一旁的谢管事。
“谢管事,你来告诉这个没见识的乡巴佬,这头名到底该归谁?”
谢管事立刻换上了一副谄媚的嘴脸,冲着林文轩点头哈腰。
转过头对上我时,又恢复了趾高气昂:
“此次马球会乃是圣上恩典,特许商贾之子参与,头名可入宫做公主皇子们的陪读。”
“林夫人每年给内务府上贡多少珍奇物件?林少爷拔得头筹,那是实至名归!至于你弟弟……”
谢管事轻蔑地瞥了弟弟一眼。
“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野小子,也敢妄想攀附皇家?赶紧把头名玉牌交出来,否则别怪我叫侍卫把你们轰出去!”
我怒极反笑。
“我弟弟为了这场马球会,苦练了整整半年,手掌上全是磨破的血泡!他今天在场上连进十筹,满场皆知!”
我指着林文轩,字字铿锵:
“而这位林少爷连马背都上不去,全靠下人牵着马溜达了一圈。内务府的规矩,就是让你们这么颠倒黑白的吗?!”
我的话音刚落,周围看热闹的世家公子们顿时发出了一阵哄笑。
尚书公子嗤笑:
“真是个没眼力见的蠢货。在京城,权势和银子就是规矩!”
另一个侍郎之子也跟着附和:
“就是,林家可是圣上亲封的第一皇商。林少爷能看上这头名的位置,是你们的福气。你们算什么东西,也敢在这儿大呼小叫?”
“文轩,别跟这种下贱胚子废话了,平白辱了你的身份。”
听着这些世家公子的巴结和嘲讽,林文轩越发得意:“来人,去把那臭小子手里的玉牌给我抢过来!”
几个粗使汉子立刻扑了上来。
“我看谁敢动!”
我厉喝一声,一把将弟弟拉到身后。
反手从腰间掏出一枚纯金打造、雕刻着九天玄鸟图案的令牌,高高举起。
谢管事看清那枚令牌后,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双腿打起了哆嗦。
“这、这是皇室内造局特赐的……第一皇商金令?!”
那几个原本还在嘲笑我们的世家公子,也纷纷变了脸色。
在京城,谁不知道这枚金令的含金量?
这是圣上为了表彰第一皇商对国库的贡献,亲自赐下的殊荣,整个京城仅此一枚。
林文轩显然没见过这等物件。
但看着周围人见鬼一样的表情,他心里也有些发毛,强作镇定地喊道:
“你、你拿个破牌子唬谁呢!”
我冷冷地看着他:“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是皇商林家的少爷,那怎么连自家商行的最高信物都不认识?”
林文轩被我逼得连退两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确实没见过这枚金令。
林婉清虽然管着商行的一些外务,但真正核心的机密和信物,一直都在我爹手里。
“你胡说!”
林文轩大叫起来,转头看向谢管事:
“谢管事,你快把他们抓起来!他们不仅抢我的头名,还敢伪造皇家金令,这是死罪!”
谢管事此刻额头上满是冷汗,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一边是林夫人平时塞了无数好处的林少爷,一边是手持真金白银皇商金令的贺大少爷。
她虽然贪财,但并不傻,这金令的成色和制式绝不可能是假的。
就在场面僵持不下,林文轩快要绷不住的时候,马球场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让一让!都让一让!林府管家来给大少爷送贺礼了!”

3
人群被拨开,一个老仆带着几个捧着锦盒的家丁,满面红光地走了进来。
看到来人,我舒了口气。
是福婶。
她是林婉清身边最信任的贴身老仆,从小看着我和弟弟长大的。
我心底的荒谬猜疑,瞬间烟消云散。
我就知道,我娘怎么可能在外面有私生子?
福婶肯定是听说弟弟受了委屈,特地奉了我娘的命令来给弟弟撑腰,送贺礼庆祝他夺得头名。
弟弟的眼眶再次泛红,像看到了救星一样迎了上去。
“福婶,你快告诉他们,我们才是……”
然而,福婶直接冷漠地绕开了他。
她径直走到林文轩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大少爷!夫人听说您在马球会上拔得头筹,特意命老奴将这套西域进贡的羊脂玉冠送来,给大少爷做贺礼!”
全场鸦雀无声。
弟弟僵在原地,伸出的手还悬在半空,满脸的不可置信。
我也愣住了。
“福婶,你叫他什么?”我的声音都在发颤。
福婶转过头,看了我和弟弟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心虚,但很快就变得轻蔑。
板着脸,淡漠说道:“两位公子,老奴奉林夫人之命,来给林府唯一的大少爷林文轩送贺礼。还请两位公子莫要乱认亲戚,平白惹人笑话。”
林府唯一的大少爷?那我和景晏算什么?!
“哈哈哈!”
林文轩爆发出嚣张的狂笑。
他一把抓过那套羊脂玉冠,得意扬扬地走到我面前。
“听见了吗?乡巴佬!我娘的贴身管家亲自来给我送贺礼了!现在你们还有什么话说?”
周围那几个世家公子见状,再次围了上来。
“我就说嘛,林家怎么可能有两个姓贺的儿子?原来是个打秋风的骗子!”
“真是胆大包天!为了抢个头名,竟然连皇商金令都敢伪造!”
“谢管事,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把这两个胆敢伪造皇家信物的贱民拿下,扭送官府!”
谢管事这下彻底有了底气。
“来人!把这两个不知死活的刁民给我绑了!”
几个侍卫立刻拔出佩刀,凶神恶煞地将我和弟弟团团围住。
弟弟气得脸色发白,紧紧抓着我的衣袖,浑身发抖:“大哥,怎么会这样?娘她怎么会……”
看着弟弟苍白的脸,我心里一阵悲痛。
无论林婉清是不是有了私生子,我都不能让弟弟受这种委屈。
“我看谁敢动!”
我毫不退让地迎上那些侍卫的刀尖。
“这枚金令是真是假,内务府一验便知!若是查出是真的,你们今天在场的每一个人,全都要掉脑袋!”
我的气势太盛,那几个侍卫一时竟被震慑住了,不敢上前。
林文轩见状,气急败坏地跺了跺脚。
“反了反了!你们这群废物,连两个骗子都收拾不了吗?”
他眼珠一转,立刻转头对身边的小厮吩咐道:
“去!赶紧派人去把我爹娘叫来!就说我在马球场被人欺负了!”
小厮领命,飞也似地跑了出去。
林文轩回过头,满脸不屑。
“你们俩给我等着!等我爹娘来了,我要让你们跪在地上把那块假牌子吃下去!”
福婶也在一旁帮腔:“两位公子,我劝你们还是赶紧低头认错,把头名玉牌交出来。我们家夫人心善,或许还能留你们一条全尸。”
我冷冷地瞥了福婶一眼,连骂她的力气都省了。
一条养不熟的狗而已,等我爹知道了真相,她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一个男人粗鄙的声音响起。
“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欺负我儿?!”
4
人群散开,一个中年男子冲了进来。
“爹!”
林文轩一见靠山来了,立刻换上了一副委屈的嘴脸,扑进男人怀里大叫起来。
“就是这两个混蛋!他们不仅抢了儿子的头名,还拿个假牌子冒充我们林家的人!你要替我做主啊!”
男人一听,顿时横眉竖目,眼里尽显刻薄。
转过身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哪里来的贱民,也敢冒充我林家的人?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德性!”
他冲着周围的人大声炫耀:
“各位可千万别被这两个骗子蒙了!我可是京城第一皇商林婉清的夫君!我们家文轩是林家名正言顺的嫡出大少爷!”
“这两个小兔崽子,肯定是不知从哪里跑出来的,想攀附权贵想疯了!”
林婉清的夫君?
我看着眼前这张完全陌生的脸,心里的疑云越来越重。
这个男人,我根本不认识。
我爹贺昭霆是书香门第出身的大家公子,气质清冷。
素来不喜这些浮夸的打扮,更不会用这种无赖叫骂的语气说话。
难道……我娘真的在外面养了情夫?
这个念头让我浑身发冷。
男人接着叫嚣,对谢管事下命令:“马球会的头名,必须是我儿子林文轩的!谁敢有二话,就是跟我们整个林家作对!”
“我命令你们俩马上给我和我儿子道歉!”
林文轩抱着他爹的胳膊,幸灾乐祸地看着我们,火上浇油道:
“爹,光道歉怎么够?他们刚才那么嚣张,得让他们跪下道歉才行!”
男人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点了点头:“文轩说得对,跪下道歉。不然,今天这事没完!”
“你们做梦!”
弟弟气得浑身发抖,他虽然内敛,但骨子里却有股不服输的倔强。
林文轩看弟弟还敢回嘴,直接对家丁下令:
“来人!把这两个臭小子给我按在地上!我要撕烂他们的嘴,让他们知道得罪我的下场!”
就在那些家丁准备动手的时候,一道急切的女声传来。
“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