舂碓，示意图由陈必俭提供

我们庄上的舂碓在吴小老头家（大家都这样叫，应该是小名），庄子西头头一家院子里。

舂碓由碓臼和碓杆等部分组成。

碓臼是一个深底的碗状容器，周边用石头砌成的，防止风吹进杂物。用水泥把石头缝隙弥起来，那时候不知哪里搞来的水泥？

碓臼上头大，下头小，像圣诞老人的帽子倒过来。舂粮食时，挤出来的粮食可以及时扫进去，继续舂。舂好粮食，用铜勺搲出来。

碓杆是一根长木杆，有点像拐磨的拐。一端连接着碓头（也叫舂牙，碓头是舂捣的部分，形状多样，有的略尖，有的半球形），另一端分叉，可供两个人踩踏。

碓杆上还有一根横杆，两头有“小耳朵”（支撑的木块）垂下来，主要是控制碓杆，支撑锥杆，同时不让碓杆左右摇摆。支撑锥杆的横杆类似杠杆原理的支点，只是支点放得位置相反。支撑点前边长，后边短。人踩的时候不是省劲，而是相当费劲。这样碓下去有重量，舂粮食效果好，去皮快。

脚踩的碓杆位置是削平的，方便脚放在上面。我们庄上的舂碓小孩踩不动，都是大人踩。并且需要两个人踩。一个人用左脚，一个人用右脚。用右脚踩的人站左边，用左脚踩的人站右边，配合好踩起来省劲。

我们庄上的舂碓尾部，就是脚踩的那个地方，由于经常被脚踩，踩出了两个“窟塘”（方言，小坑）。

碓头用铁包起来。因为碓头需要经常舂粮食，石头包起来才耐用。

当人踩下碓杆，碓头就会撞击碓臼内的谷物，将其舂捣。通过多次的撞击，谷物外壳被捣掉，从而得到去壳后的米粒。

四队街上还有一种舂碓。在碓头上方吊一个滑轮，用绳子把碓头和滑轮连接。一个人拉着绳子，就可以舂粮食。如果再有一个人，协助踩碓杆，那就省劲得多。

舂碓的主要作用是给粮食去皮（我们叫蜕壳子）。舂的粮食主要是大麦（我们叫但麦）、高粱（我们叫芦蜀），玉米（棒子）也能舂。我小时候，我们那里的农村还没有种水稻，所以，没有稻谷可舂。

舂出来的粮食做干饭。在没有米的年代，我们这里吃干饭只能吃高粱米、大麦干饭。不好吃，碴嗓子。后来能换点米，就把米和高粱米（或者是米和大麦、没和棒子米混合）拌起来做干饭，舍不得用纯米做干饭。日子艰难，只能想办法一步一步过下去。

到过年过节，家家都要去舂粮食。要排队，有人家拿个条把子放在那里，占位置。舂一次粮食，要小半天时间。舂好的粮食要用簸箕簸，把壳子簸出去。

有人家做酱，也会去舂干饼。把饼晒干，放到舂碓上捣碎，比舂粮食快。碎饼屑，用水一泡，匀称，方便做酱。

有人家过年也想用碓舂高粱面包元宝（方言，汤圆、元宵）。先把高粱米泡一泡，再放碓里舂。不过，用碓舂不如拐磨来得快。

在没有现代机械加工谷物的时代，舂碓是农村不可或缺的工具。它直接关系到粮食的加工，影响人们的生活。有的地方没有拐磨，每家每户用舂碓来进行日常的粮食加工工作。

我们庄上碾粮食主要靠大碾和拐磨。碓只有一个，因为它不是我们庄上碾粮食的主要工具。我三嫂那个庄上碓多，光她们生产队就有三、四个碓。三嫂小时候常跟着大人舂粮食，那是非常累人的活。

舂碓是传承古老农耕技艺，带着中国人特有的农耕文化记忆。它曾在华夏大地广大乡村发挥重要的作用。

到我小时候记事的时候，我们庄上的碓已经拆掉了，大家已经不用碓舂粮食了。那时候，大队已经有粮食加工厂，用上了柴油机。落后的舂碓被时代的浪潮淘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