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景深第三次提离婚的时候,我正在厨房洗青菜。
他坐在餐桌旁,用刀叉敲着盘子说,我妈说得对,你是时候要个孩子了。
他母亲坐在对面帮腔,让我辞掉工作回家调理身体。
我把洗好的青菜放进沥水篮,转过身,说了一个字:好。
他愣住了,问我好什么。我说你不是要离婚吗,那就离。
办完手续走出民政局,他眼眶发红地追上来,问我以后还能不能联系。
我头也没回,说不能,回头的感情我不要。身后传来他母亲尖利的哭喊声,说我狠心。
我攥紧刚拿到手的离婚证,正要上车,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林编辑,关于顾景深,你确定不想知道那个孩子的事吗?
01
林晚站在开放式厨房里,手里还握着那把刚洗好的青菜。水珠顺着叶片往下滴,落在白色料理台上。
客厅里传来餐叉敲击骨瓷盘的声音。一下,两下,三下。
“我妈说得对,我们是时候要个孩子了。”顾景深的声音很平,“你今年二十九,再拖下去就是高龄产妇。”
他没看她,正用刀叉切着那块西冷牛排。
张雅琴坐在他对面,用银叉取了一块蒜香面包。
“晚晚,景深考虑得很周全。”她细细嚼着,“女人这辈子求什么?不就是丈夫体贴、儿女双全吗?”
林晚把青菜放进沥水篮。她没有回头。
“你那个工作能挣几个钱?景深在启明科技当总监,年薪几百万。”张雅琴放下叉子,“听妈一句劝,把工作辞了,回家调理身体,早点给顾家添个大胖小子。”
林晚关掉水龙头。餐厅突然安静了。
她转过身,看着餐桌旁那两个人。
“妈,景深,这件事我们谈过很多次。”她说,“我现在正在竞聘副主编,手头有两个重点项目。孩子的事,能不能再推迟一年?”
她的目光停在顾景深脸上。
顾景深放下刀叉。
“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他说,“林晚,我把话挑明。这个孩子你愿意生,日子照常过。你坚持不生——”
他抬起眼看她。
“这段婚姻就没有继续的必要了。”
料理台上,烤箱发出一声轻响。面包烤好了。
“顾景深,你这话什么意思?”林晚问。
“就是字面意思。”他向后靠进椅背,“我受够了你那些没完没了的项目。这个家还有家的样子吗?我回来面对的是冷锅冷灶。我要的是一个妻子,不是合租的伙伴。”
张雅琴接话很快:“晚晚,景深话是重了点,但道理是这个道理。女人终究要回归家庭。”
林晚没说话。
她想起自己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做的早餐。想起周末花几个小时试菜准备的晚餐。想起昨晚加班到深夜,回来还熨好挂在衣帽间的那排衬衫。
四年了。
顾景深见她沉默,语气缓和了些:“晚晚,我不是在逼你。我是为你好,也为这个家好。你想想,你现在拼死拼活挣那点钱,到底为了什么?”
林晚忽然觉得想笑。
她想起他第一次提离婚,是他们结婚两周年纪念日。她加班到晚上十一点,错过他订的餐厅。他摔碎一个杯子,说这日子没法过了。她哭了一整晚,第二天请假做了一大桌子菜,低声下气道歉。
第二次是大半年前。她连续加班一周准备竞聘方案,他说这个家让他窒息,不如分开。她又哭了,抱着他恳求,说她会改。
这是第三次。
事不过三。
她站起来,走到厨房,关掉烤箱电源。
红色指示灯灭了。
她靠在冰凉的大理石台面上,看着餐厅里的两个人。一个微微皱眉,一个眼神笃定。
他们一定以为她又要哭,又要恳求,又要说“我再考虑考虑”。
“好。”她说。
顾景深皱眉:“好什么?”
“你不是要离婚吗?”林晚的声音很平静,“那就离。”
空气像凝固了。
张雅琴手里的哈密瓜掉回盘子里,汁水溅在桌布上。
顾景深脸上那种惯常的平静第一次出现裂痕。
“林晚,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我说,那就离。”她一字一顿,“你第三次提离婚了。第一次因为我加班,第二次因为我忙竞聘,这次因为我不肯辞职生孩子。事不过三,我同意了。”
她走回餐桌旁,没有坐下。
“你的条件我都听明白了。要我生孩子,辞工作,回家当全职太太,以你和你们顾家为中心。很抱歉,我做不到。所以如你所愿,我们离婚。”
顾景深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林晚!你发什么疯!”
“我没有发疯。”她甚至笑了笑,“我非常认真。”
张雅琴拔高嗓门:“反了!真是反了天了!离婚是你说离就能离的?”
林晚转头看她:“妈,哦不,现在该叫您赵阿姨了。”
张雅琴的脸涨成猪肝色。
林晚没再说话,转身走进卧室,反手关上门。
她的腿在发抖。手也在抖。心跳快得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她连续做了几次深呼吸,走到梳妆台前。
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苍白,眼睛却亮得惊人。
她拉开衣帽间,从角落箱子里翻出一件白色真丝衬衫和一条黑色西装裤。这是她用第一笔稿费买的。
穿好衣服,她开始收拾行李。只拿真正属于她的东西:几件职业装,笔记本电脑,工作资料,几本绝版书,还有床头柜上那支旧钢笔。
那是很多年前顾景深送她的入职礼物。
箱子很快就满了。四年婚姻,一个二十四寸行李箱就能装走。
她拉开门。
顾景深和张雅琴还站在餐厅里,几乎维持着她进去时的姿势。
看到箱子,顾景深的脸色更难看了:“你来真的?”
“不然呢?”林晚反问,“跟你开玩笑?像前两次那样哭着求你原谅?顾景深,狼来了的故事,三岁小孩都听腻了。”
她走到玄关换鞋。
“我的证件都带了。你的应该在书房抽屉里。走吧。”
张雅琴尖叫着冲过来拦住她:“你不能走!”
林晚停下脚步:“赵阿姨,还有什么要说清楚的?你儿子第三次用离婚逼我辞职生孩子,我同意了。这就是最清楚的结果。”
她说完,拉开公寓大门。
“我在楼下等你。十分钟。你不下来,我就自己打车去。分居两年一样能起诉离婚。”
她拖着箱子走进电梯,没有回头。
金属门合上,倒映出她苍白的脸。
电梯下行。轻微的失重感让心脏微微悬空。但她不觉得害怕。
反而有一种奇怪的轻松。
就像一根被拉扯太久的琴弦,终于断了。
02
林晚走出单元门,江南道四月午后的阳光有些晃眼。
她把行李箱放在花坛边,拿出手机。
第一个电话打给她妈柳玉芳。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喂,晚晚啊,怎么这个点打电话?上班不忙吗?”背景音很吵,像是在麻将馆。
“妈,我跟您说件事。”
“什么事?是不是又跟景深闹别扭了?小两口过日子哪有不吵架的,你多让着他点——”
“妈。”林晚打断她,“我要和顾景深离婚了。”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几秒后,柳玉芳的声音陡然拔高:“你说什么?!好端端的离什么婚!是不是又因为孩子的事?你等着,妈去跟你婆婆谈谈——”
“妈。”林晚又一次打断她,语气平静,“这是他第三次提离婚。这一次我同意了。我们马上去民政局。我跟您说一声,让您有个心理准备。”
“晚晚!你别做傻事!”
“您别劝我,没有用。”
林晚挂了电话。
第二个电话打给闺蜜姜宁。
响一声就接了。
“晚晚宝贝儿,怎么了?”
“宁宁,我要离婚了。”
对面沉默两秒。姜宁的声音立刻变了,干脆利落:“地址。我马上到。需要我带什么?板砖还是律师?”
林晚差点被她逗笑,鼻头却泛起酸意。
“都不用。你陪我去民政局就行。”
“好。地址发我。二十分钟到。”姜宁顿了顿,“姓顾那个孙子要是敢动你,老娘废了他。”
“他没动手。”林晚说,“而且我现在不怕他了。”
挂了电话,林晚抬起头。
顾景深还没下来。快十分钟了。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她忽然想起四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春天,顾景深就在这个花坛边单膝跪下,举着钻戒向她求婚。
他说,晚晚,我会一辈子对你好。嫁给我,给我一个家。
现在,她把他想要的那个“家”还给他了。
电梯响了。顾景深走出来。
他手里拿着文件袋,脸色比刚才更阴沉。换了一身定制西装,头发用发蜡打理得一丝不苟。这副样子不像去离婚,倒像参加商业谈判。
他看都没看她,径直走向那辆黑色保时捷。
“上车。”
“我朋友马上到。她送我。”
顾景深拉开车门的手顿住了:“林晚,你什么意思?故意让外人来看笑话?”
“她不是外人,是我最好的朋友。”林晚说,“至于笑话,这场笑话不是你妈先开的场吗?”
顾景深脸沉下去,冷笑一声:“行,随你的便。”
他坐进车里,“砰”地甩上车门。
发动机低鸣,但他没开走。
姜宁来得比想的快。红色MINI一个甩尾停在她面前。
车窗降下,姜宁化着精致妆容的脸眉头紧锁:“上车!”
林晚把箱子塞进后座,坐进副驾驶。
姜宁一脚油门蹿了出去。开出小区汇入车流,她才放缓速度:“真想好了?不后悔?”
“嗯。第三次了。事不过三。”
姜宁沉默一下,用力敲了敲方向盘:“王八蛋。一家子王八蛋。我当初就跟你说过,张雅琴不是省油的灯,顾景深又是个妈宝男。你偏不信。”
林晚没接话。
“证件带齐了?离婚协议呢?财产分割怎么说?”姜宁问。
“没有协议。”
“什么?!”姜宁差点追尾前车,一脚急刹,“你给他当四年免费保姆,就净身出户?林晚你脑子被驴踢了?”
“房子是他婚前全款买的,跟我没关系。车虽然婚后买,但登记在他名下。财务一直独立,他有多少存款我不知道。”
姜宁目瞪口呆:“林晚,你这婚结的……你图什么?”
“图个教训吧。”林晚低声说。
姜宁把车靠边停了,转过身盯着她:“晚晚,你给我听好。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你们是合法夫妻,他顾景深的收入就是夫妻共同财产。你有权分一半。还有你这四年为家庭的付出,都能折算补偿。你不能白白便宜那对母子。”
林晚看着她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心里涌上暖流。
“宁宁,我知道。但这些需要证据,需要律师,需要来回扯皮。我不想再跟他们有任何牵扯了。多待一秒我都觉得窒息。”
姜宁看着她,眼神从痛心变成无奈,最后叹了口气:“你啊……就是太要强。真是便宜那对极品了!”
她重新发动车子。
“不过我把话放这儿。要是他们敢刁难你,我第一个不答应。我大学师兄是魔都打离婚官司最牛的律师,非得扒下顾景深一层皮不可。”
林晚笑了笑。
车子朝民政局驶去。
后视镜里,那辆黑色保时捷一直不远不近跟着。
姜宁打开了车载音响,一首悲伤的情歌传出来。她赶紧关掉,骂了一句:“什么破歌单。”
沉默在车厢里蔓延。
林晚按下车窗。湿冷的风灌进来,吹乱头发。
手机在包里震动。柳玉芳连发好几条语音。
林晚没点开,直接转文字。
“晚晚!你千万别做傻事!妈求你了!”
“景深就是一时冲动,你给他个台阶下!”
“你快接电话!别吓妈!”
“女人离了婚这辈子就毁了!你让妈这张脸往哪搁?”
最后一条带着哭腔。
林晚按灭屏幕,把手机塞回包里。
“你妈?”姜宁瞥了一眼。
“嗯。劝我回头是岸。”
姜宁嗤笑:“老一辈都这样。觉得离婚比死还可怕。她们也不想想,有些婚姻跟活埋人有什么区别。”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
旁边车道缓缓并排停下的,正是那辆黑色保时捷。
深色车窗膜让人看不清里面。
但林晚知道他在看这边。
他大概还觉得她在闹脾气,等着他来哄。
绿灯亮了。姜宁一脚油门冲出去。
后视镜里,保时捷立刻跟上来。
距离民政局越来越近了。
03
姜宁找了个路边车位停下。
民政局门口人来人往。有手牵手走进去的,脸上带着笑。也有一前一后走出来的,表情冷漠,一个向东一个向西,从此陌路。
那扇玻璃门像一个分水岭。进去时是一个世界,出来可能就是另一个世界。
林晚解开安全带,手心里渗出细汗。
“真不用我陪你进去?”姜宁问。
“不用。”林晚深吸一口气,“我自己可以。”
她刚下车,保时捷就紧跟着停在旁边。
顾景深下了车,大步走到她面前。他个子高,投下一片阴影。
“林晚,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他声音压得很低,“现在跟我回去,跟我妈道个歉。以后听话,生孩子的事可以再商量。我可以当今天什么都没发生。”
他眼神复杂,有烦躁,有怒意,还有一丝极难察觉的恳求。
如果是以前,林晚可能就心软了。
但现在她只觉得可笑。
“商量?怎么商量?”她抬起头,“是商量明年生还是后年生?还是等我当上副主编再生?”
顾景深皱眉:“你非要用这种语气说话吗?”
“顾景深,你搞清楚一件事。从你第三次说出离婚那两个字起,这个家就没了。不是我不要,是你亲手打碎的。道歉?听话?你觉得我还会相信你吗?”
顾景深脸色彻底沉下来。
“好,林晚,你够有种。你别后悔。我顾景深离了你,分分钟能找到比你更年轻更漂亮更听话的。而你,一个快三十岁的离异女人,我看谁还要你。”
林晚平静地说:“那就祝你早日找到良配。”
她转身走向民政局大门。
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清脆坚定的声响。
顾景深在原地站了几秒,还是跟了上来。
离婚登记处和结婚登记处在一层楼,分在不同区域。一边是粉色装饰,贴着大红喜字。另一边是冷色调蓝色指示牌,带着几分肃穆。
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等待区坐了几对男女。有一对中年夫妻各自玩手机,中间隔着一个空位。有一对年轻些,女孩低声抽泣,男孩不耐烦地望着窗外。还有一对从进来就开始争吵,引来工作人员警告。
林晚和顾景深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沉默像冰层横亘在中间。
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古龙水味道。以前觉得安心,现在只觉得反胃。
工作人员叫号了。不是他们。是一对头发花白的老人。
老先生拄着拐杖,老太太搀着他,两个人蹒跚走向窗口。他们的背影有些佝偻,却透着一股平静,甚至是释然。
林晚在想,他们在一起生活了多少年?三十年?四十年?到底是什么让他们在人生暮年还来这里?
顾景深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看见没,那就是结局。就算在一起几十年,最后还是要反目成仇。林晚,我们本来不用这样的。是你非要闹到这个地步。”
林晚缓缓转过头:“顾景深,你还觉得是我的错?”
“难道不是吗?我好言好语跟你商量,我妈苦口婆心劝你。我们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家。是你自己油盐不进,非要抱着那个破工作。是你一次又一次忽略我的感受。现在你还用离婚来威胁我。”
“自私。不可理喻。”他说。
林晚看着他。
忽然觉得好累。
所有的争论都失去了意义。
“随你怎么想吧。”她转回头,“反正很快就跟我没关系了。”
“43号,顾景深,林晚。”
机械的电子音响起。
林晚站起来。顾景深也站起来。
他们一前一后走向蓝色窗口。
窗口后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女办事员,戴着黑框眼镜,表情麻木。
“身份证,户口本,结婚证。”
林晚把证件递过去。顾景深也重重放在台面上。
办事员翻开结婚证。照片上两个人头挨着头,笑得甜蜜。那是四年前阳光很好的一个下午拍的。
她的目光在照片上停了两秒,就移开了。
“离婚原因?”
“感情破裂。”林晚抢先说。
办事员抬起眼皮看了看他们:“都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嗯。”顾景深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有子女吗?”
“没有。”
“财产分割有争议吗?”
“没有。”
林晚回答得很快。顾景深嘴唇动了动,但没说话。
办事员开始操作电脑。打印机嘎吱嘎吱吐出纸张。
第一张是离婚登记声明书。她推过来,连同两支黑色签字笔。
林晚拿起笔。手微微发抖。
不是后悔,不是难过。而是一种虚幻的感觉。
就这么简单吗?签下这两个字,四年婚姻就一笔勾销?
“怎么?不敢签了?”顾景深的声音冷冷响起,“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林晚没有看他。笔尖落下,在纸上划出“林晚”两个字。
她放下笔。
顾景深盯着她签好的名字看了五秒。然后拿起另一支笔。他的字一向好看,但此刻“顾景深”三个字写得有些迟滞,最后一笔微微颤抖。
他签完,把笔往台面上一扔。
办事员收回声明书核对了一下。打印机又开始工作。
这一次出来的是离婚证。两本暗红色小册子,封面印着国徽。
她拿起公章,在印泥里用力蘸了蘸。
啪。啪。
两声轻响。
“好了。”她把离婚证和各自的身份证件推出来,“从今天起,你们的婚姻关系正式解除。恭喜二位。”
最后三个字说得毫无波澜。
林晚拿起属于她的那本。暗红色封皮比想象中沉,也比想象中凉。
她翻开。里面贴着他们另一张合影,是结婚证上那张的缩小版。一行黑体字写着“经审查,双方自愿离婚,已准予登记,发给此证”。
鲜红的印章盖在日期上。
她合上本子,塞进包里最里面的夹层。
顾景深也拿走了他的那本,直接塞进西装内侧口袋。
他们转身离开窗口。
身后,办事员已经开始叫下一对。
比想的快。也比想的平淡。
走出办事区域,回到等候大厅。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能看见空气中漂浮的微尘。
那对争吵的年轻夫妻已经被劝开了,各自坐在角落。
白发老人不见了踪影。
这个世界照常运转。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出口。谁也没说话。
走到门口,感应玻璃门无声滑开。
午后的阳光涌进来。林晚眯了眯眼。
就在她即将迈出门槛时——
身后传来急促的高跟鞋声,伴随着尖利的声音:“景深!晚晚!你们等一下!”
林晚身体猛地一僵。
来人是张雅琴。她头发凌乱,爱马仕丝巾歪到一边,脸上带着不正常的潮红。她冲下台阶,死死抓住顾景深的手臂。
“景深!你不能签字!绝对不能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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