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第二十八回,发生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懵了的事:
贾元春端午节赏赐节礼,薛宝钗的礼物和贾宝玉一模一样,林黛玉的却和三春姐妹一个档次。
贾宝玉当场就不干了:“这是怎么个原故?怎么林姑娘的倒不同我的一样,倒是宝姐姐的同我一样!别是传错了罢?”
袭人一句话堵了回去:“昨儿拿出来,都是一份一份的写着签子,怎么就错了!”
没传错。贾元春是故意的。

这等于什么?等于贾元春当着全家人的面,用一份礼物单子,暗示了她选定的弟媳人选。
林黛玉和薛宝钗相比,究竟差在哪里了?
省亲当晚,贾元春明明对林黛玉赞不绝口啊。
她召见钗黛二人时,说她们“如姣花软玉一般”;看完诗作,又说“终是薛、林二妹之作与众不同,非愚姊妹可同列者”。赏赐礼物时,宝钗黛玉诸姊妹也是一模一样,没有厚此薄彼。
问题出在哪儿?
出在一个人身上。准确地说,出在“另一个林黛玉”身上。
元春省亲当晚看戏,有个小戏子龄官唱得极好。贵妃娘娘当场传旨:“龄官极好,再做两出戏,不拘那两出就是了。”
更让人意外的是,龄官居然拒绝了。
贾蔷让她唱《游园》《惊梦》,她偏不,“执意不从” ,非要唱《相约》《相骂》——不是她本角的戏,她就是不唱。
一个戏子,敢拒绝贵妃?换别人早就拖出去打板子了。
结果呢?“元妃甚喜” ,非但没怪罪,还额外赏了两匹宫绸、两个荷包、金银锞子。
贾元春为什么这么宠龄官?
答案在薛宝钗过生日时暴露了出来。
大家看戏,王熙凤拉着龄官说:“这个孩子扮上活像一个人,你们再瞧不出来。”史湘云嘴快,直接说出来了:“倒像林妹妹的模样儿。
”
龄官长得像林黛玉。
不光是长相,连性格都像——清高、倔强、不畏权贵。
贾宝玉去梨香院找龄官唱戏,人家直接拒绝:“嗓子哑了。前儿娘娘传进我们去,我还没有唱呢。 ”
贾元春的话,说拒就拒。这做派和林黛玉扔掉北静王的水串有一拼。
问题来了:贾元春既然喜欢龄官——这个“戏子版林黛玉”,那她应该也喜欢林黛玉本尊才对啊?怎么反而选了薛宝钗?
真相恰恰相反。 贾元春喜欢一个敢作敢为的、龄官式的林黛玉。
戏子没有地位,也没有尊严,但是龄官不仅心里倔强,外在也是敢担事的人。
林黛玉与她相比,差远了。
再往深里了来看。
龄官作为戏子,处在社会最底层。可龄官活得比谁都痛快——想唱就唱,不想唱,贾元春说了也不唱。
这种敢打破规矩的人,是贾元春最喜欢的——她是被"规矩"吃掉的人。十几岁进宫,呆在“不得见人的去处”,见惯了逢迎、看透了虚伪、受够了压抑。当看到龄官这样一个有生命力的戏子,自然最喜欢。
林黛玉骨子里和龄官一模一样——清高、倔强、不媚上、不随俗。她敢怼周瑞家的、敢摔宝玉的玉、敢在诗社里拔尖、敢爱宝玉爱得坦坦荡荡。
但是问题出在林黛玉把这些真性情,包装在多愁善感的大小姐外壳里。
她不仅身子弱,而且爱哭、爱恼、爱使小性儿。
贾宝玉也是个不能扛事的人。
他听说金钏跳井,不敢说话;晴雯被撵,不敢求情。
在王夫人等人看来,宝玉这样的人,需要一个能跟他“互补”的媳妇——他软的时候,你得硬;他犹豫的时候,你得果断;他扛不住的时候,你得顶上去。
林黛玉跟贾宝玉一样,根本扛不住事,不可能帮助贾宝玉过上美好生活。
薛宝钗不一样。她稳重、理性、有手腕。她劝宝玉读书、打理家务、熟悉世俗规矩,样样拿得出手。宝玉扛不住的时候,她能撑。
婚姻也讲感情,但封建社会大家族里,婚姻更是一种资源配置的结果。
贾元春要的不是弟弟喜欢谁,是弟弟需要一个什么样的人。
她喜欢龄官,因为龄官像林黛玉,却比林黛玉更利落。
如果林黛玉把龄官那一面亮出来——不怕、不怯、不把自己当大小姐——贾元春也许选的就不是薛宝钗。
可惜林黛玉没有。
她是林家的千金,是贾母的外孙女,是众人眼里的病西施。她有很多种人设,也向往《西厢记》里的红娘和《牡丹亭》里的杜丽娘,但是现实中始终没有活成勇敢的“龄官”。
龄官活得痛快,林黛玉活得拧巴。
贾元春身在宫里,内心极其想冲破规矩的束缚;她也了解贾宝玉的软弱,知道什么样的女人才能让他婚姻更理想——说白了,她想要的是一个能撑起宝玉后半生的弟媳,而不是另一个需要宝玉去撑的林妹妹。
所以,她选了薛宝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