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按:民国十四年,姑苏秋雨夜,一幅会哭的古画叩开玄门。画师以血封魂,百年执念不散。循迹西行,万里黄沙下,沉睡的并非圣女棺椁,而是能吞灭人间的“万念之源”。
我叫赵易明,略通阴阳之界、人鬼之事。此书所记,是我与几位故人,在烽烟将起的年代,于虚实之间,为心中一点执念跋涉的往事。

第一章 古画凶魂
一、墨痕未干
民国十四年,霜降前三天,苏州。
秋雨从昨夜开始下,不大,却密,像一张湿冷的网罩住了整座姑苏城。我坐在知玄堂内,沏了一壶陈年普洱。茶汤在白瓷杯中漾开琥珀色的光,水汽氤氲,模糊了窗外的雨幕。
知玄堂是我在苏州的落脚处,一座临河的老宅子,前后两进,院中有棵百年槐树。平日里我在此读书、会友,也接些“特别”的委托——那些寻常医馆、警局管不了的“事”。
雨声潺潺,我正要闭目养神,门外传来急促的叩门声。
叩门声很急,三长两短,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慌张。我放下茶杯,没有立即起身。这年月,会这样敲知玄堂门的人,多半不是寻常访客。
果然,叩门声又响了一遍,这次更急。
我起身走到门前,没有开门,只隔着门板问道:“何人?”
门外静了一瞬,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带着苏州口音特有的婉转,却又裹着一层不容置疑的锐气:
“沈家藏书楼,沈清欢。有画请教。”
沈家藏书楼。我心中一动。苏州沈氏,累世书香,藏书楼中珍本孤本无数,更有不少涉及玄异秘闻的古籍。沈家这位小姐,我有所耳闻——据说自幼博览群书,尤精考据,性子清冷孤高,寻常人难入其眼。
她来找我,必是遇到了“寻常”手段解不了的事。
我拉开木门。
门外站着一位年轻女子,二十出头模样,一身墨色窄袖劲装,乌发以白玉簪松松绾起,眉目如画,气质清冷。她手里提着一只桐木画匣,匣面有水痕,应是冒雨而来。腰间除了裁纸短刃,还别着一柄小巧的勃朗宁手枪,枪身擦拭得锃亮,却透着几分冰冷的疏离。最引我注意的是她的眼睛——明亮,锐利,像能穿透皮囊直见魂魄,此刻正毫不避讳地打量着我,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枪身纹路,心头暗忖:这冰冷精巧的铁器,是乱世傍身的“理”,却与她心中恪守的、书卷里的“仁”时相冲突。它既能护住眼前的真相,也可能斩断千古的文脉。那时我还不知,这双眼睛,会在往后那么多生死关头,与我看向同一个方向。#赵半仙说、#志怪、#民国、#悬疑、#连载小说、#沙海遗珠
“沈小姐冒雨前来,请进。”我侧身让开。
她迈步入内,步履沉稳,目光在堂内扫过——简单的桌椅,靠墙的博古架,架上的罗盘、铜钱、几卷旧书。最后,她的视线落在我方才那杯未喝完的茶上,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蹙。
“赵师傅倒是清闲。”她语气平淡,听不出褒贬。
“山野之人,无非煮茶听雨。”我走回案边,另取一只干净杯子,为她斟了七分满的热茶,“雨寒侵骨,沈小姐先暖暖身。”
她没有碰茶杯,直接将画匣放在桌上,打开锁扣,动作干脆利落。
“今日登门,是想请赵师傅看一幅画。”她抬眼看我,目光如锥,“一幅……会哭的画。”这画中藏着的,究竟是亡魂泣诉,还是另有隐情?
二、画中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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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是立轴,绢本,设色。沈清欢在我面前缓缓展开。
《夜宴图》。
月下庭院,老梅古拙,七位文人雅士围坐案前,或举杯畅饮,或执卷吟哦,或抚须而笑。笔法精到,设色古雅,人物神态生动,确是一幅上佳的晚清文人画。
但我的目光,落在右下角。
那里坐着一位青衫文士,执杯欲饮,身形清瘦,颇有风骨。唯独面容——没有五官,只有一团混沌的墨晕,像是作画时故意留白,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粗暴地抹去了。
“顾松烟,《晚清画录》有载,光绪年间苏州画师,擅人物,性孤傲,晚年贫病而卒。”沈清欢的声音在旁响起,语速平稳,如数家珍,“此画应是其真迹,衣饰纹样、笔法气韵皆对。唯独这面容……”
她顿了顿,看向我:“赵师傅可知,为何此画每逢子夜,这无面之处便会渗出暗红水迹,隐隐有呜咽之声?”
我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走近两步,俯身细看。
画是好画,但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悲愤与不甘。这不是岁月沉淀的沧桑,而是被强行封存、百年未散的执念。那团墨晕在我眼中,仿佛在缓缓蠕动,有暗红色的“泪”正要从绢丝中沁出。
“画中有人,”我直起身,缓缓道,“在哭。”
沈清欢眉峰一挑:“赵师傅也听见了?”
“不是听见。”我摇头,“是感觉。这画承载的情绪太重,已凝成实质。沈小姐可曾查过,这无面之人是谁?”
“自然是顾松烟本人。此画应是其自画像,却不知为何不画己容。”
“不是不画。”我伸出手,指尖虚悬在画上那团墨晕上方,约半寸距离,缓缓移动,“是画了,又被抹去了。”
我能感觉到指尖下传来的细微“抗拒”,以及那墨晕深处传来的、微弱却清晰的悲鸣。
“抹去?”沈清欢靠近一步,目光锐利,“何人抹去?为何抹去?”
“非是外人。”我收回手,看向她,“是顾松烟自己。”
堂内一时静默,只有窗外檐水滴落的轻响。沈清欢盯着那团墨晕,眼中光芒闪动,那是考据者遇到疑难时特有的兴奋与执着。
“赵师傅如何得知?”
“画此处所用的墨,与整幅画同源,却不同质。”我指向墨晕边缘细微的色泽变化,“作画时用的是上等松烟墨,但覆盖这面容的,墨色中掺了别的东西——血。或者说,是融入了极强执念的‘心血’。”
沈清欢瞳孔微缩。她俯身几乎贴到画上,仔细审视,半晌,深吸一口气:“果然……墨色沉郁中透暗红,绢丝纤维有被‘灼’过的痕迹。这是心头精血混墨,且是带着极烈情绪喷出的血。”
她抬头看我,眼中审视未消,却多了几分凝重:“赵师傅好眼力。那依您看,顾松烟为何要如此做?”
“这需要问他本人。”我走回案边,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巧的青铜香炉,不过掌心大小,炉身刻满细密云纹。又拿出三支暗红色的线香,香体纤细,散发清苦药草味。
“此香名‘溯因’,可暂通阴阳,追索执念本源。”我将线香插入香炉,指尖一捻,香头无火自燃,升起三道笔直青烟,“但有两险:其一,燃香者会与画中执念共感,若心志不坚,易被情绪吞噬;其二,若画中执念有恶,或会反噬。”
我将香炉置于画轴上方,青烟垂落,与画中墨色缓缓交融。
“沈小姐精通画理,能辨细节。我通感情绪,可解心结。你我同观,方能见全貌。”我抬眼,“沈小姐敢吗?”
沈清欢看着那袅袅青烟,又看看画中墨晕,最后看向我,背脊挺得笔直,眼神清亮:
“有何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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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夜宴余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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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眼,凝神。随烟入画。”
沈清欢闭上眼。我亦闭目,引一缕心神随青烟沉入画中。
先是一阵清苦香气,接着,周遭声音远去,另一种景象在“眼前”浮现——
月色,梅树,酒案,七人。
六人脸孔清晰,谈笑风生。唯右下角青衫文士,面容仍是那团墨晕。但此刻,我能清晰“感觉”到从那墨晕中弥漫出的情绪:三分自得,三分孤高,四分深不见底的悲凉。
“此乃顾松烟作画时的‘心境留影’。”我以心神传念,声音在共感之境中带着回响,“画成之时,他将自己的情绪也封入笔墨。百年过去,肉身已朽,这缕心绪却因执念太深,困在画中不得解脱。”
“他在悲什么?”沈清欢的心念传来,带着考据者特有的冷静。
“看。”
景象开始流动。六张清晰的脸孔渐渐模糊,青衫文士的“情绪”却越来越清晰——
“此画成矣!当传后世!”(炽烈的创作激情)
“诸君皆名士,唯我白衣……然笔墨之道,岂在出身?”(孤高自许,隐隐不甘)
“此画必为吾生平杰作!百年后,世人当知有顾松烟!”(对身后名的极致渴望)
情绪如潮涌来,我稳守心神,将一缕温和的意念渡向身侧的沈清欢,护住她不被冲垮。她心志比我想象的坚定,虽有心神摇曳,却很快稳住。
那团墨晕中,睁开一双“眼”——没有瞳孔,只有两团深不见底的漆黑,直直“看”来。
“汝……见吾画乎?”沙哑的声音直接响起。
“我见你画。”我以意念回应,平和沉静,“但你为何不画己容?”
“吾容……不得画。”声音里透出深切的痛苦,“他们……不许吾留容于世。”
“他们是谁?”
墨晕剧烈颤动。画中其余六人的身影忽然扭曲,化作六张狰狞鬼面,朝青衫文士扑来!是记忆中的恐惧投影。青衫文士抱头蜷缩,墨晕中渗出血色泪迹。
我未动,只将右手虚按在共感之境中的“画轴”上,五指微张。一股温厚平和的气息从我掌心流出,如春水般漫过。那六张鬼面触到这气息,尖叫着退散,重变模糊人影。
“莫怕。”我温声道,“你已不在当时。此间无人可伤你。”
青衫文士的颤抖渐止。他抬起“脸”,墨眼中第一次露出茫然之外的色彩——一丝极微弱的、孩童般的依赖。
“汝……能助吾?”
“我能听你说话。”我道,“将委屈说与我听。”
沉默许久,他开始诉说。光绪二十三年秋,苏州“停云诗社”雅集,社长周子麟召集七人夜宴作画。顾松烟寒士出身,因笔墨尚可被破例邀来,却坐在末座。画将成时,周子麟笑着提议:松烟啊,你这位置空着更好,日后若有贵人入社,再补上不迟。
旁边有人嗤笑:你一介寒士,与诸位大人同列,不妥。
顾松烟的手在抖,笔悬在半空。他想画,想将自己的脸画得清清楚楚,让百年后的人都看见——光绪二十三年秋,停云诗社夜宴,有顾松烟在座!
但周子麟下一句话,让他彻底坠入冰窟:“松烟,听说你母亲病重,急需三十两银子抓药?我这儿刚好有,你先拿去。这画嘛……就当是诗社暂借你的位置,如何?”
赤裸裸的交易。三十两银子,买他在这幅“传世之作”中的存在。
顾松烟放下了笔。
他看着那方空白,看着六张虚伪的脸,看着自己卑微如尘的处境。极致的悲愤与不甘,冲垮了所有理智。
他没有画自己的脸。
他提起笔,蘸的不是墨,是咬破舌尖喷出的一口心头血。血混着墨,在那方空白上狠狠一抹!
“吾不留容!但吾要留‘痕’!”他的声音在百年后依然凄厉,“此画是吾一生心血!吾要让后世每一个看画的人都问——此处为何空白?为何独此人无面?他们要追问,要考据,要将这桩龌龊事从故纸堆里翻出来!吾要这画成为一根刺,永远扎在‘停云诗社’脸上!”
血墨落绢,凝成混沌墨晕。画成的瞬间,他将毕生执念——对艺术的痴狂、对不公的愤懑、对身后名的渴望、那口咽不下的屈辱——全部封入笔墨。
三日后,顾松烟咳血而亡。死前托付老仆将画暗中送出苏州。老仆途中病故,画遂流落民间,百年无踪,直至半月前被送到沈府。这般以血留痕的执念,后来我再遇过数次,却唯有顾松烟,将体面与悲愤,都刻进了笔墨里。
青烟渐淡,幻象消散。顾松烟的侧影最后一次凝实,墨眼深深“望”我一眼,又转向沈清欢的方向。
“吾……可算留名于世?”
沈清欢的心念传来一阵复杂的波动——恍然、悲悯、叹息。我代她答了:
“你留下了一幅好画,和一个问题。百年后,有人因这问题找到了你,听你说了这些话。这算不算留名?”
顾松烟沉默了。许久,墨晕中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像是放下了千斤重担。#赵半仙说、#志怪、#民国、#悬疑、#连载小说、#沙海遗珠
“足矣。”
青烟彻底散去。
我睁开眼,发现自己仍坐在知玄堂中,掌心微湿。沈清欢也同时睁眼,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清亮,正深深望着桌上那幅画。
画还是那幅画,但空气中那股压抑的悲愤,似乎淡去了许多。
顾松烟的残念虽得慰藉,可这百年墨痕里,是否还藏着未说尽的隐秘?
图片
四、遁甲之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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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将燃尽的线香拔出香炉,灰烬无声落入铜盂。
“他的执念,解了?”沈清欢声音微哑。
“未解,但通了。”我看向画中墨晕,“他百年所求,不过是一个‘被看见’。如今你我看见了他,听见了他,他的执念便有了去处,不必再困于画中悲泣。”
沈清欢沉默片刻,道:“那这画……”
“画可留,但需以正法供养。”我起身从博古架取来一只檀木匣,匣内刻有安神纹,“我将画收入此匣,可助他残念安宁。日后若有有缘人真心赏画,自能感应画中真意。”
我将画小心卷起,放入匣中。合盖的瞬间,仿佛听见一声极轻的叹息,消散在堂内檀香中。
沈清欢望着木匣,忽然道:“此事……便算了了?”
“画事罢了,但人事未了。”我坐回椅中,目光落在那个空画匣上,“沈小姐不觉得奇怪么?此画流落百年,为何偏偏在此时,被人送到你沈府?”
沈清欢眼神一凛:“送画人……”
“送画人知你会追查,知你必会寻我,更知你我联手,能解此画执念。”我从画匣夹层中,取出一张对折的薄纸,摊在桌上。
纸上用朱砂画着一个图案:三个同心圆,七条放射线,中央一个篆体“遁”字。
沈清欢从未见过这个图案,但一见之下,脊背骤寒,像被什么极阴冷的东西盯上。
“这是什么?”
“一个标记。”我的声音沉了下来,“属于一个古老的组织。他们自称……‘遁甲会’。”
“遁甲会?”沈清欢眉头紧蹙,脑中飞快搜索所有读过的典籍,“《道藏》有《遁甲天书》,乃奇门术数之源。但以此为名的组织……”
“不在明面,而在暗处。”我指尖轻点图案中央的“遁”字,“此会源流极古,可溯至秦汉方士。其核心教义,是认为人间一切苦难,皆源于‘执念’——爱恨情仇、贪嗔痴妄,皆是需涤净的污浊。”
沈清欢感到一股荒谬:“人无执念,岂非木石?”
“在他们看来,木石之静,胜于人心之乱。”我抬眼,目光深敛,“此会历代隐于暗处,专研操控、化解乃至……收割执念之术。顾松烟这幅画,便是绝佳的‘执念载体’——一位天才画师,将毕生心血与极致不甘封入笔墨,百年不散。对遁甲会而言,这是上好的‘研究材料’。”
“所以他们故意将画送到我处,借我之手,引出你来解此执念?他们想观摩你如何‘化解’?”
“不止。”我摇头,“他们更想看看,这百年执念被化解后,会释放出何等能量。以及……你我二人,会如何应对。”
话音方落,堂内烛火忽然无风自动,齐齐朝一个方向偏移——是那只装了画的檀木匣。#赵半仙说、#志怪、#民国、#悬疑、#连载小说、#沙海遗珠
匣盖微微震颤,发出极细密的“咔咔”声。不是物理的震动,而是某种无形的能量在冲击匣内刻纹。
沈清欢本能地按住腰间——那里佩着一柄裁纸短刀。我抬手制止了她,只静静看着木匣。
震颤持续了约十息,渐止。匣盖内侧,缓缓浮现出一行暗红色的字迹,像是用隐形药水书写,遇热方显:
“执念可化,因果难消。顾生之怨虽解,然‘停云诗社’之后人,今在何处?”
字迹显现三息后,自行淡去,不留痕迹。
堂内一片死寂。
沈清欢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这不是威胁,是提醒,更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展示”。
“周子麟的后人……”她喃喃。
“周子麟,光绪年间苏州富绅,捐过候补道台。其孙周世襄,民国六年迁居北平,现任北洋政府财政部参事。”我语气平淡,“停云诗社其余五人,三代之内皆有子弟在军政学界。当年轻贱顾松烟的,是他们祖辈。但受益的,是整个家族。”
沈清欢明白了。顾松烟的执念解了,可那场夜宴造就的不公,并未消失。它只是换了一种形式,流淌在一代代人的血脉与权位中。
“遁甲会留下此言,是何用意?”
“两种可能。”我竖起两根手指,“其一,示好。他们认同我们化解执念的方式,故以此信息为赠礼。其二……”
我顿了顿,缓缓吐出四个字:“理念试探。”
“试探?”
“试探你我会如何对待这‘未消的因果’。”我目光如镜,映出沈清欢微变的神色,“是秉持‘冤有头债有主’,不去牵连后人?还是认为‘父债子偿’,当有报应?又或者……觉得此等陈年旧事,与今人无关,不必理会?”
沈清欢沉默了。她自幼受家学熏陶,信奉“考据求真,循理而行”。但“理”在此处,似乎有太多条岔路。
“赵师傅会如何选?”
“我不选。”我的回答出乎她意料,“因果自有时。周家后人若行正坐端,祖辈孽债自会淡去。若依旧仗势欺人,不必顾松烟显灵,天道自有衡。你我非判官,不必越俎代庖。”
“那遁甲会希望我们选什么?”
我没有立即回答。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雨后清冷的空气涌入,冲淡了堂内檀香。
“遁甲会的终极目标,是创造一个‘无执无念、绝对清明’的世界。在他们看来,一切执念——无论是顾松烟的悲愤,还是可能的复仇欲望——都是需清除的‘噪音’。他们展示此因果,或许是想看,我们会成为执念的‘化解者’,还是新的‘执念滋生者’。”
我转身,看向沈清欢:“沈小姐,若你得知周家后人中,有人正以权势欺凌寒士,重演当年旧事,你会如何?”
沈清欢握紧了拳。她想起顾松烟墨眼中那团不散的悲愤,想起那口咽不下的血。
“我会阻止。”
“以何种方式?以沈家千金的身份施压?以古籍考据揭其家丑?还是……”我的目光落在她腰间的短刀上。
沈清欢松开了拳。她忽然感到一种深切的无力。
“这便是遁甲会想看到的。”我走回桌边,指尖划过那张画有诡异图案的纸,“人在直面不公时,会本能地生出执念——愤怒、仇恨、报复欲,或是无力与逃避。这些情绪,都是他们研究的‘样本’。而越是心怀善念、想要做些什么的人,产生的执念便越纯粹,越有研究价值。”
沈清欢背脊生寒:“所以从画送到沈府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已是他们的‘观察对象’?”
“是。”我坦然承认,“但不必惧。你我所行,但求心安。他们想看,便让他们看。”
我将那张纸对折,收入怀中。
遁甲会的试探才刚刚开始,他们留下这桩因果,分明是想将我们拖入更深的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