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的老槐树又落了一层新叶,王大爷坐在树下的石墩上,手里摩挲着磨得发亮的旱烟杆,看着不远处追逐嬉闹的孩童,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一层柔光。谁能想到,这个如今能扛着锄头下地、一顿能吃两个馒头的老人,三十年前曾被医生断言“活不过五十”。

那时王大爷查出严重的肺病,咳嗽起来整个人都缩成一团,脸憋得发紫,夜里常常疼得睡不着觉。家里人带着他跑遍了大小医院,中药西药吃了几麻袋,钱花得像流水,病情却时好时坏。村里的老人都说,这是他的命,该遭的罪躲不过。王大爷也曾绝望过,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想着自己这辈子操劳半生,还没来得及享几天福,就要这样匆匆离场。可不知怎的,后来他反倒看开了,不再执着于治病,每天清晨去河边散步,傍晚坐在槐树下听人聊天,粗茶淡饭,心境平和。日子一天天过去,他的咳嗽竟慢慢减轻,如今七十多岁了,身子骨比许多同龄人还硬朗。
这让我想起邻村的李婶,她一辈子要强,事事都想争个第一,年轻时拼命干活赚钱,起早贪黑,从不肯歇一歇。有人劝她,身体是本钱,别太拼了,她却总说“人定胜天”。可就在她四十岁那年,突然查出了胃癌,晚期。化疗让她头发掉光,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曾经雷厉风行的女强人,最终还是没能熬过那个冬天。她临终前拉着女儿的手说:“以前总不信命,现在才明白,该来的躲不掉,人这辈子,能活多久,受多少苦,早就定好了。”

生活就像一场早已编排好的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角色和剧本。有的人一生平顺,无病无灾,寿终正寝;有的人却命运多舛,病痛缠身,历经磨难。就像田埂上的野草,有的长在肥沃的土地里,沐浴阳光雨露,长得郁郁葱葱;有的却生在石缝中,饱受风吹雨打,却也顽强地扎根生长。你无法选择自己的生长环境,就像无法选择自己会得什么病、受什么苦、活多久。
或许有人会说,这是消极的宿命论,人应该努力抗争。可仔细想想,很多时候,我们的努力就像手中的沙,越是紧握,流失得越快。就像那些为了长寿而过度养生的人,忌口这个,禁忌那个,反而活得小心翼翼,失去了生活的乐趣;那些为了避免受苦而步步为营的人,最终还是会在人生的某个路口遭遇意想不到的挫折。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不是说让我们放弃努力,而是要学会坦然接受命运的安排。得了病,就积极治疗,顺其自然;受了苦,就当作人生的历练,从容面对;至于活多久,不必过分纠结,珍惜当下的每一天,把日子过得有滋有味,便是最好的人生。
夕阳西下,老槐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王大爷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慢慢向家里走去。他的背影在余晖中显得格外从容,就像他走过的人生,历经风雨,却始终平和淡然。或许,这就是对命运最好的诠释:接纳所有的安排,活出自己的精彩,无论长短,无论苦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