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从封地归京,弟弟为了吸引她的注意,张开双臂拦在马车前,狂妄出声。
“我爹说了,家中兵马粮草齐全,下个月就起事,届时皇位换人坐,我便是皇子,你这郡主还不如我家一条狗!”
整条长安街死一般沉寂,我连滚带爬地冲出去压着他磕头磕到见骨,用失心疯为借口遮掩过去。
郡主脸色缓和,皇帝得知后罚了父亲一年俸禄轻轻揭过。
弟弟却因被我当众拖走,颜面尽失,当夜便悬梁自尽,只留下一张写满我姓名的血书。
父亲和长姐得知后,叫人卷了席子扔出去,赞我反应敏捷,救了全家。
素来冷漠的妻子也自此温柔待我。
却没想到,一年后我突然病重,痛苦之时被拖到祠堂跪在弟弟牌位前活活打断双腿。
父亲和长姐冷冷旁观:“书珏不过少年心性,想在那郡主面前出风头,你却活活害死了他!”
“你不会真以为你救了全家吧?我们赵家军功在手,就算陛下知道了也只会一笑而过,怎会因为一两句笑话怪罪下来?”
妻子用弟弟悬梁的白绫缠住我的脖颈,神情冰冷。
“下辈子,别这么自以为是。”
再次睁眼,我回到郡主归京那日。
弟弟大笑着冲了出去,而我低头抿了口茶水,就当什么都没看见。
我身为上不得台面的庶子,自始至终未上赵家族谱,所以赵家被满门抄斩,与我何干?
1
……
赵书珏说完那句话后,整条长安街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紧接着,铺天盖地的惊叫声几乎掀翻了天。
郡主掀开车帘,脸色变了又变,被侍女扶下车驾,死死地盯着赵书珏。
“这位公子,你是在开玩笑吧?”
赵书珏脸色一红,紧接着露出几分得意,双手叉腰,大声道。
“谁跟你开玩笑?我爹是守疆大将军,麾下十万精兵,掌着北城门防务,到时候发兵就从北门走,直捣皇宫!”
他说着扭过头,冲街边的父亲和长姐炫耀,声音张狂得刺耳:“爹,大姐,你们说是不是嘛!”
我心头猛地一沉,下意识看向父亲和大姐。
父亲捋着胡须,一脸慈爱地摇头笑道:“这小子,在家里被宠坏了,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大姐双手抱胸,眼中满是纵容,冲郡主抬了抬下巴:“舍弟年幼,见着郡主想讨个彩头罢了。”
两人没有反驳的态度让周围百姓倒吸一口凉气。
“赵家守了三代边疆,功绩滔天,十万赵家军不知皇帝,只知将军!”
“北门防务也在赵家手里,这要是真有异心……”
“嘘,小点声!这可是杀头的罪!”
可即便是杀头的罪依旧挡不住滔天的喧嚣。
百姓间越说越离谱,甚至已经开始扬言宫中遍布赵家眼线,皇帝早已名存实亡。
2
父亲和长姐依旧面带微笑,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前世,他们也是这般纵容赵书珏,甚至在我冲出去拉着赵书珏下跪时还不悦皱眉,指责我坏了弟弟名声。
直到皇帝罚了一年俸禄才变了脸,跟着斥责了两句他胡闹。
我以为他们自此知晓此事严重的后果,却没想到赵书珏悬梁自尽后,他们竟然恨上了我。
隐忍一年,就是为了在我最脆弱的时候一击毙命,不留痕迹。
我侧头看向身旁的妻子沈令仪。
她嘴角挂着宠溺的笑,那双素来清冷的眸子此刻看赵书珏温柔得可以滴水。
我不禁冷冷一笑,前世倒是没有发觉,她对赵书珏有这样的心思。
眼见传言愈发夸张,我的小厮急得满脸通红,忍不住出声:“二公子只是开个玩笑,什么谋反起兵都是假的——”
话还没说完,赵书珏一个箭步冲过来,重重一巴掌砸在他的脸上。
小厮脸上立刻浮起五个指印,整个人往旁边趔趄了两步。
赵书珏倨傲地扬起下巴:“这有你一个狗奴才说话的份?”
他斜眼盯着我,阴阳怪气地笑出声:“麻烦大哥管好自己的人,别坏了我们的大事。”
顿了顿,声音拔高了三度,故意让整条街都听见:“毕竟嫂子是吏部尚书的千金,起兵的钱还要靠嫂子家周转呢。”
一瞬间,所有人视线震惊地集中在沈令仪身上。
沈家在外素有清廉世家、忠君爱国的美名。
任谁也无法将沈家与谋逆二字牵扯到一起。
此刻众目睽睽之下,素来清冷的沈令仪却是露出一丝笑意。
语气无奈又宠溺:“好好好,钱都准备好了,就等你来拿呢。”
此话一出,整条街几乎炸开了。
我死死地看着她,想起我与她刚成婚那日。
好友送来一柄上好的玉如意当贺礼,我欢喜地收下。
她当场翻脸,当着满座宾客的面训斥我贪财,市侩。
“我沈家世代清廉,绝不收礼,如今为了你一个低贱庶子竟然还坏了我的规矩!”
我羞得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连夜把礼物退回去,从此跟好友断了往来。
如今,她面对当街宣扬自己参与谋反的赵书珏,却是绝口不提自己的家风。
郡主看着沈令仪这副态度,反倒松了口气。
“我就知道,你们这是在开玩笑。”
她有些不耐地瞥了赵书珏一眼,转身上车,语气冷淡:“这位公子,这样的玩笑我不想再听,希望你以后也不要讲了。”
马车刚动,赵书珏一个箭步冲上去,死死拽住缰绳。
“谁开玩笑?你凭什么瞧不起我!”
他声音又尖又利,抛下一句惊世骇俗的话。
“届时进宫,我定要第一个一刀捅进那皇帝老儿的心口!”
满街百姓倒抽一口凉气,几个胆小的直接瘫坐在地上。
郡主脸色瞬间失去血色。
她死死地看着赵书珏,低喝:“你好大的胆子!”
赵书珏得到她的特别关注,得意洋洋。
他扭头指向我,大声道:“我大哥可是摄政王身边的红人,他早就把一切消息都打探清楚了,皇帝每晚几时批折子,跟谁密谈,我都一清二楚!”
3
“我们这次起兵,我大哥可是头号功臣。”
霎时间,我身边人像是躲瘟疫一样争先恐后地拉开距离。
在场的官员们看我的眼神瞬间变了。
我是摄政王眼前的红人,这事满京城都知道。
我攥紧拳头,气血直冲头顶。
前世我拼了命替他们遮掩,落得双腿被打断、自己被白绫勒死的下场。
这一世我什么都没做,却还是要被拉下水!
我深吸一口气,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二弟说笑了。摄政王待我恩重如山,我若真有谋反之心,岂不是自寻死路?至于什么起兵、什么打探消息,全都是妄言。”
赵书珏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大哥,你怕什么?如此胆小,怎么配做赵家的儿子?”
他往前逼了一步,声音拔高:“上次摄政王在西山猎场险些遇刺,这事不就是你安排的吗?”
周围惊呼声此起彼伏。
一个官员倒吸一口凉气,失声叫道:“没错,当时就是你劝摄政王去西山猎场散心的!你说秋高气爽,正适合狩猎,王爷才动了念头!”
“王爷将你视为心腹,你竟然如此害他!”
有人愤恨不平地出声,各种怨恨、愤怒、震惊的眼神几乎将我钉死在原地。
我死死盯着赵书珏:“我安排的,然后现在让你当众说出来,我图什么?!图死吗!”
赵书珏说不出话,一跺脚,委屈的眼神就往父亲和长姐看去。
父亲马上铁青着脸训斥我:“做了便是做了,敢做不敢认,叫人笑话!”
“如此窝囊,没有你弟弟一半爽利,哪里像武将家的儿子!”
大姐也跟着叹息一声:“修文,的确是你策划的,事已至此你还狡辩什么?”
我看着这两人,浑身冰冷。
他们真是疯了,为了赵书珏竟然做到这个地步!
“我没有——”
话还没说出口,沈令仪突然低喝出声:“够了!”
她一把扣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把骨头捏碎。
在我耳边咬牙切齿道:“你非要在这么多人面前拆书珏的台,就见不得他好是不是?”
“你现在再敢多说一个字,别怪我和离!”
我满腔愤怒地想要推开她,反倒被她命人拖进屋内。
“不知所谓,明日我便回娘家,你什么时候反省好我什么时候回来!”
赵书珏得意地冷哼一声,在郡主面前摇头晃脑。
“你怕了吧?不过要是你愿意陪我去游湖,我可以让我爹爹饶你一命。”
他低头整了整衣襟,露出几分少年情态。
却没有注意到,郡主阴冷的神情。
“赵二公子,游湖,我看是游不了了。”
她平静开口,话音落下,整齐的脚步声从长街两头传来,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禁军从四面八方涌出来,将整条街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的都统面色沉静如水。
“谁是赵书珏?”
4
赵书珏脸色一白,下意识往父亲身后缩了半步。
父亲拱了拱手,笑容坦然:“都统大人,不知找我小儿何事?”
都统冷笑一声:“你们赵家当街谋反,还问我何事?”
父亲愣了一瞬,随即爽朗大笑。
他伸手揉了揉赵书珏的发顶,语气宠溺得不像话:“都统大人误会了,小孩子闹着玩罢了,怎么还当真了?”
他冲郡主的方向努了努嘴:“我这小儿子对郡主心仪已久,寻个借口接近罢了。男当大婚,这小子思春呢!”
赵书珏带着几分害羞低下了头:“爹——”
沈令仪就站在父亲和长姐身侧,嘴角那抹宠溺的笑僵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我从未见过的落寞。
很快她就将那情绪压了下去,上前一步:“都统大人,这都是一场误会。舍弟年幼无知,胡言乱语,惊动都统大驾,实在抱歉。”
都统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他盯着赵书珏,一字一顿:“今日之事,念你年幼,不予追究。但若再有下次,定斩不饶!”
郡主再也忍不住了,猛地甩袖,厌恶地瞪了赵书珏一眼:“简直不知廉耻!竟拿此等大事胡言乱语!”
周围百姓原本吓得魂飞魄散,此刻见都统松口,顿时嘘声四起。
“原来是在胡说!”
“吓死我了,还以为真谋反呢!”
“这赵家二公子也太不知天高地厚了,拿这种事开玩笑!”
“丢人现眼,简直可笑!”
赵书珏的脸一阵白一阵青,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突然大吼出声:“我没有开玩笑,我们家就是要造反!”
“我们家祠堂挂着龙袍,父亲每天都试穿!”
都统的手猛地攥紧了刀柄,声音冷得像冰碴:“来人,去赵家搜!”
父亲脸色大变:“都统大人,小儿只是一时气话——”
一把刀横在他脖子上。
父亲的声音戛然而止,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大姐也被两个禁军按住,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满街寂静,无人敢出声。
赵书珏见自己震慑住众人,露出几分得意。
“皇帝老儿前段时间玉玺不是丢了吗?就在我父亲书房第三层暗格里面!”
都统瞳孔骤缩,死死盯着父亲:“玉玺丢失是朝廷机密,你儿子竟然也知道?”
父亲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书珏,你胡说什么!咱们家根本没有玉玺!”
大姐也急得满头大汗,冲赵书珏低吼:“书珏,别说了!”
赵书珏反而冷笑一声:“怕什么?我们家十万精兵,还怕他一个草包皇帝不成?”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一炷香后,去赵家搜查的禁军回来了。
为首的校尉摇了摇头。
父亲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汗湿透了后背。
他挤出笑容:“都统大人,我早就说了,都是小儿玩笑——”
话音未落,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个内侍翻身下马,双手高举明黄圣旨,尖细的声音划破长空:“圣旨到——”
“赵氏一门当街宣扬谋反,口出狂言羞辱皇家,罪不可恕。判处满门抄斩,即刻行刑,不得有误!”
面前,赵家三人脸上的血色瞬间消失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