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前一日,赘婿未婚夫突然跑来找我追加聘礼。
“今年的科举我有望考到前三甲,彼时就算是公主贵女我也是娶得的。”
“念在你对我用情至深,我才甘愿入府为婿。”
“先前谈的礼钱少了,你还得将京城的十八间铺子都过到我的名下,算作聘礼。”
“否则,明日这婚事我还需再考虑考虑。”
他如此狮子大开口,仿佛笃定了我一定会答应似的。
我嗤笑一声,让下人将他扔出了门去。
“既如此,明日婚期取消。”
“你滚回去娶公主贵女好了。”
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
这满京城可多得是。
既然他爱作妖。
那就换一个听话的男人好了。
1
宋之衡没想到我竟然如此果断地让人把他扔出了门去,满脸的不可置信。
“姜绾,这可是你说的!”
“明日你就是求着我上门,我也不会踏入姜府半步!”
“放眼这满京城,像我这般才华横溢,还愿意给你家做赘婿的。”
“你打着灯笼都难找!好自为之吧你!”
丫鬟晚秋将一桶泔水泼出门去,吓得宋之衡放了两句狠话转身离开。
晚秋气呼呼地回了院子,看着满院子的红绸,红了眼睛。
“小姐,这姑爷,不,宋之衡,怎么能如此出尔反尔。”
“这婚期早在一个月前就定好了,帖子也都发出去了。”
“明日您可怎么办啊?”
我看着屋檐下挂的贴着喜字的红灯笼,心底倒是没什么波澜。
只是没想到,我那一辈子没看错过人的老父亲,临闭眼前替我选了这么一个夫婿。
却是个喂不饱的白眼狼。
“无碍,让母亲辛苦一下,将婚事取消的消息送去各家中。”
“再备上一份赔礼。”
“叫她莫要难过,这满京城的男人多的是,再挑一个就是了。”
我父母只有我这么一个独生女。
我势必是要掌管姜家的,男人,不过是传宗接代满足父亲母亲心愿的工具罢了。
选谁都一样。
这个不听话,换个乖巧的就是了。
晚秋红着眼睛去了。
得知此事后,母亲气得头疼又犯了。
“没想到这宋之衡竟是个出尔反尔,朝令夕改的小人!”
“罢了罢了,此人配不上绾儿。”
而后招来管家。
“此事你去办,务必将礼备足。”
“尤其是顾家。”
“顾家祖母是特地为绾儿的婚事赶回来的,定要好好给她赔不是。”
姜家婚事取消一事,没过半天,便传遍了京城。
所有人都知道,姜家老爷已过世。
家中只有两个女人,和家财万贯。
不知有多少人羡慕宋之衡能赘入姜家。
如今这眼看着就要成亲,突然就取消了,难免惹人猜疑。
顾家祖母与我祖母是闺中好友,此次也是特地为此事回来的。
得知此事后,很是生气。
“定是那小子惹了我们绾儿生气,这才取消了婚事。”
“我呸,姜老儿自己撒撒手去了,丢下人家孤儿寡母不说,还眼瘸了给定了这么一门烂亲。”
“真是白惹一身腥。”
恰巧顾家祖母的小孙子顾城晏在此,闻言笑道。
“祖母,您怎么就那么肯定不是姜家这位大小姐反悔了,才取消的婚事?”
顾祖母瞪了他一眼,语气里满是不甘心。
“还不是你纨绔出名上不了台面,当年我就跟姜家提过亲,人家瞧不上你!”
顾城晏一噎,瞪大了眼睛。
“提亲?提什么亲?”
顾祖母哼了一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自然是给绾儿做婿,可惜你名声不好,配不上人家。”
顾城晏一时噎住,不知该生气祖母将他上赶着给人家做赘婿,还是生气祖母觉得自己配不上人家。
就在此时,顾祖母身边跟了多年的花婆婆突然笑着开了口。
“那也未必。”
“听说,姜小姐放出话来了。”
“要在京城,重新挑一个呢。”
顾祖母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顾城晏后背一凉,拔腿就跑。
“来人,把小少爷拿下!”
她得好好把这小子洗干净了,给姜家送去。
2
当晚秋来通知我,顾祖母来了府上时。
我才刚刚起床。
我匆忙洗漱了一下,便去前厅见客。
“顾祖母怎么突然来了?可是有什么事?”
晚秋也不知道。
“奴婢不晓得,顾祖母没说。”
“只是——”
“顾祖母还带来了一个好看的小少爷,长得唇红齿白的,身上还系着一朵大红花。”
“招摇得很。”
我脚步一顿,也觉得有些奇怪。
“无妨,去看看就知道了。”
尽管我已做好了心理准备。
却还是在看到穿着一身丹红项金丝花纹底锦服的顾城晏时,吓了一跳。
更别提他背上还系着一朵大红花,红的晃眼。
顾祖母一看见我,便笑得十分和蔼地起身来迎。
“这便是绾儿了,多年未见,真是越发亭亭玉立,落落大方了。”
我对这位祖母,是有印象的,十分亲厚。
“顾祖母快坐,听闻您是特地为了我的婚事赶回来的。”
“只是绾儿遇人不淑,此事难成,让您白跑了。”
顾祖母笑着连连摆手。
“无碍无碍。”
“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这满京城可多了去了。”
“咱们要什么样的没有?”
我身后的晚秋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
我知她为什么笑。
这话我在房中也曾说过。
倒是母亲叹了一口气。
“如今姜家全靠绾儿,真是苦了这孩子了。”
“偏偏那宋之衡又是个贪图钱财的,张口便要京城的十八间铺子。”
“真是人心不足,可恨啊!”
“如今这些上门说亲的,无不是盯着姜家的钱财来得。”
“叫我如何放心啊——”
我宽慰她道。
“母亲不必太过焦心,凡事讲个缘字,无缘佛也难两全。”
顾祖母听我这番话连连点头称是。
“正是如此。”
而后话锋一转。
“老身倒是有一个提议,绾丫头若是不嫌弃。”
“不如,就让这小子给你家做赘婿如何?”
我和母亲齐齐一愣,同时看向一脸菜色,满脸不甘愿的顾城晏。
顾祖母十分热情,笑着道。
“我和你祖母那是打小的情谊,咱们两家是世交。”
“也算得上门当户对。”
“钱,我顾家也有,这小子的爹给他攒了一箩筐的聘礼,叫他带着上门来就行。”
“这下,你们便不必顾虑有人心思不正,贪图顾家的家业,岂不是两全其美?”
母亲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的,看着顾城晏那张脸,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这、这倒也是。”
顾城晏当即脸就扭曲了,立刻摆手。
“不不不。”
“姜夫人,我这人天天游手好闲,逗猫遛狗的没个正型,哪里配得上你女儿。”
随后又看向我,翘起二郎腿,吊儿郎当地晃了晃。
“我这人,就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祖母,您就别难为人家姜小姐了。”
“人家是读书人,又是做生意的一把好手,我哪里配得上人家?”
顾祖母气得瞪了他一眼。
“你给我闭嘴!”
我看着明显是被顾祖母强行拉来的顾城晏,眼眸微转,而后朝着顾祖母莞尔一笑。
“多谢祖母惦记。”
“绾儿也觉得,此事定是两全其美。”
顾祖母顿时笑成了花一般,当即拉着我母亲要讨论婚事细节。
顾城晏气得脸都绿了,反手将身上的大花扯吧扯吧扔在了地上。
“姜绾,你死了这条心吧,我绝不会和你成亲!”
而后拔腿就跑。
没人拦他,转眼就没了踪影。
当天,顾家要和姜家结亲的事,便传了出去。
姜家前脚和宋家取消了婚事,后脚就和顾家议亲,一时之间众说纷纭。
宋之衡得知此事,更是气得立刻拿着婚书跑来质问。
“姜绾,我看你是脸都不要了!”
“你我已有婚约,怎么还能和别人议亲?!”
在他看来姜家的家业,姜家的铺子,姜家的一切,都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
现在告诉他,这些都要进别人的兜里,叫他如何能咽得下去?
我当着他的面,将我那一份婚书,撕了个粉碎。
“你宋家要的礼太大了,我给不起。”
“只好换个给得起的。”
宋之衡急了眼。
“姜绾,你姜家铺子遍布各地,我不过要的是九牛一毛,你都不舍得?”
“还是说,你早就和顾家那小子暗通款曲!”
3
见他越说越过分,晚秋提起扫帚就要打他。
“休得胡言!”
“我家小姐和顾少爷清清白白,你再乱说,我就放狗咬你!”
宋之衡瞪了她一眼,看向我。
“你以为顾城晏是个什么香饽饽?”
“他不过就是一个游手好闲的纨绔,成日斗鸡走狗能有什么出息?”
“他无非就是仗着点家中荫庇,比宋家好些罢了。”
“待我春闱上榜,做了官,入了天子的眼,我便是天子近臣,他如何能和我比?”
我还未说话,一道毫不掩饰的笑声从墙角传来。
定睛一看,竟是不知何时坐在墙头上的顾城晏。
“喂,你就是宋之衡?”
顾城晏眉眼一挑,嘴里还叼着一根不知从哪儿薅来的杂草。
“你画的饼,比醉仙楼的福饼还大。”
“小爷家里有实力,这才能借点荫庇。”
“倒是你,想借还没有呢!”
宋之衡没想到顾城晏会突然出现,气得指着他道。
“你无非就是出身好了些罢了!”
“论才学,论读过的书,论做过的文章策论,你哪一项能比得过我?”
顾城晏嗤笑一声。
“你倒是有趣,专跟我比些没用的。”
“你怎么不跟小爷论牌九,论骰子,论吃喝玩乐,论去过多少花楼,吃过多少酒?”
“小爷哪一个你都比不了。”
宋之衡被他的话气得手抖,转而看向我。
“姜绾,他就是一个不学无术的世家少爷!”
“你若不是眼瞎了,就该分得清谁才是最适合你的夫婿!”
我倒是第一次见宋之衡被人气得直打哆嗦。
不得不说,真叫人心里痛快不已。
我莞尔一笑。
“无妨,姜家养了狗,倒是没养猫。”
“新姑爷喜欢招猫逗狗,晚秋,明日便去挑两只黏人的带回来。”
“就养在主院里。”
宋之衡气得眼睛一瞪。
“姜绾!”
顾城晏刚想点头称赞,随后回过味来,反驳道。
“你休想,这婚事小爷可还没答......”
“姑爷!”
晚秋笑眯眯地打断他的话。
“您若是还喜欢什么别的,就一起告诉奴婢。”
“奴婢保准都弄来,让您满意!”
宋之衡再也听不下去,怒瞪着我。
“好得很,姜绾。”
“待春闱过后,我高中得了前三甲,你定会后悔!”
“到时候,你可别哭着来求我!”
“届时,就算你把姜家都送给我,我也绝不会看你一眼!”
说完,他甩袖离去,临走前还瞪了顾城晏一眼。
“呸!”
他走后,顾城晏当即不满道。
“你爹那是什么眼神。”
“给你选了这么个自视甚高的玩意儿。”
“你瞧他那样,比小爷养的那只斗鸡的下巴扬得都高,跟个傻子似的。”
我莞尔一笑。
“顾少爷怎么在此?”
还坐在墙头上。
顾城晏噎了一下,哼道。
“小爷是来找你的,我告诉你,我是绝对不可能和你成亲的,你立刻让你娘去和我祖母退亲。”
我仰头看着他。
“顾少爷怎么不找顾祖母来退亲不是更方便些?”
“何况,那日不是顾少爷自己来得姜家吗?我以为,顾少爷是心甘情愿的。”
顾城晏瞪了我一眼,像是在问我,哪只眼睛看到他心甘情愿了。
“若不是祖母绑架了我的大将军要挟我,我才不会来!”
我不知他说得大将军是何物,想来是什么他很宝贝的稀罕玩意儿。
见他满眼抗拒和排斥,我心思微动。
这顾城晏娶回家来,倒是比宋之衡顺眼的多。
但他若是一直这样与我互看生厌,也不是个事儿。
我可是指着他传宗接代,相濡以沫的。
思及此,我眼眸微转。
“既如此,不然我们来赌骰子。”
顾城晏一听骰子,精神就来了。
“怎么赌?”
我笑道。
“你若赢了,我便亲自去同母亲说退婚。”
“你若输了。”
“就得心甘情愿地和我成亲。”
顾城晏连想都没想便点了头,像是生怕我反悔一样。
“成交!”
“先说好,输了你可别哭!”
“小爷可不会哄女人。”
4
一个时辰后,顾城晏哭着从姜家跑了出去。
回到家就把自己关在房中,谁喊也不出来。
顾祖母看得又是心疼又是焦急。
“这到底是怎么了啊?”
“怎么出去一趟回来,就把自己关起来不吃不喝的。”
顾城晏的大哥刚巧回来,闻言沉默了一下,解释道。
“方才让人去问了。”
“是从姜家回来的,似乎是,输了什么给姜小姐。”
顾祖母一听,当下松了口气,也不追究输了什么,乐呵着就回房了。
输了好,输了好啊!
晚秋把一桌子的骰子,牌九都收了起来,笑的合不拢嘴。
“姑爷哪里知道,老爷当年就是靠这个发家的。”
“后来做了生意,便不再去了,只在家中和夫人玩两把过过手瘾。”
“小姐小时候可是跟着学了个十成十。”
“这下姑爷,算是把自己输给您了!”
想起顾城晏越输越不服,最后夺门而出那个模样。
我忍俊不禁。
两家的亲事便算是尘埃落定,就此定下了。
成亲那日,红绸从顾家一路铺到了姜家。
大婚当晚,顾城晏想要偷溜出去花楼听曲儿。
被我逮了个正着。
“为了这个婚事,我祖母都半个月没让我出门了,我就想找弟兄们玩会骰子!”
顾城晏生气。
我点了点头。
“可以。”
顾城晏一愣,有些不敢相信。
“当真?”
我再次点了点头。
“对,日后你去哪里,只需和我说一声,走正门就是,日日翻墙你不嫌累?”
顾城晏顿时欣喜若狂。
“够意思!”
而后转身便要跑走,晚秋眼疾手快将他拦下。
“姑爷,小姐话还没说完呢!”
顾城晏转身警惕地看着我。
“干什么,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可不能反悔!”
我莞尔一笑。
“自然,只是,还有一个条件。”
我要他参加明年的春闱。
我早已将他的过往从顾祖母那儿了解了清楚,弟兄三个,属他最聪明。
只是他不爱学,不想和他大哥一样当官,没日没夜的操劳。
顾城晏当即不干了,让他干什么都行,除了读书。
当即便嚷嚷着要和离。
“只要你春闱上榜,我便答应与你和离。”
“或者,只要你能赌骰子赢了我,我便不逼你看书。”
顾城晏第一次觉得自己学艺不精,在街上混荡了这么些年,竟连一个女子都赌不过。
但这是他唯一能获得自由的机会,他咬牙答应了。
“好!”
自此之后,顾城晏日日与我赌一把,输了便看书,赢了便出去玩。
但他一次也没赢过,除了我规定的每七日的一次休沐,他没有一日堂而皇之地出过门。
偶尔翻墙,我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他去了。
直到次年春,距离春闱还有五日。
“这一次,我赌大!”
顾城晏死死地盯着我手中的筛盅。
我轻笑一声,掀起盖子。
四五六,大。
顾城晏的眼睛都瞪大了,欣喜若狂地叉着腰道。
“我赢了!”
“姜绾,今日小爷要去听曲儿!”
我答应了。
顾城晏欣喜若狂地出了门,却不到一个时辰就回来了。
晚秋觉得十分稀奇。
“姑爷怎么回来了?”
顾城晏不耐烦地摆摆手。
“这花楼的曲儿也不换个新,属实腻了,真没劲。”
“还不如回来看会书,跟你家小姐换点稀罕玩意儿。”
姜家经商,手里常有一些外地商人才有的新奇玩意儿,顾城晏爱不释手。
晚秋偷笑两声,没再多问,带上门出去了。
这日子一直维持到春闱结束。
放榜日。
我和晚秋早早地便去了,不巧碰到了同来看榜的宋之衡。
他嘲讽地看着我。
“听说顾少爷也参加了这次春闱,就他那不学无术的样子,你还是早点回去。”
“别浪费时间守在这了。”
晚来一步的顾城晏摊开扇子挡在我面前,挡住了他的视线。
“小爷从前只是不愿学,不然,你拿什么也比不过。”
宋之衡哼了一声。
“不说榜首,我这次也一定是前三甲。”
“姜绾,我等着你后悔,届时我娶了贵女,定不忘赏你一杯喜酒喝喝。”
顾城晏嗤笑一声。
“宋家能买得起什么好酒?”
“不然,你求求小爷,小爷让醉仙楼便宜点卖给你些好的?”
宋之衡气极。
“你!”
就在此时,前面传来一声吆喝。
“时辰已到,揭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