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旧手机相册翻出来的这张照片，色调灰蒙蒙，画面边缘发虚，如同被日光晒褪色的胶片。一间国青训练馆的木地板上，定格下三位女排姑娘的少年模样，也埋下往后十几年赛场故事的伏笔。前排两位十七岁，后排那个十四岁，球衣随意，未经雕琢，被时光收进同一帧画面。

时间回到2014年盛夏，天津体工大队老旧训练馆，吊扇呼呼转动，木地板泛着反光。龚翔宇身着10号球衣，袖子卷到小臂，侧头和身旁的王媛媛交谈；王媛媛戴着黑框眼镜，12号球衣，脚边随意丢着一条蓝色擦汗毛巾。友谊赛刚结束，双腿酸胀，几人就地蹲坐拍下这张合影。谁也不曾预料，多年之后，她们会同站在奥运赛场，一同站上领奖台，在记分板前并肩搭起臂膀。
后排那个不起眼的小姑娘，正是李盈莹。彼时她还在国少，临时过来担任球童，身上是无号码的灰色背心，手里攥着两颗排球，膝盖蜷起，紧紧挨着边线。镜头只捕捉到她半张侧脸、扎得紧实的马尾，还有一双格外明亮的眼睛。那时她还没有登上国际赛场，距离主力名单十分遥远。每日捡球、递球、记录比分、擦拭场地，总是最早到馆，最晚离开。
那段日子，每个人都在咬牙打磨自己。龚翔宇正在从二传转型接应，手腕反复疼痛，教练安排的平拉开，她对着墙壁上千次反复练习；王媛媛身高已经1米95，但拦网手型始终差一点，夜晚留下来加练摸高，训练本密密麻麻写着：手要再快0.3秒。李盈莹训练结束仍不肯走，默默记下龚翔宇的扣球落点、王媛媛短平快的进攻节奏，笔记本字迹稚嫩，画着箭头标注：这个球可以防。
后来的故事所有人都熟知。2016年龚翔宇入选国家队，一战成名；2017年王媛媛升入国家一队；2018年李盈莹横空出世，强力发球冲击对手一传。三人成年组国际赛场首次同框，是2019年宁波北仑世联赛分站赛。龚翔宇镇守六号位，王媛媛三号位起跳拦网，李盈莹四号位强攻。赛场之上互称姐姐，却很少提起多年前训练馆里，谁递过一瓶水，谁弯腰帮对方系紧鞋带。
如今29岁的王媛媛，拦网成功率稳居联赛前三；龚翔宇的扣球线路愈发刁钻，意大利对手教练重点研究她的接应轮次；李盈莹放出肩部肌电康复训练视频，镜头晃动，她笑着说：“还没到全力发力的时候，但手还记得扣球的感觉。”
照片安静存放在手机相册，没有配文，未曾公开发布。放大细看，能看见龚翔宇后颈一颗小痣，王媛媛的眼镜腿微微歪斜，李盈莹左手无名指沾着一点粉笔灰——是当天看战术板时蹭上的，一直没有擦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