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王秀兰,今年六十二岁,退休教师。
我和老伴住在老棉纺厂的家属院里。邻居老赵,就住我对门,我们做了三十年邻居。
老赵是个老实人,在厂里当了一辈子钳工。他老婆走得早,一个人把儿子拉扯大。
上个月,老赵突然敲我家门。他脸色蜡黄,手一直在抖。
“王老师,能不能……借我三万块钱?”他声音发颤,“我儿子出车祸了,在医院抢救,急需手术费。”
我二话没说,就去银行取了钱。
那可是我和老伴攒了三年的养老钱。
但我没犹豫。救人要紧。
钱借出去后,老赵就很少露面了。
偶尔在楼道遇见,他也是低着头匆匆走过。我问起他儿子的情况,他总是含糊地说:“还在治,还在治。”
我心里有点打鼓。
倒不是心疼钱。我是担心他儿子。
更让我不安的是,我发现老赵家经常有陌生人进出。那些人都穿着黑衣服,看着不像好人。
有一天,我实在忍不住,拦住了老赵。
“老赵,你跟我说实话,你儿子到底怎么样了?钱够不够?不够我们再想办法。”
老赵眼神躲闪,支支吾吾:“够了够了……王老师,钱我下个月一定还你。”
他越是这样,我越觉得不对劲。
我偷偷去了医院。找到他儿子住的骨科病房。
护士告诉我:“赵建军?他半个月前就出院了。就是腿骨折,手术很成功。”
我脑子嗡的一声。
腿骨折?手术费要三万?
我回到家,坐在沙发上,手脚冰凉。
老伴看我脸色不对,问我怎么了。
我把事情说了。
老伴一拍大腿:“坏了!老赵是不是染上赌了?我听说他最近常去后街那个麻将馆!”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老赵?赌博?
那个连烟都不抽的老实人?
又过了一个月。
那天晚上,老赵突然来还钱。
他提着一个黑色塑料袋,神情憔悴。
“王老师,这是三万块钱。谢谢你。”他把袋子递给我。
我接过袋子,感觉重量不对。
打开一看,我惊呆了。
里面是八捆百元大钞。整整八万!
“老赵,这……这是怎么回事?”我声音都变了。
老赵扑通一声跪下了。
“王老师,我对不起你!”他哭得浑身发抖,“我儿子根本没出事。那三万块钱……我拿去赌了。”
我气得浑身哆嗦。
“那这多出来的五万呢?哪来的?”
老赵抬起头,脸上全是泪:“我……我把房子抵押了。借了高利贷,想翻本。结果全输光了。这八万……是最后剩下的。”
我眼前一黑。
高利贷?
“那些人……那些黑衣服的人,是催债的?”我颤声问。
老赵点头,哭得更凶了:“他们说明天再不还钱,就要砍我儿子的手。王老师,我实在没办法了……这钱你拿着,就当……就当我对你的补偿。”
我看着他,心如刀绞。
三十年的老邻居啊。
我该不该收下这钱?
收了,他儿子可能真会被砍手。
不收,我和老伴的养老钱就没了。
更可怕的是,那些放高利贷的人,会不会找上我家?
那天夜里,我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我报了警。
警察来了,带走了老赵,也带走了那八万块钱。
老赵被拘留了。他儿子因为参与赌博,也被抓了。
家属院里的人都在骂我,说我无情,把三十年老邻居送进监狱。
只有我知道,那晚警察还从老赵家搜出了一把刀。
老赵在笔录里说,如果我不收钱,他就打算自杀。
那五万高利贷,根本还不清。利滚利,已经变成了二十万。
警察端掉了那个赌博窝点,抓了放高利贷的人。
老赵的房子保住了。
我的三万块钱,警察说会尽量追回。
昨天,老赵的儿子出狱了。他来我家,给我磕了三个头。
“王姨,谢谢你救了我爸,也救了我。”
我扶他起来,什么也没说。
有些选择,注定要承受骂名。
但至少,我保住了老邻居的命。
也保住了自己的良心。
现在,老赵家还是静悄悄的。
偶尔在楼道遇见,我们点点头,却不再说话。
那三万块钱,我大概要不回来了。
但我不后悔。
人这一辈子,有些东西,比钱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