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乡建农庄,花八万种树防野猪。
可舅舅竟当着全村人的面骂我脑残,还说我种树挡住他财路。
无奈我只能缩小种树范围,只保护自己的农庄。
直到那天夜里,我看到一百多头野猪从山上下来,直奔舅舅果蔬大棚而去。
看着他大棚被拱烂,我由衷笑出了声……
01
三月的风还带着料峭春寒,我站在村口那块"青山村欢迎您"的牌子前,看着手机里的规划图,心跳得厉害。
十年了。
十年前我揣着两千块钱去市里打工,在工地搬过砖,在餐馆刷过盘子,后来跟着师傅学了园林设计,一点一点熬出头。这些年攒下的五十万,全在这张卡里,沉甸甸的。
"小磊回来啦?"村口卖烟的王婶探出头,"听说你要回来搞什么农庄?"
"嗯,生态观光农庄。"我笑着递过去一包烟,"到时候王婶您可得帮我宣传宣传。"
王婶接过烟却叹了口气:"你舅舅知道不?他前两天还说,你租的那二十亩地,紧挨着他的大棚呢。"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保持着笑容:"知道,我特意选的那块地,就是想着靠着舅舅,有个照应。"
进村的路比记忆中宽了,但两旁的老房子还是那副模样。路过舅舅家的时候,我特意放慢了脚步。那栋三层小楼在村里格外显眼,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帕萨特,据说是表弟小宇去年考上大学时买的。
"舅舅在家吗?"我推开虚掩的院门。
舅舅正坐在客厅的真皮沙发上看手机,听见声音抬起头,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哟,大学生回来了?听说要在村里搞农庄,有出息啊。"
这话听着像夸奖,但语气里的阴阳怪气让我不太舒服。
"回来试试看,总比在外面漂着强。"我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舅舅,我租的那块地离您的大棚挺近的,以后咱们也好互相帮衬。"
舅舅放下手机,点了根烟:"小磊啊,不是舅舅说你,搞农庄哪有那么容易?你知道我这几个大棚投了多少钱吗?一百多万!智能温控、自动灌溉,全是从以色列进口的设备。"
"我知道舅舅您有经验,所以回来之前特意去学了——"
"学?"舅舅打断我,弹了弹烟灰,"学了几天就敢回来折腾?我跟你说,村里前年也有个大学生回来搞什么有机蔬菜,投了二十万,半年就黄了。现在人还在外面躲债呢。"
我攥紧了拳头,深吸一口气:"舅舅,我是有规划的。我调查过了,咱们这里离市区就一小时车程,生态旅游正火,周末来采摘、钓鱼的城里人特别多——"
"行了行了。"舅舅摆摆手,"你要搞就搞吧,反正是你自己的钱。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到时候可别影响我大棚的生意。"
我本想说什么,舅妈从厨房出来了,围裙上还沾着面粉:"小磊来了?吃了饭再走吧。对了,听说你要在地边上种树?"
"是的舅妈,我请了林业专家看过,咱们村靠着后山,这几年野猪下山的次数越来越频繁。我打算在农庄周围种一圈刺槐和皂角树,既能防野猪,又能美化环境。"
话音刚落,舅舅的脸色就变了:"种树?种在哪儿?"
"就在我租的地四周,大概要种个两百来棵,围一圈——"
"不行!"舅舅腾地站起来,"那块地的西边是我的大棚,你种树不是挡我的光吗?!"
我愣住了:"舅舅,我种的位置离您大棚至少还有二十米,怎么会挡光?"
"二十米?!"舅舅的声音陡然提高,"树会长的你不知道吗?过两年长起来,全把我的光挡了!我那些葡萄大棚,最要紧的就是光照,你这一搞,让我怎么活?"
"可是野猪——"
"野猪野猪,这几年不都好好的吗?"舅舅不耐烦地挥手,"你别听那些专家瞎说,他们就想多赚你的钱。我在村里种了八年大棚了,见过几次野猪?"
我想起资料上的数字:"舅舅,去年野猪下山十三次,光咱们青山村就毁了七八家的庄稼——"
"那都是山脚下的散户!"舅舅打断我,"我的大棚这边有围栏,野猪根本过不来。你要种树防野猪是你的事,但不能影响我!"
我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语气平和:"舅舅,我找的林业专家专门测算过,这个位置和间距,保证不会影响您大棚的采光——"
"专家?专家算个屁!"舅舅一拍桌子,茶杯跳了起来,"我在这里种了八年地,我不知道哪里会挡光?你一个在外面飘了几年的,回来就指手画脚?"
舅妈在旁边拉了拉舅舅的衣袖:"有话好好说,小磊也是为了大家好——"
"为了大家好?"舅舅甩开舅妈的手,指着我的鼻子,"为了大家好就要断我的财路?我跟你说,那片树,一棵都不能种!"
我感觉血液在往头上涌,但我努力保持冷静:"舅舅,村委会已经批了,合同也签了——"
"村委会批了又怎样?那块地边上是我的大棚,我不同意,你就是种了我也要给你砍了!"
"你!"我腾地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怎么?还想跟我动手?"舅舅冷笑着,"我是你舅舅,你敢动我一根手指头试试?传出去看你还在村里不里混了!"
我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掐进肉里都感觉不到疼。
最后还是舅妈把我推了出来:"小磊你先回去,让你舅舅消消气,改天我们再商量。"
站在舅舅家门口,我浑身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和委屈。我回来是想建设家乡,想带动村里一起发展,可换来的却是这样的对待。
而且,他是我舅舅。
从小我爸去得早,是舅舅帮着我妈把我拉扯大的。尽管这些年我在外面打拼,每年过年都给舅舅家送厚礼,可现在...
"小磊!"身后传来表弟小宇的声音。
我转过身,小宇背着书包,应该是刚从镇上的高中回来。这孩子去年考上了省城的重点大学,是全村的骄傲。
"哥,我听见了。"小宇走到我身边,小声说,"我爸就那脾气,你别往心里去。"
"小宇,你说我做错了吗?"我苦笑着,"我种树真的会挡到你家大棚的光吗?"
小宇沉默了一会儿:"哥,实话说,按你说的那个距离,应该不会。但是..."
"但是什么?"
"我爸这两年投资大棚投得太多了,压力很大。"小宇压低声音,"那些智能设备都是贷款买的,每个月光利息就要还两万多。他现在看什么都觉得是风险。"
我愣住了。原来如此。
"而且,"小宇犹豫了一下,"我马上要上大学了,学费、生活费,一年怎么也得三四万。我爸可能是怕..."
话没说完,但我懂了。舅舅不是真的在乎那点光照,他是在乎钱,在乎风险,在乎一切可能影响他收入的因素。
"我明白了。"我拍了拍小宇的肩膀,"你好好上学,这事我会处理。"
走在回家的路上,暮色已经降临。村里的路灯还是那么昏暗,几只狗在远处吠叫。我掏出手机,看着那份详细的规划图,心里五味杂陈。
那两百棵树,每棵平均四百块,加上人工和养护,前前后后要八万块。但这不是钱的问题,这是农庄的第一道防线,是我整个规划里最重要的一环。
没有这道隔离带,野猪可以直接从后山冲到农庄里。到时候别说观光采摘了,连基本的种植都没法保证。
但舅舅的话也在耳边回响:"你就是种了我也要给你砍了。"
他会的,我知道他会。
02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了村委会。
村支书老李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党员,在村里威望很高。他戴着老花镜看完我的规划书,沉吟了半天。
"小磊啊,你这个想法是好的,咱们村确实需要年轻人回来搞建设。"老李摘下眼镜,"但是你舅舅那边..."
"李叔,合同都签了,钱也交了,现在就因为他一句话,我这八万块的树就不能种了?"
老李叹了口气:"不是不让你种,是要考虑团结嘛。你舅舅在村里也算是致富带头人,他那几个大棚,每年给村里交的承包费可不少。"
"那我的农庄呢?"我压着火气,"李叔,我的规划书您也看了,等农庄建起来,能带动多少就业?能吸引多少游客来咱们村消费?这难道不比他一个人的大棚更有价值?"
"话是这么说,但远水解不了近渴啊。"老李又点了根烟,"你那农庄,少说也要两三年才能见效益吧?但你舅舅的大棚,现在就在创收。"
我明白了,村委会也有自己的考虑。
"李叔,那您说怎么办?"
"要不你跟你舅舅再商量商量?实在不行,树往东边挪挪,或者少种几棵?"
"往东边就是村道,根本没法种。少种几棵就起不到防护作用了。"我据理力争,"李叔,我这个设计是请林业大学的教授专门做的,每一棵树的位置都是精确计算过的。"
老李摆摆手:"教授是教授,但咱们村的实际情况,教授不一定懂啊。"
从村委会出来,我心里堵得慌。走到村口小卖部买水的时候,听见里面有人在聊天。
"...听说了吗?李家那小子回来要种树,把他舅舅气得够呛。"
"哎呀,现在的年轻人啊,读了几年书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
"就是,他舅舅可是咱们村的能人,大棚搞得多好。这小子一回来就要挡人家财路,这不是造孽吗?"
我站在门口,手里的水瓶差点掉在地上。
"咳。"我重重地咳了一声,推门进去。
小卖部里瞬间安静了。几个大妈看见我,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很快就装作没事人一样转开了话题。
"两瓶水。"我把钱放在柜台上,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王婶收了钱,欲言又止:"小磊啊,其实大家也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
"觉得什么?"我看着她,"觉得我一个外出打工的,回来就该老老实实的,不该有什么想法?"
"不是这个意思。"王婶擦着柜台,不敢看我的眼睛,"主要是你舅舅在村里这些年,帮过不少人。去年村东头老张家儿子结婚没钱,你舅舅借了三万。前年李寡妇家漏雨,也是你舅舅帮着修的房顶。大家就是觉得..."
"觉得我不该跟他对着干,是吧?"我打断她,拿起水瓶转身就走。
"小磊!"王婶在后面叫我,"你别多想,大家也是为你好..."
我没回头。
为我好?呵。
接下来的几天,我开始着手准备农庄的基础建设。推土机进场平整土地的那天,围观的村民越来越多。
"这得花多少钱啊?"
"听说光这些机器一天就好几千。"
"年轻人啊,就是爱折腾。"
我听着这些议论,咬着牙继续指挥施工。林业公司的苗木也已经联系好了,就等着土地平整完就进场种植。
但到了第三天下午,事情开始变得不对劲。
我正在工地上跟施工队长商量蓄水池的位置,村里的广播突然响了。
"各位村民请注意,今晚七点在村委会开会,讨论李磊同志农庄建设的相关事宜,请大家准时参加。"
我心里一沉。这个会,来者不善。
傍晚七点,村委会的会议室里挤满了人。我坐在前排,感觉背后无数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身上。
老李敲了敲桌子:"都安静一下。今天把大家叫来,主要是商量小磊的农庄建设问题。小磊,你先说说你的计划。"
我站起来,把规划图展开:"各位乡亲,我的农庄总规划是二十亩,分为采摘区、垂钓区、休闲区和餐饮区。预计第一年投入五十万,能解决村里二十个劳动力的就业..."
"先等等。"舅舅突然站起来,"就说那个种树的事。你到底种还是不种?"
"种。"我看着他,"这是必须要种的。"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舅舅环顾四周,"各位乡亲给评评理,我的大棚投了一百多万,是村里的纳税大户,每年能给村集体创收多少大家都看在眼里。现在他回来搞什么农庄,一上来就要种树挡我的光,这不是砸我饭碗吗?"
"舅舅,我说过很多次了,那个位置不会挡到你的光——"
"你说不会就不会?"舅舅打断我,"我种了八年地,我不知道什么会挡光?你一个搞园林设计的,懂什么种植?"
底下开始有人窃窃私语。
"我看啊,小磊是在城里待久了,不知道农村的难处了。"
"就是,他舅舅的大棚可是全村的希望,不能因为他一个人的想法就..."
"年轻人就是不懂事,眼里只有自己。"
我感觉胸口堵得发慌,深吸一口气:"各位叔叔婶婶,我种树不是为了我自己,是为了整个村子。这几年野猪下山的频率越来越高,去年毁了多少庄稼大家都看见了。我这道隔离带,保护的不只是我的农庄,还有周围的农田——"
"野猪野猪!"舅舅一拍桌子,"我的大棚这边这么多年不都好好的吗?你吓唬谁呢?我看你就是拿野猪当借口,实际上就是想搞什么景观,根本不管别人死活!"
"我没有!"我也提高了声音,"我请的林业专家明确说了,后山的野猪群数量这两年增长了三倍,迟早会出大问题——"
"专家专家,又是专家!"舅舅冷笑,"专家说的就一定对?专家吃屎你也吃吗?"
会议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
我涨红了脸,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老李赶紧打圆场:"都少说两句。小磊啊,你那个树,能不能换个位置种?"
"不能。"我斩钉截铁,"那是整个防护体系的关键节点,差一米都不行。"
"你看看,你看看!"舅舅指着我,对着众人说,"这就是读书读傻了!一点都不懂变通!我是他舅舅,从小看着他长大的,我还能害他吗?我就是好心劝他别浪费那个钱,结果呢,反倒成了我的错!"
"舅舅,这不是浪费——"
"行了!"舅舅摆摆手,"我话撂这儿了,那树要是种下去,别怪我不客气!"
"你想怎么不客气?"我盯着他。
"砍!"舅舅一字一顿,"你种一棵,我砍一棵!我倒要看看,是你种得快,还是我砍得快!"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我感觉血液在往脑袋上涌,太阳穴突突直跳。这是我舅舅,是从小疼我的舅舅,现在却当着全村人的面这样威胁我。
"你敢!"我低吼出声。
"我有什么不敢的?"舅舅冷笑,"你要是不服,咱们法庭上见!我倒要问问法官,一个当外甥的,为了赚钱不顾舅舅死活,算什么东西!"
这话说得太狠了。我感觉整个会议室的人都在看我,那些目光里有同情、有幸灾乐祸、有看热闹不嫌事大。
"李磊仗着读了几年书,就不把长辈放在眼里了。"
"哎,现在的年轻人啊,都被钱迷了心窍。"
"他舅舅这些年对他不薄,这样做确实有点不厚道。"
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样割在我心上。
我环顾四周,看见的都是冷漠或者事不关己的表情。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我说话,没有一个人愿意听听我的解释。
我深吸一口气,突然有了一个想法:"舅舅,既然您这么担心,那我有个提议。"
"什么提议?"
"我只在我自己的地界内种树,绝不越界一寸。但是,"我看着他的眼睛,"您也得给我一个保证。"
"什么保证?"舅舅皱眉。
"您得签字承诺,如果将来我的树确实影响了您大棚的收成,我赔偿您的损失。"我顿了顿,"但同时,您也得承诺,如果将来野猪下山,从您那边没有防护的地方进来,造成了任何损失,与我无关。"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舅舅愣了几秒,随即大笑起来:"你还真拿野猪当回事?行啊,签就签!我还怕你不成?你的树要是挡了我的光,你赔我钱;野猪要是来了,我自己负责。公平!"
"那就这么定了。"我看向老李,"李叔,麻烦村委会做个见证,拟一份协议,写清楚双方的责任。"
老李看看我,又看看舅舅,叹了口气:"你们确定要这样做?这可是亲戚啊..."
"确定。"
"那好吧。"老李摇摇头,"明天你把声明拿来,村委会给你们做个见证。"
第二天上午,村委会的办公室里,我、舅舅、老李,还有村里的会计老王,四个人面对面坐着。
"李磊,你真的想清楚了?"老李最后问了一次。
"想清楚了。"
"那好。"老李把文件推到舅舅面前,"老程,你也看看,没问题就签字吧。"
舅舅拿起文件,快速扫了一眼,冷笑一声:"搞这么复杂干什么?不就是说如果野猪下山毁了我的大棚,你不负责吗?行,我签!"
他拿起笔,唰唰几下就签了名字,还按了手印。
"小磊,你也签。"老李说。
我接过笔,在自己的名字上郑重地签下了字。
"好了。"老李收起文件,"这份声明一式三份,你们各执一份,村委会存档一份。从今天起,李磊的农庄建设和老程的大棚经营互不干涉,各自负责。"
舅舅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行了,那我走了。李磊,叔不是针对你,就是事论事。你要种就种,以后别说我没提醒你。"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03
签完免责声明的第三天,林业公司的货车开进了村子。
两百二十棵树苗,每一棵都有碗口粗,根部带着巨大的土球。我雇了村里十几个劳力,开始按照规划图种植。
村民们围在旁边看热闹。
"这得多少钱一棵啊?"
"听说四百多呢。"
"我的妈呀,这一棵就够我们家买一个月菜了。"
"败家玩意儿,迟早赔个底朝天。"
我听着这些议论,埋头指挥工人挖坑、栽树、浇水。每一个步骤都严格按照林业专家的要求来,不能有一点马虎。
舅舅的大棚就在二十米外。我能看见他站在大棚门口,阴沉着脸看着这边。
"李磊!"突然,舅舅大喊一声,"你那棵树往我这边歪了!"
我走过去一看,那是一棵刚种下的皂角树,树干确实有点向西倾斜。但这是正常的,等树活了自然会调整过来。
"舅舅,这个倾斜度在正常范围内——"
"什么正常范围!"舅舅冲过来,指着那棵树,"我告诉你,这棵树再往我这边倒一寸,我就砍了它!"
"您这是无理取闹!"我也火了,"这棵树离您大棚还有二十三米,就算长十年也不可能影响到您!"
"我说影响就是影响!"舅舅瞪着眼睛,"你以为签了那破声明就了不起了?我告诉你,这是我的地盘,我说了算!"
围观的村民越来越多。我看见他们交头接耳,指指点点,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句公道话。
"老程说得对,那树确实歪了。"
"就是,万一以后真长歪了怎么办?"
"李磊这孩子啊,就是太轴,不懂得变通。"
我深吸一口气,强压着怒火:"各位叔叔婶婶,这个倾斜角度是林业专家认证过的,完全符合树木自然生长规律。而且我种树的位置,都是经过精确测量的,绝对不会影响到周围的农田和大棚。"
"专家专家!又是专家!"舅舅啐了一口,"你那些专家管饭啊?等树长歪了,毁了我的大棚,你让专家来赔我?"
"如果真的影响到您,我负责!"我咬着牙说,"但现在,请您别干扰我施工!"
"哟,还凶上了?"舅舅冷笑,"行,我倒要看看你能搞出什么名堂来!"
他转身走了,但临走时撂下一句话:"别以为签了免责声明就万事大吉,咱们走着瞧!"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树总算全部种完了。我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扛着水管给树浇水、施肥、检查长势。
为了保证成活率,我还特意请了专业的园林养护队,每三天来检查一次。这些额外的费用,让我的预算又超了两万。
但看着那一圈郁郁葱葱的树苗,我觉得值。这不仅仅是防护带,更是我农庄梦想的第一道防线。
然而,麻烦才刚刚开始。
那天傍晚,我正在查看蓄水池的施工进度,突然听见有人在喊:"李磊!李磊!你的树出事了!"
我心里一紧,扔下手里的东西就往外跑。
到了树林边上,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靠近舅舅大棚的那一排树,足足有七八棵,树皮被人用刀划开了一道道口子,有的甚至已经深到了木质部。树液顺着伤口往外流,在夕阳下闪着诡异的光。
"谁干的?!"我的声音都在发抖。
围观的村民面面相觑,没人吭声。
"我问谁干的!"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小磊啊,这事不好说。"王婶小声说,"今天中午我路过这里的时候,看见你舅舅在这边转悠..."
"我舅舅?!"我简直不敢相信,"他、他敢这么做?"
"哎,也说不准是不是他。"另一个大婶说,"可能是哪个小孩子淘气..."
"小孩子能把刀口划得这么深?"我蹲下来,看着那些伤口,心都在滴血。这些树苗刚种下不到十天,根系还没完全扎稳,这样的伤害可能是致命的。
我立刻给园林公司打电话,让他们连夜送消毒剂和伤口保护剂来。然后一个人蹲在那里,一棵一棵地给树涂药、包扎。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我还在忙碌。手上沾满了树液和泥土,膝盖跪得发麻,但我不敢停。
"哥。"身后传来小宇的声音。
我转过头,看见他拎着一个保温桶站在那里。
"我妈让我给你送点饭。"小宇走过来,把保温桶放在地上,"哥,这事..."
"是不是你爸干的?"我看着他。
小宇沉默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今天中午我回家吃饭,听见我爸在打电话,说什么'给他点教训'、'让他知道厉害'。我当时没多想,现在..."
"呵。"我苦笑一声,继续给树涂药,"亲舅舅啊,真是亲舅舅。"
小宇低着头,不说话了。
我深吸一口气,继续手上的工作:"你回去吧,跟你妈说,饭我心领了。"
"哥..."
"走吧。"我摆摆手,"告诉你爸,这事我会报警。"
小宇走了。我一个人在月光下继续忙碌,直到凌晨三点才把所有受伤的树都处理完。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镇上的派出所。
值班的民警听完我的陈述,为难地说:"李磊啊,这事确实不好办。你有证据证明是你舅舅干的吗?"
"有人看见他在现场转悠。"
"看见转悠不代表是他干的啊。"民警摇摇头,"而且他是你舅舅,就算真是他干的,你确定要立案?"
"确定。"我斩钉截铁。
民警叹了口气:"这样吧,我们去你们村里调查一下,问问情况。但我提前跟你说,这种事情,就算立案了也很难处理。家庭纠纷嘛,最好还是协商解决。"
"协商?"我苦笑,"我已经退了一步又一步,还要怎么协商?"
民警没说话,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
下午,两个民警来到了村里。他们走访了几个村民,但没有一个人愿意作证。
"我那天没注意,不知道是谁干的。"
"我中午在家睡觉,什么都没看见。"
"可能是小孩子淘气,谁知道呢。"
最后,民警找到了舅舅。
"老程,有人举报你故意毁坏李磊的树苗,这事怎么说?"
舅舅一脸无辜:"警察同志,我冤枉啊!我怎么可能干那种事?我是他舅舅,我能害他吗?"
"那你中午在那片树林边上干什么?"
"我去看看他种的树呗,担心真的影响我的大棚。"舅舅理直气壮,"看看也犯法?"
"那树是不是你划的?"
"不是!"舅舅拍着胸脯,"天地良心,绝对不是我!我要是干了,天打雷劈!"
民警又问了几个问题,但舅舅咬死了不承认。最后,民警对我说:"李磊,没有直接证据,这事我们也没法处理。要不你们自己协商一下?"
"不用了。"我冷冷地说,"我会装监控,下次再有这种事,一定让他进去蹲几天。"
舅舅闻言冷笑一声:"装就装呗,我又不做亏心事,怕什么监控?"
当天晚上,我就网购了八个高清摄像头,全方位覆盖整片树林。安装的时候,我特意把其中一个对准了舅舅大棚的方向。
"李磊这是防贼啊。"村民们议论纷纷。
"不是防贼,是防他舅舅。"
"哎哟,这关系闹得,以后还怎么过年走亲戚?"
我不在乎这些议论。有些东西,一旦失去了底线,就再也回不去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我几乎住在了农庄里。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巡视,查看树木的长势,修剪、浇水、施肥,一刻不停。
那七棵受伤的树,经过精心养护,居然有五棵活了下来。看着它们抽出新芽,我心里终于稍微松了口气。
但我和舅舅的关系,已经彻底破裂了。
路上碰见,他当我不存在。我去村委会办事,他宁可绕远路也不从我身边经过。村里人看我们的眼神,也越来越复杂。
"就是,为了几棵树,至于吗?"
"读书读傻了,连亲情都不要了。"
这些话像刺一样扎在心上。但我告诉自己,我没做错。我只是在坚持正确的事情。
五月中旬,农庄的基础设施基本完工了。蓄水池、灌溉系统、道路、停车场,该有的都有了。我开始着手种植果树和蔬菜。
我选的都是适合采摘的品种:樱桃、草莓、蓝莓、葡萄,还有各种有机蔬菜。每一样都是精挑细选,光是种苗就花了十几万。
到了六月,第一批草莓成熟了。红彤彤的果实挂在枝头,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我拍了照片发到朋友圈,很多城里的朋友都说要来采摘。
但我知道,真正的考验还没到来。
林业专家说过,每年七八月份是野猪最活跃的时候。那时候山上的食物少了,野猪就会下山觅食。而我的这道防护林,真正的作用,也要到那时候才能体现。
我只希望,专家的预测是准确的。
更希望,我的选择是正确的。
04
七月的青山村,热得像个蒸笼。
我的农庄开始试运营了。周末的时候,陆陆续续有城里人开车来采摘。看着一家老小在草莓地里欢声笑语,我心里有说不出的满足感。
"老板,你这草莓真甜!"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竖起大拇指,"比超市里的好吃多了。"
"都是有机种植,不打农药。"我笑着递过去一瓶水,"您慢慢摘,不着急。"
"这环境也好,空气清新。"男人环顾四周,"对了,那一圈树是什么?长得挺特别。"
"防护林。"我指着那些已经长到两米多高的树苗,"主要是防野猪的。"
"野猪?"男人来了兴趣,"这附近有野猪?"
"后山有。"我没多说,"所以要做好防护。"
男人点点头,继续去摘草莓了。
但我注意到,不远处的大棚门口,舅舅正站在那里,阴沉着脸看着这边。
他的葡萄大棚也开始挂果了,一串串绿色的葡萄垂下来,长势确实不错。但这两个月,来他那里的客人明显比我这边少。
"老程的生意不太好啊。"村里人私下议论,"估计是李磊那个农庄分流了客人。"
"谁让他当初那么对人家呢,活该。"
"嘘,小声点,让他听见又要闹。"
这些话不知道怎么传到了舅舅耳朵里。那天晚上,我正在整理账本,突然听见外面有吵闹声。
出去一看,舅舅正在我农庄门口跟一对游客争执。
"你们怎么不去我那边?我的大棚才是最正规的!"舅舄红着脸,声音很大。
那对游客被吓到了:"大爷,我们就是想来这边看看..."
"看什么看!他这个野路子,能有什么好东西?"舅舅指着我的农庄,"都是骗钱的!"
我快步走过去:"舅舅,您这是干什么?"
"干什么?"舅舅转过身,眼睛通红,"你抢我生意,你还问我干什么?"
"我没有抢您生意,游客愿意来哪是他们的自由——"
"放屁!"舅舅一把推开我,对那对游客说,"你们别被他骗了,他这些果子都打了激素的!有毒!"
"您胡说!"我气得浑身发抖。
那对游客吓坏了,扔下篮子就走了。
我看着他们的车远去,转身盯着舅舅:"您满意了?"
"我就是要让所有人知道你是什么货色!"舅舅指着我的鼻子,"你断我财路,我也不会让你好过!"
从那天起,只要有游客来,舅舅就会"恰巧"出现,说些有的没的。我的客流量直线下降,一周的收入还不够人工成本。
我去找村委会,但老李也无能为力:"小磊啊,这事我怎么管?你们是亲戚,总不能真闹上法庭吧?"
"他这是诽谤!恶意竞争!"
"话是这么说,但证据呢?他就是站在路边说几句话,你能把他怎么样?"
我绝望地发现,我真的拿他没办法。
七月底的一天,天气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来。我站在防护林边,看着远处黑黢黢的后山,心里莫名有种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