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老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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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548年的建康城，侯景的叛军烧了台城的宫门。梁武帝萧衍饿死于深宫，太子萧纲被废，长江里漂着百姓的尸体，整个中原，就像被揉碎的陶碗一样，碎瓷片扎得人遍体鳞伤。

但在岭南，高凉郡的荔枝树正挂着红果，合浦的珍珠商队还在往交趾走，俚族的阿婆坐在村口纺麻线，汉族的商贩们在集市口诵读着《孝经》。

这不是穿越剧的bug，是《隋书》里白纸黑字的记载：“岭南未有所附，数郡共奉冼夫人为主，号圣母。”

当全天下的军阀都在抢地盘、当皇帝时，这位“圣母”做了件最反常识的事：她没称帝，没割据，反而带着岭南十几万部落，一次又一次归附中原政权。

有人说她是女版诸葛亮，但诸葛亮的智慧是三分天下，她的智慧是天下归一。诸葛亮靠的是权谋算计，她靠的是一颗好心。

今天，老达子就来讲讲这位“岭南圣母”的故事：一个在男权乱世里，用“女性的柔软与坚定”，守住了岭南百年安定的传奇。

冼夫人的名字，在史料里没留下，《隋书》《北史》都只称她“冼氏”，但她的故事，比很多有名字的帝王更鲜活。

她是高凉人（今广东茂名），出身俚族首领家庭，。但在俚族，首领不是父死子继的，你得能打、能管、能让部落活下来，不然没人服你。

“世为南越首领，跨据山洞，部落十余万家”——《隋书·列女传》

冼夫人的“能”，18岁就藏不住了。

当时，俚族有两个大部落，为抢一片肥田打了三年仇杀，死了三十多个人。部落首领们都没招，有人说：“找冼家的女儿来吧，她能断事。”

冼夫人来了，没带刀，没带兵，只拎着一张牛皮、一杆秤。

她把两个部落的首领叫到田埂上，说：“你们都说田是自己的，那我们用牛皮量，牛皮能盖多大，田就归谁。”

首领们笑了：“牛皮能盖多大？顶多罩个帐篷。”

冼夫人没笑，让随从把牛皮割成细条，接成一根长绳，沿着田埂绕了一圈，刚好把整亩田围起来。

“这片田，不是你们的，是老天给俚族的。”她指着田埂上的草说，“你们打了三年，田荒了，人死了，明年吃什么？不如把田分两半，各种各的，再一起养牛，卖了钱平分。”

两个首领愣了半天，忽然拍大腿：“对呀！我怎么没想到？”

这场仇杀，就这么了结了。

消息传开，俚族部落的人都说：“冼家那姑娘，比我们部落的汉子还会断事，服她！”不到半年，二十多个小部落归附她，18岁的她，成了俚族最有威望的首领。

20岁那年，冼夫人嫁给了高凉太守冯宝。

冯宝是汉族人，出身北燕皇室。北燕灭国后，他祖父逃到岭南，做了高凉太守。但冯宝在高凉的日子不好过：汉族官员压不住俚族，俚族也不服汉族管，“郡中长吏，多是彼人，政令不通”。

冼夫人嫁过去，不是依附汉族政权，是带着俚族的力量，帮冯宝坐稳位置。

她做的第一件事，是和冯宝约法三章：

俚族首领见冯宝，要穿汉服、行汉礼；但冯宝得学俚语，懂俚族的“习惯法”（比如“赔牛抵罪”“公田共种”）；

汉族官员不能随便抓俚族人，要抓先找她；

俚族有纠纷，先找她调解，再按汉律判。

有次，一个汉族商人被俚族部落抢了丝绸，跑去找冯宝告状：“大人，抓凶手！按汉律要砍头！”

冯宝刚要拍桌子，冼夫人按住他的手：“等我问问。”

她找到那个部落的首领，说：“你抢商人的丝绸，是因为他欠你盐？”

首领挠头：“是，去年他欠我十斤盐，没还。”

冼夫人从袖子里掏出两斤盐，放在首领手里：“这是我给你的，你把丝绸还给商人。以后你要盐，直接找我买，比抢划算，商人要是不来，我们的荔枝、香料卖给谁？”

首领看着盐，脸涨得通红：“我错了，以后再也不抢了。”

商人拿回丝绸，对冯宝说：“太守夫人比你会管事儿！”

《高州府志》卷八《冼太夫人轶事》：“俚人掠贾人缯，夫人以盐偿之，谕以息争。”

这件事传开后，汉族商人敢来高凉了，俚族部落也愿意听冯宝的，冯宝的太守位置，终于坐稳了。

南北朝是个“称帝潮”，陈霸先称帝建陈，宇文觉称帝建周，连岭南的刺史欧阳纥都想当“南越王”。但冼夫人，从来没动过称帝的念头。

公元557年，陈霸先称帝，派使者来岭南招降。

当时，冼夫人的部落首领们劝她：“陈朝刚建立，不稳！我们不如自己称帝，守住岭南！”

冼夫人坐在竹椅上，摸着冯宝留下的印信，说：“你们忘了？我们吃的稻种是中原传来的，穿的丝绸是中原织的，孩子读的书是中原的《论语》。要是我们称帝，朝廷会派兵来打——岭南的山再高，挡得住隋朝的兵吗？”

她把印信交给使者：“我归附陈朝。”

公元569年，欧阳纥叛乱，派人来拉拢她：“我称帝，封你为‘南越王太后’，咱们一起守岭南！”

冼夫人把使者绑了，直接送到陈朝京城，然后召集部落首领：“欧阳纥反，我们要是跟着他，朝廷派兵来，岭南就完了。”

她带着孙子冯盎，率一万俚族兵，和陈朝军队一起平叛。叛乱平定后，陈朝皇帝封她为“石龙太夫人”，赐她“绣幰油络驷车”（古代女性最高规格的车驾）

这是有史以来，俚族首领第一次得到中原朝廷的正式册封。

冼夫人的治世智慧，核心就两个字：融合。不是让俚族变成汉族，也不是让汉族变成俚族，是让两者一起活下去。

她做了三件事，改变了岭南的命运：

俚族有个坏习惯：部落打仗，抓了俘虏就当奴婢卖。冼夫人说：“奴婢也是人，卖了他们，他们的父母会哭，我们俚族要活，也要让别人活。”

她定了条规矩：“以后抓了俘虏，必须赎回来，用牛、用米，或者用香料。”

冼夫人自己嫁给冯宝，就是汉俚通婚的开始。她还鼓励子孙和汉俚两族的首领通婚。

她对冯盎说：“你娶俚族姑娘，就能懂俚族的想法；你妹妹嫁汉族官员，就能懂汉族的规矩。这样，我们才能一起管岭南。”

冼夫人在高凉建了所“俚汉书院”，教俚族孩子识汉字、读《诗经》。教汉族孩子学俚语、懂俚族的赶圩礼（比如“买东西要先问‘多少钱’，再砍价”）。

有个俚族孩子，学会写“稻”字，跑回家举着本子喊：“阿爹！你看！这是我们种的稻子，汉字是这样写的！”

父亲摸着他的头笑：“好，以后你教我写。”

有个汉族孩子，学会说俚语，去俚族部落玩，部落首领捏着他的脸说：“你会说我们的话？以后常来吃荔枝！”

这所书院，让汉俚两个族群的孩子从小就认识、理解。后来岭南的汉俚矛盾越来越少，就是因为这些孩子长大了。

冼夫人去世后，隋朝追封她为“诚敬夫人”，唐朝追封“清福夫人”，宋朝追封“显应夫人”，明朝追封“柔惠夫人”，几乎每个朝代，都在纪念她。

清朝乾隆皇帝，专门为她写了首诗：“女中豪杰冼夫人，三代忠心护国门。岭南安定百年计，留得芳名万古存。”

在民间，她被称为“岭南圣母”，广东、广西的农村，几乎每个村都有她的祠堂。逢年过节，人们会带着荔枝、香烛去拜她，说：“圣母啊，保佑我们的田丰收，保佑孩子平安。”

2020年，习近平总书记视察广东时，专门提到冼夫人：“冼夫人是岭南地区民族团结的象征，她的故事，至今对我们促进民族团结、维护国家统一有重要意义。”

今天的岭南，是中国最包容的地区之一：汉族、壮族、瑶族、黎族在这里一起做生意、一起过年、一起发展。这一切，都有冼夫人的影子：

茂名有冼夫人文化节，人们穿俚族的筒裙，跳祭田舞，唱冼夫人的好心歌。湛江有“冼夫人小学”，校训是唯用一好心，教孩子帮别人就是帮自己。

而广州的博物馆里，陈列着冼夫人的印信、丝绸，旁边写着：“她用一颗好心，守住了岭南的百年安定。”

冼夫人的故事里，没有黄袍加身的传奇，也没有权谋算计的刺激，但她的好心，却让岭南安定了百年，让汉俚两个族群融合了百年，让中原的文化传到了岭南的每一个角落。

有人说她是女版诸葛亮，但我觉得，她比诸葛亮更伟大：因为诸葛亮的“三分天下”是为了蜀国，她的“天下归一”是为了岭南、为了国家、为了所有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