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幕，年在很多银行网点里反复上演。

假如你手里有一笔定期存款，今年到期了。

你去银行办续存，柜员告诉你，一年期的挂牌利率是0.95%。今年8月，五大行的一年期定存，已经降到了这个数。你还没开口，旁边的理财经理先递过来一张单子。有款债券基金，年化收益接近3%，比存款高不少，波动也小，很多人都在买……

4月和5月，居民存款合计减少了2.05万亿元，同期理财、基金、保险这些非银机构的存款增加了3.61万亿元。华泰证券估计，今年1年期以上的定期存款，到期规模在50万亿元左右。

11月初，10年期国债收益率跌破1.6%，创下2025年1月以来的新低。利率还在往下走，钱还在往债基里挪。

于是有了这个被问得最多的问题，低利率时代，债基该怎么买？

垫子变薄了

先说一个很多人没细想过的事。

债券基金的收益，大体来自两块。一块是利息，债券每年按约定付的那部分。另一块是价格，利率往下走，手里的老债券就值钱，利率往上走，就掉价。

过去利率高的时候，利息这块很厚，像一层垫子。

价格偶尔跌一跌，几个月的利息就把它补回来了，所以大家觉得，债基很稳。

现在这层垫子，变薄了。

我做个粗略的换算，一只久期在9年左右的10年期国债，利率每往上走0.1个百分点，价格大约跌0.9%左右。

当10年期国债收益率在2.8%的时候，这0.9%的损失，差不多是4个月的利息。现在收益率在1.6%上下，同样跌0.9%，要用大半年的利息才补得回来。

当然，一般的纯债基金，久期没有10年期国债这么长，晃得也没这么厉害，但道理是一样的。利率越往下走，手里能用来抵挡下跌的那一点利息，就越少。

这也是为什么，今年纯债基金看着很稳，Choice的数据显示，截至10月13日，纯债基金年内平均涨了2.25%，最大回撤只有0.16%。可这份稳，是在利率一路往下走的顺风里得来的。风向要是变了，垫子薄的那一面，才会露出来。

所以选债基，头一件事，是看你的钱什么时候要用。

短期纯债基金，持有的多是一年左右到期的债，今年一季度末的平均年化收益只有2.06%左右，但波动很小，更接近存款的替代品。中长期纯债基金，久期长一些，平均年化2.85%左右，收益高一点，利率一变，晃得也更厉害。

钱半年后要交孩子学费，和钱五年内都不打算动，适合的不是同一种债基。

名字叫债基，里面可能装着股票

第二件事，比久期更要命。

很多人以为，只要名字里带个债字，就是稳的。可债基里头，分好几种。

纯债基金，只买债券。一级债基，可以买可转债。二级债基，可以直接买股票，按规定股票仓位一般不超过两成。再往外扩一圈，还有一大批叫固收+的产品，债券打底，再拿一部分钱去博股票和可转债的收益。

今年三季度，固收+基金的平均收益率，从二季度的2.29%，跌到了负1.32%。截至9月末，近1500只二级债基里，有473只今年是亏的。

更扎眼的是一组数。今年上半年，收益超过15%的二级债基有33只，看着很漂亮。到了7月，这33只全部出现了负回报，平均回撤接近12%，三季度还在继续往下走。

一个人冲着债基这个名字买进去，心里想的是比存款多一点，结果没过多久就回撤一成多，这已经不是他以为的那种东西了。

而且这批产品的规模不小。截至三季度末，固收+基金规模合计约3.6万亿元。10月30日，股债同时调整，有固收+产品被赎回，被迫卖出手里的二永债和信用债，又反过来冲击了债市。

所以啊，看名字不如看底仓。

2022年那一场赎回潮

说到债基一跌就有人跑，很多人心里还有一道疤。

2022年11月，债市突然大跌。那一年，是银行理财全面净值化的第一年。很多人一直把理财当存款，看到净值跌破1块钱，慌了，集中赎回。

赎回的人一多，理财公司只好卖债，债价进一步下跌，净值跌得更狠，于是又有更多人赎回。到11月底，全市场有4844只理财产品破净，占比15.62%。公募债基也被卷了进去，出现大额赎回。不少人是在那个月，第一次知道银行卖的理财也会亏钱。

今年10月底的那场黑色月末，机制有几分相似。起因是华发集团的债务舆情，信用债被抛售，基金做预防性赎回，利率债也剧烈调整。

可两次有一处明显的不同。

这一次，抢先变现的是理财公司这样的机构，不是买理财的普通人。大行和其他机构的承接力度也比较强，三个交易日，跌幅就全面收复了。普通人这一回，没怎么跟着跑。

但另一处不同，更值得警惕。2022年那会儿，10年期国债收益率在2.8%上下。今天，它在1.6%附近。垫子薄了一大截，下一次风吹过来，能扛住的空间更小。

还有一个新变化。今年起施行的公募基金销售费用新规，个人投资者持有债基满7天，就可以豁免赎回费。买卖更灵活了，这是好事。可它也意味着，下一次恐慌来的时候，跑得会更快。

债牛还没完，现在不该上车吗

当然，乐观派会觉得，债牛还没结束，央行在放水，有机构判断10年期国债收益率还能下到1.5%附近。现在买长久期的债基，正是时候。

这个判断，也许是对的。利率还有往下走的空间，长久期的债基还能涨。

可我觉得，在1.6%的位置买长久期债基，赚的已经主要不是利息，而是利率继续往下走带来的价格上涨。这本质上，是在押注利率。押对了，挣得比存款多。押错了，亏的利息要好几个月才补得回来。

这和存钱，是两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