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再给朱祁钰(1428年9月11日——1457年3月14日)一次机会,他一定会拒绝当皇帝。
《明史》中对于朱祁钰的出身是一笔带过,只说他爹是明宣宗朱瞻基,他母亲是明宣宗当皇太孙时的宫女。等朱瞻基当了皇帝之后,因为朱祁钰的出生,他的母亲才被封为贤妃。
但在一些民间的史书中,朱祁钰的身世要复杂一点。据传他的生母吴氏曾是朱高煦的宫人。后来朱高煦想效仿父亲朱棣,去抢自己侄子朱瞻基的皇位,结果不光没得逞,还被朱瞻基给剿了老巢,自此吴氏就和一帮宫女入宫为奴。
可能吴氏有过人之处,于是朱瞻基就让她成了自己的女人,但是因为吴氏身份的问题,她只能待在宫外。直到朱瞻基晏驾之前,她们母子才得以进宫。
但无论哪种说法是对的,这些记载都在告诉人们一件事,那就是朱祁钰的出身并不高贵,这一点对他的将来至关重要。
在自己的亲爹驾崩以后,朱祁钰那个出身高贵的哥哥朱祁镇(嫡长子),没舍得让自己这个唯一的亲弟弟(同父异母,朱祁镇的亲妈是孙皇后)离开京城,而是让他留在北京!

朱祁钰
当时,朱祁钰对于哥哥的这个封赏应该非常感恩,因为当时他被封为了郕王,这对一个出身比较尴尬的皇子来说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富贵一生。有理由相信,当天夜里,朱祁钰母子应该是含笑入梦的,当年朱祁钰9岁,朱祁镇10岁。
朱祁镇外有前朝老臣理政,内有亲妈撑腰,因此虽然他当皇帝时年纪比较小,但是也算是健康成长。朱祁钰虽然没了亲爹,但是也没有输在起跑线上,因此他也受到了良好的儒家教育。
随着两人的成长,朱祁镇的皇帝当得越来越顺手,而朱祁钰对于儒家的知识也越来越充实。
如果没有那场大祸,那么朱祁镇这个皇帝应该能一直干到驾崩,而朱祁钰也会成为一个奉公守法的好王爷。
但是温室里长大的朱祁镇,随着年龄的增长,开始有点狂妄自大,正统十四年(1449年)瓦刺南侵,有过北伐经验的朱祁镇,在宦官王振的怂恿下御驾亲征。23岁的朱祁镇在匆忙出征之前,把2岁的儿子立为了太子,并让22岁的朱祁钰帮忙监国。
当时的朱祁钰应该是比较懵的,因为他的梦想不过是个本分的王爷,怎么突然担起了如此的重担?不过老实本分的他已经习惯服从,所以只好应下了哥哥的话。

土木堡之变形势图
但令这哥俩没想到的是,朱祁镇这一次出征,就因为“土木堡之变”被围住,随后成了瓦刺的人质,瓦刺还打算利用他来敲开大明的关隘。“二十三日,也先拥上至大同城下,索金币,约赂至即归上。都督郭登闭门不纳。上传旨曰:‘朕与登有姻连,何外朕若此!’登遣人传奏曰:‘臣奉命守城,不敢擅启闭。’随侍校尉袁彬以头触门大呼,于是广宁伯刘安、给事中孙祥、知府霍宣同出见,献蟒龙袍。上以赐伯颜帖木儿及也先弟大通汉英王。上曰:‘秋稼未收,军士久饥,可令刈以入城。’又曰:‘也先声言归我,情伪难测,且严为备。’从骑叩城下索犒军资,并内官郭敬等金银共万余两来迎驾。既献,复不应。”
国不可一日无君,更重要的是,如果大明上下还认朱祁镇当皇帝,那么瓦刺能“挟天子以令大明上下”。当时兵部尚书跟着朱祁镇出了公差,负责大明军务的是于谦。
群臣一番商量之后,决定让朱祁钰来当临时皇帝,以削弱人质朱祁镇的影响。
当朱祁钰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是严词拒绝的,他能有今天,是他的哥哥给的,儒家教育也告诉他,他这个庶出的皇子,不应该有多余的想法。但是他后来架不住群臣的劝谏,只好勉为其难地坐上了龙椅。
而在朱祁钰坐上龙椅之前,还曾发生过一件小事。当时群臣知道是王振导致朱祁镇被俘,于是一帮文臣义愤填膺地要求朱祁钰处理王振的余党,“八月,师溃于土木,帝北狩。护卫将军樊忠者,从帝旁以所持棰捶死振,曰:‘吾为天下诛此贼!’遂突围杀数十人,死之。报至,廷臣请族诛振。振所亲马顺及王、毛二侍一时被击死。都御史陈镒奉郕王令旨籍其家,并振从子山脔于市,族属无少长皆斩。振家当京城内外,凡数处,重堂邃阁,拟于宸居,器服绮丽,尚方不逮,玉盘百面,珊瑚高六七尺者二十余株,金银六十余库,币帛珠宝无算。”“帝蒙尘,振乃为乱兵所杀。败报闻,百官恸哭,都御史陈镒等廷奏振罪,给事中王竑等立击杀马顺及毛、王二中官。郕王命脔王山于市,并振党诛之,振族无少长皆斩。振擅权七年,籍其家,得金银六十余库,玉盘百,珊瑚高六七尺者二十余株,他珍玩无算。先是,郭敬镇大同,几造箭镞数十瓮,以振命遗瓦剌,瓦剌辄报以良马。及帝亲征,西宁侯宋瑛、驸马都尉井源为前锋,遇敌阳和,敬又挠使败。至是逃归,亦坐诛。”当时和王振关系不错的锦衣卫指挥马顺想要阻拦,结果他和王振的外甥一起被大臣给活活打死了,“锦衣卫指挥马顺唱逐百官,给事中王竑奋臂捽顺发、啮其肉曰:‘顺倚振肆强,今犹若此,诚奸党也!’百官争捶死顺,且请籍振家。王准言。”“英宗北狩,郕王摄朝午门,群臣劾王振误国罪。读弹文未起,王使出待命。众皆伏地哭,请族振。锦衣指挥马顺者,振党也,厉声叱言者去。竑愤怒,奋臂起,捽顺发呼曰:‘若曹奸党,罪当诛,今尚敢尔!’且骂且啮其面,众共击之,立毙。”“癸酉,郕王临午门,言官大臣次第宣读弹劾王振启章,言:‘振倾危宗社,请灭族以安人心。若不奉诏,群臣死不敢退。’因哭声彻中外。王起入,内使将阖门,众随拥入。有令旨:‘籍没振,遣指挥马顺往。’众曰:‘顺,振党也。宜遣都御史陈镒。’时太监金英传旨,令百官退。众欲捽殴英,英脱身入。马顺从旁叱:‘百官去!’给事中王竑愤起捽顺首,曰:‘马顺往时助振恶,今日至此,尚不知惧!’众争殴之,或就脱顺靴,捶击躧踏,立毙顺。众又索振党内使毛、王二人,英ㄏ令出,亦击杀之,曳三尸陈东安门,军士犹争击不已。逾时,执振侄锦衣卫指挥王山,反接跪于廷,众唾骂之。于是众竞喧哗,班行杂乱,无复朝仪。百官既殴杀顺,益恟惧不自安。王亦屡起,欲退还宫。兵部侍郎于谦直前揽王衣,曰:‘殿下止。振罪首,不籍无以泄众愤。且群臣心为社稷耳,无他。’王从之,降令旨奖谕百官归莅事,马顺罪应死,勿论。众拜谢出。是日,事起仓卒,赖谦镇定。谦排众翊王入,袍袖为裂。既出,吏部尚书王直者,笃老臣,执谦手而叹曰:‘朝廷正藉公耳!今日虽百王直,何能为!’丙子,移王座入奉天门左受朝。陈镒奉令旨,籍振并其党彭德清等家。振第宅数处,壮丽拟宸居,器服珍玩,尚方不及,玉盘径尺者十面,珊瑚高者七八尺,金银十余库,马万余匹,皆没官。脔山于市,族属无少长皆斩。振暨山弟林等皆从驾,死于兵。太后命以于谦为兵部尚书。”史称“午门血案”。
在这件事中,有一个不起眼的小细节,当时朱祁钰吓得要躲,但是于谦却“直前揽王衣”。朱祁钰当了皇帝之后,于谦负责统筹京城的防卫工作,“当时,上下皆倚重谦”。

朱祁镇
景泰元年(1450年),瓦刺一看朱祁镇已经失去了作为人质的价值,就计划他放回了大明,而瓦刺想放,大明却产生了一些分歧,“秋七月,也先屡以和议不成,复俾其知枢密院阿刺为书,遣参政完者脱欢等五人至京师请和。礼部议。尚书胡濙等奏奉迎上皇,帝不允。次日,帝御文华殿,召文武群臣谕曰:‘朝廷因通和坏事,欲与寇绝,而卿等屡以为言,何也?’吏部尚书王直对曰:‘上皇蒙尘,理宜迎复。乞必遣使,勿使有他日悔。’帝不怿曰:‘我非贪此位,而卿等强树焉,今复作纷纭何!’众不知所对。于谦从容曰:‘天位已定,孰敢他议!答使者,冀以舒边患,得为备耳!’帝意始释,曰:‘从汝,从汝。’言已,即退。”
朱祁镇回来之后,直接就被朱祁钰给软禁了起来。
在朱祁镇被软禁期间,朱祁钰曾通过各种手段笼络大臣,让他们同意自己的儿子来取代侄子当太子,此事没有有关于谦的言论记载,最后朱祁钰顺利得偿所愿。但是天不遂人愿,在太子易位的第二年,朱祁钰的儿子就夭折了。
而在太子易位之前,朱祁钰曾试探过宫里宦官,看他对自己改立太子的想法,“景皇帝既即位,意欲易储。一日,语英曰:‘七月初二日,东宫生日也。’英叩头云:‘东宫生日是十一月初二日。’上为之默然。”值得一提的是,当时后宫之中,朱祁镇的亲妈孙太后依然健在,而朱祁钰执意要立的太子,也不是他的正宫皇后汪皇后所生,所以汪皇后当初极力反对,未必只是出于礼法,那个孩子的夭折也许未必只是意外。
新太子夭折之后,贵州道监察御史钟同曾说:“父有天下,固当传之于子。乃者太子薨逝,足知天命有在。臣窃以为上皇之子,即陛下之子。”同时兼陈一切弊政。朱祁钰闻讯大怒,钟同被下狱杖死。

朱祁钰
外面有人说三道四,后宫也有汪皇后等人闹腾,心力憔悴的朱祁钰没几年就一病不起。史书中没有详细记录他生病的原因,但是从后来石亨等大臣的表现看,他病得应该不轻,那么他的病有没有可能是人为的呢?不得而知。唯一知道的是,当时朱祁钰的处境很尴尬,他本人病得不轻,身后又没有一位皇子,那么万一朱祁钰归天了之后,大明该怎么办呢?
有人建议重新把他哥朱祁镇的儿子叫回来当太子,但有人却认为不用那么麻烦,南宫中不是有现成的一位吗?石亨等人在征求了朱祁镇亲妈的意见之后(人家怎么可能会反对,说不定这里面本来就有孙太后的推波助澜),果断发动了“夺门之变”,随后,被软禁的朱祁镇在钟鼓齐鸣中,走出了南宫。
此时听到钟鼓声的朱祁钰,没有第一时间想到朱祁镇,而是问周围的人“是于谦耶?”“鼓钟鸣,群臣百官入贺。景皇帝闻钟鼓声,问左右云:‘于谦耶?’左右对曰:‘太上皇帝。’景皇帝曰:‘哥哥做,好!’”此时史书中亦没有于谦的记录。

于谦
在朱祁钰被废的当年正月二十一(2月15日),明英宗下诏,改“景泰八年”为“天顺元年”。次日,于谦出现在了史书之中:“谦性故刚,遇事有不如意,辄拊膺叹曰:‘此一腔热血,意洒何地!’视诸选耎大臣、勋旧贵戚意颇轻之,愤者益众。又始终不主和议,虽上皇实以是得还,不快也。徐珵以议南迁,为谦所斥。至是改名有贞,稍稍进用,尝切齿谦。石亨本以失律削职,谦请宥而用之,总兵十营,畏谦不得逞,亦不乐谦。德胜之捷,亨功不加谦而得世侯,内愧,乃疏荐谦子冕。诏赴京师,辞,不允。谦言:‘国家多事,臣子义不得顾私恩。且亨位大将,不闻举一幽隐,拔一行伍微贱,以裨军国,而独荐臣子,于公议得乎?臣于军功,力杜侥幸,决不敢以子滥功。’亨复大恚。都督张軏以征苗失律,为谦所劾,与内侍曹吉祥等皆素憾谦。景泰八年正月壬午,亨与吉祥、有贞等既迎上皇复位,宣谕朝臣毕,即执谦与大学士王文下狱。诬谦等与黄竑构邪议,更立东宫;又与太监王诚、舒良、张永、王勤等谋迎立襄王子。亨等主其议,嗾言官上之。都御史萧惟祯定谳。坐以谋逆,处极刑。文不胜诬,辩之疾,谦笑曰:‘亨等意耳,辩何益?’奏上,英宗尚犹豫曰:‘于谦实有功。’有贞进曰:‘不杀于谦,此举为无名。’帝意遂决。丙戌改元天顺,丁亥弃谦市,籍其家,家戍边。遂溪教谕吾豫言谦罪当族,谦所荐举诸文武大臣并应诛。部议持之而止。千户白琦又请榜其罪,镂板示天下,一时希旨取宠者,率以谦为口实。谦自值也先之变,誓不与贼俱生。尝留宿直庐,不还私第。素病痰,疾作,景帝遣兴安、舒良更番往视。闻其服用过薄,诏令上方制赐,至醯菜毕备。又亲幸万岁山,伐竹取沥以赐。或言宠谦太过,兴安等曰:‘彼日夜分国忧,不问家产,即彼去,令朝廷何处更得此人?’及籍没,家无余资,独正室鐍钥甚固。启视,则上赐蟒衣、剑器也。死之日,阴霾四合,天下冤之。指挥朵儿者,本出曹吉祥部下,以酒酹谦死所,恸哭。吉祥怒,抶之。明日复酹奠如故。都督同知陈逵感谦忠义,收遗骸殡之。逾年,归葬杭州。逵,六合人。故举将才,出李时勉门下者也。皇太后初不知谦死,比闻,嗟悼累日。英宗亦悔之。谦既死,而亨党陈汝言代为兵部尚书。未一年败,赃累巨万。帝召大臣入视,愀然曰:‘于谦被遇景泰朝,死无余资。汝言抑何多也!’亨俯首不能对。俄有边警,帝忧形于色。恭顺侯吴瑾侍,进曰:‘使于谦在,当不令寇至此。’帝为默然。”
天顺元年二月初一(1457年2月24日),明英宗废朱祁钰为郕王,将其软禁到西内永安宫。“上复宝位二三日间,诸文臣首功之人,列侍文华殿。上喜见眉宇,呼诸臣曰:‘弟弟好矣,吃粥矣,事固无预弟弟,小人坏之耳。’诸臣默然。”但没过多久,二月十九(3月14日),朱祁钰就撒手人寰,对于他的死因,史书没明确说明,但可以肯定的是,如果上天再给朱祁钰一次机会,他一定会选择不同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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