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人社部联合多部门正式发布《新就业形态劳动者权益保障办法(征求意见稿)》,面向全社会公开征求意见,意见征集截止时间为11月8日。
这份文件被业内称为平台灵活就业群体的权益保障“基本法”,覆盖外卖骑手、网约车司机、货运司机、网络主播等群体,涉及全国数千万新就业形态劳动者。
长期以来,骑手、网约车司机“困在算法里”、超时罚款、恶劣天气被迫接单、工伤维权难、没有休息保障等痛点,在这份新规里都给出了明确约束,平台野蛮生长的时代,或将就此画上句号。
很多人对新就业形态劳动者这个名词比较陌生。简单来说,就是依托互联网平台接单干活,受平台规则管理,但很多人没有和平台签订传统劳动合同的从业者。
我们日常街头奔波的外卖骑手,城市里接送乘客的网约车司机,同城货运司机,还有网络主播,都属于这个群体。根据公开统计,国内这类从业者总量达到8400万人,已经成为我国就业市场非常重要的组成部分。
平台经济蓬勃发展十几年,给普通人带来灵活就业机会,不用坐班,时间相对自由,不少人选择跑外卖、开网约车养家糊口。但与此同时,用工矛盾持续凸显。传统劳动法主要针对企业正式员工,而大量骑手、网约车司机注册为个体工商户,或者签署劳务协议,不属于标准劳动关系。一旦出现交通事故、工伤纠纷,劳动者维权之路十分艰难。
平台算法无限压缩配送时长,超时就罚款;暴雨、台风等恶劣天气,平台依旧持续派单,不接单就扣分、限制派单;平台单方面制定罚款规则,劳动者很难申诉;工作时间没有上限,为多赚钱连续十几个小时在线,休息权没有保障。这些现实困境,困扰着无数从业者,也是本次新规重点解决的核心问题。
这份征求意见稿一共54条,最大亮点,就是直面“算法霸权”,给平台算法戴上“紧箍咒”,破解大家常说的“困在算法里”的难题。文件明确提出算法取中原则,平台设计派单、考核、奖惩算法,必须坚持以人为本、公平、安全可控,不能单纯追求速度,把极端数据当成常态化考核标准。简单讲,不能为了追求配送效率,设置根本难以完成的配送时间,逼着骑手闯红灯、超速,用生命换订单。
新规还规定,平台不能仅凭算法自动做出封禁账号、停止派单、大额扣款这类严重损害劳动者权益的决定,这类重大处罚,必须经过人工审核。劳动者有权了解算法的基本逻辑,平台有义务向从业者解释考核、派单、计价的规则。监管部门也拥有对平台算法进行审查、评估的权力,如果算法不合理,监管部门可以责令平台整改。这条规则,直接击中平台用工长久以来最大的痛点,算法不再是平台单方面说了算的黑箱。
劳动报酬与罚款机制,也是本次新规的重点内容。征求意见稿明确,平台要制定清晰透明的报酬计算办法,按时足额发放劳动报酬,新就业形态劳动者纳入最低工资保障。平台不能随意克扣工资,不能滥用罚款手段。
过去很多骑手遇到一点小问题,平台直接高额罚款,申诉通道繁琐,申诉成功率低。未来平台设置奖惩规则,不能简单粗暴一罚了之,处罚规则要提前公示,不能临时出台惩罚条款。同时,禁止平台向劳动者违规收取押金、保证金等各类费用,杜绝变相压榨。
休息权、劳动强度和恶劣天气保护,是骑手、网约车司机最关心的内容。新规要求平台合理设定每日、每周最长工作时长,不能无限度压榨劳动者时间。很多网约车司机为了收入,一天在线十几个小时,疲劳驾驶风险极高;外卖骑手节假日不停接单,没有休息。新规就是要约束平台,不能通过派单机制诱导从业者无休止加班。
针对暴雨、台风、暴雪等极端天气,新规明确,平台不得强制劳动者从事危害人身安全的户外工作。遇到恶劣天气,平台应当调整派单策略,减少订单、延长配送时长,不能强迫骑手冒风险接单。过去不少骑手在大雨、台风天,不接单就面临账号限流,现在这种情况将被约束,生命安全优先于订单。
社会保险与职业伤害保障,是本次新规的另一项重大突破。很多众包骑手、网约车司机,没有工伤保险,一旦在路上发生交通事故,理赔十分困难。征求意见稿提出,平台企业需要按规定,为新就业形态劳动者参加职业伤害保障。
劳动者自愿缴纳职工养老、职工医保的,企业按规定承担相应责任。这解决了长久以来的痛点:灵活就业人员一旦发生工伤,无人兜底。职业伤害保障,就是专门针对这类群体的保障机制,发生事故后,可以得到相应的医疗与伤残赔付,大幅降低从业者的风险。
文件还专门划分了三类用工模式,分类管理,不再一刀切。第一种是符合标准劳动关系的,直接适用劳动法、劳动合同法;第二种是接受平台管理,但不完全属于劳动关系的“不完全劳动关系”,平台需要签订书面用工协议,协议里必须包含报酬、工作时长、安全保障、职业伤害保障等十一项必备条款;第三种是完全自主经营、不受平台劳动管理的个体经营者。
这样分层设计,兼顾灵活性和权益保障。平台不能简单通过转包、诱导骑手注册个体户的方式,规避用工责任。一旦平台对劳动者进行派单、考核、罚款管理,就需要承担对应的保障义务,堵住平台规避责任的漏洞。
当然,新规不是只偏向劳动者,也兼顾平台行业的可持续发展。平台经济提供大量灵活就业岗位,如果完全照搬全职员工的用工模式,会大幅抬高平台成本,甚至压缩就业岗位。本次采用分层保障思路,保留灵活就业的特性,同时守住劳动权益底线。平台可以继续提供灵活接单模式,但不能再以“劳务合作”“个体户”为借口,免除安全保障、职业伤害保障的义务。
对于普通劳动者来说,这份新规落地之后,会带来实实在在的改变。第一,接单更有安全感,极端天气不会被强制派单,算法不会设置根本完不成的时间。第二,罚款不再随心所欲,大额处罚、封号,必须人工复核,有地方申诉。第三,发生交通事故,有职业伤害保障兜底,不用独自承担巨额损失。第四,工作时长有上限,平台不能用算法逼着无休止熬夜接单,保障休息。
但也要客观看待,目前这份文件只是征求意见稿,还不是正式落地实施的法规。从现在到11月8日,社会各界、平台企业、从业者都可以提交意见,后续还会根据反馈修改完善,正式实施还需要一段时间。
很多人会关心,新规落地之后,外卖、网约车的价格会不会上涨?平台运营成本增加,短期确实会给平台带来合规压力。但从长期来看,行业规范化之后,减少大量劳动纠纷,降低事故赔付成本,有利于行业健康发展。骑手、司机权益得到保障,从业人员流失率下降,服务稳定性反而会提升。
也有从业者担心,平台会不会变相调整派单规则,减少订单来降低成本。监管部门在制度设计中,也考虑到这类规避行为,后续配套监管措施会跟进,防止平台换一种方式压缩劳动者收益。
平台经济发展到今天,早已不是单纯的互联网生意,它连接着千万从业者和亿万消费者。过去,平台依靠算法追求效率,却忽略劳动者的人身安全与基本权益。这份征求意见稿,标志着平台经济告别野蛮扩张时代,从单纯追求效率,转向效率与劳动者权益平衡。
灵活就业,不等于没有保障;线上接单,不等于不受规则约束。外卖骑手、网约车司机,用汗水服务城市,他们的休息权、报酬权、人身安全,理应得到制度保护。这份新规,给8400万新就业群体撑起一把“保护伞”。
未来,随着制度落地,困在算法中的骑手、司机,有望慢慢走出算法内卷。算法不再是冰冷的考核工具,而要兼顾安全与人性。当然,制度的生命力在于执行,规则写在纸上,更需要监管落地,劳动者维权渠道畅通,才能真正把权益落到实处。
对于广大骑手、网约车司机来说,接下来的一个月,也是参与政策建言的窗口期,可以通过人社部官网、邮件、信件等渠道,提交自己的意见。这一份关乎数千万打工人的新规,值得每一个从业者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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